2017-06-15 | Beth Kowitt

FORTUNE FEATURE|糖的甜蜜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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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5月号。</b></font>

反对终极甜味剂“糖”的运动正在扩散。寻找美味又无热量的替代品这一长期努力,如今被要求得更为迫切。但这一挑战异常艰难。<br>

<br>书写糖的历史时,2016年或许会被记为其形象发生转变的一年。我们已清楚认识到,这种甜美的白色颗粒可能成为蛀牙与肥胖的原因。肥胖与糖尿病已上升为国家级紧急事态。近年来糖尿病占据了美国全部健康保险费用的10%。

越来越多研究人员的指摘以及话题之作《控糖真相(The Case Against Sugar)》中也能发现这一事实。他们开始把我们偏爱的天然甜味剂与心脏病、阿尔茨海默症、癌症等可怕疾病联系起来(这类结论与迄今广为人知的事实相去甚远)。还有另一层阴郁气氛。根据去年秋天被披露的事实,制糖业界在1960年代雇用哈佛科学家,以最小化糖对冠状动脉疾病的影响,转而把饱和脂肪推为罪魁祸首(这在此后一直影响着营养研究的方向)。

市场调查机构英敏特(Mintel)全球食品及饮料行业投资分析师大卫·特纳(David Turner)表示:“在大众心中,糖已成为新的香烟。”

随之而来的是公共卫生之战。一些城市通过对含糖饮料征税来应对这一状况。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计划自明年起强制要求在产品包装上标明添加糖含量。

消费者似乎对这一趋势表示认同。据市场调查机构NPD集团(NPD Group),糖是消费者最想在食物中减少或去除的首要物质。当然,这里“努力”一词非常关键。无论减糖的愿望多么强烈,人们仍在大量摄入糖。目前美国人每年摄入各种形态的糖约34公斤,比1970年上升了8%。

大型食品公司警报大作:因为它们以糖为主要原料。据英国医学期刊《柳叶刀(The Lancet)》最近的调查,美国国内约74%的包装食品与饮料使用甜味剂,整体市场规模超过1000亿美元。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药学院教授、著名反糖论者罗伯特·卢斯蒂格(Robert Lustig)曾指出:“食品公司使用快感物质,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糖。”这可以说是“食品公司十分了解消费者对‘糖冲击(Sugar Rush)’——*译注:摄入过多糖或葡萄糖时产生的强烈生理效应——的渴望”这一说法的学术表达。

所有这些都在点燃持续数十年的“低热量甜味剂发掘”的紧迫性。现有替代品越是面临怀疑的反应,这种状况就越加速。据英敏特,39%的消费者出于有害健康的认知,认为回避含阿斯巴甜(Aspartame)和糖精(Saccharin)等人工调味剂的产品是上策。结果人工替代品销售从2011年到2016年下滑了13%。

还有最后一个强力挤压包装食品公司的因素,那就是对未加工“天然”食品的爆发性需求。券商伯恩斯坦(Bernstein)分析师阿里·迪巴吉(Ali Dibadj)表示:“健康与养生正被视为‘减少热量摄入’的同义词。”他补充说,按这一标准,“早期代表性的健怡可乐TAB也曾是健康饮料”。但如今并非如此。<br>

在泰莱位于伊利诺伊州的办公室进行的甜叶菊口味测试。

甜叶菊比糖甜100~350倍,但回味可能发苦。<br>可以这样看食品公司的困境:业界顶级科学家在过去数十年里一直努力寻找或发明具有甘蔗提取物口感与质感的零热量甜味剂。而在他们大多未能完成这一复杂艰难的课题之际,难度又进一步提高了:科学家们似乎无法做出这种不可能的混合甜味剂。

不妨暂停思考,承认大型食品公司与美国消费者围绕糖的相互依赖。你当然可以指责坚持要矛盾产品的消费者。但在承诺甜美满足的口味与零热量的同时,让消费者数十年抱有幻想的又是谁?当然是大型食品公司。然而如今消费者正在提高标准。这些公司能否通过考验,尚不明朗。

糖从一万年前起成为食物的必备原料绝非偶然。历史学家在新几内亚(New Guinea)发现了甘蔗最早被使用的痕迹。约公元前500年,部分印度农民把甘蔗变成了原糖(Raw Sugar)。随后出现了在科学家看来近乎完美的化合物——蔗糖(Sucrose)。蔗糖不腐坏,通过发酵会像焦糖一样融化。它还提供黏性、口感、质感以及(适当的)体积,并能提升其他原料的风味。它甚至连学步婴儿都能辨识,成为甜味的完美标准。

然而众多类似甜味剂从未停止试图超越蔗糖。过去数十年里,糖精、阿斯巴甜(如今以怡口(Equal)品牌最为知名)、三氯蔗糖(善品糖(Splenda)品牌)等多种甜味剂“趾高气扬”地登场,各自宣称拥有最佳甜味与最低热量。所有产品都走过相似的轨迹:初期被视为“科学奇迹”,让人确信其与原版糖味道一致;享受一段人气后,最终以奇怪的回味令消费者失望,有时还因对健康的影响引发担忧。

最近推出的神奇低热量甜味剂是甜叶菊(Stevia)——最著名的品牌是Truvia。因从叶片中提取,被推崇为“天然”食品。甜叶菊的故事同时展现了制造糖替代品的机会与难题。为弄清这一点,笔者走访了位于伊利诺伊州的全球最大生产商PureCircle。

冬季天气与喜温的甜叶菊并不相配。公司全球营销及创新负责人费斯·孙(Faith Son)望着会议室桌上枯萎的甜叶菊苗,像道歉般说道:“要原谅这株植物。芝加哥现在正是寒冷的1月。”她摆在我们面前的这片小小绿叶,承载着公司的整体命运。<br>

在巴拉圭种植的甜叶菊苗。

甜叶菊完全长成后,可从叶片中提取甜味剂。<br>甜叶菊的甜味出人意料。首先,它提取自植物的叶片而非果实。更令人惊讶的是甜味在口中留存的方式。咬一口咀嚼后吐出,过了几分钟甜味仍在口中萦绕。孙负责人解释说:“就像自然的突变一样。”

产生甜叶菊神秘味道的化合物是名为甜菊醇糖苷(Steviol Glycosides)的物质。它比糖甜100~350倍,但在叶片重量中占比微乎其微。业界因此称之为高倍甜味剂。它能产生甜味,却没有糖所具备的口感、质感等其他特征。

甜叶菊曾被视为解开替代品发掘难题的答案。但它像此前的甜味剂一样带有致命缺陷:最常用的部分甜菊糖苷会伴随持续的苦涩回味、金属质感和甘草味。“像在吮硬币一样的味道!”并不是食品制造商想标在产品标签上的优点。

科学家们相信,这种苦味的解药隐藏在甜叶菊叶片中发现的40多种其他糖苷之中。生产甜叶菊的PureLeaf的竞争对手之一嘉吉(Cargill)的科学家曾认为,存在一种可以去除以解决苦味问题的糖苷。

然而情况被证明复杂得多。各种化学物质都有独特的甜味与苦味。因此嘉吉的科学家开始对化学物质的味道进行分类、混合并制造,以构建产生最佳口味的复杂模型。在嘉吉统管高倍甜味剂业务部的安迪·奥姆斯(Andy Ohmes)坦言:“这不是靠直觉就能做到的轻松活儿。”2014年嘉吉打造了名为ViaTech的甜味剂体系,是一种改变获批使用的9种糖苷排列组合的技术。像Reb M这样能产生最佳味道的部分糖苷,在整片甜叶菊叶中占比不到1%。嘉吉与PureCircle正试图通过培养作业制造这种物质。

甜叶菊还有其他缺陷。部分产品配方师(Formulator)表示:“与味道更接近糖、更易作为替代品使用的人工甜味剂相比,甜叶菊使用起来更为棘手。”百事公司首席执行官卢英德(Indra Nooyi)也曾表示:“甜叶菊与可乐并不搭。”

与其他甜味剂一样,甜叶菊初期也备受追捧。但一些不了解当时已知糖苷只能替代普通饮料甜味的70~80%这一事实的企业,推出了一些糟糕的产品。到了某个临界点,增加甜叶菊添加量会导致销售收益下降,且甜叶菊的缺陷更加突出。配方师转而把甜叶菊用于帮助减少而非完全去除产品热量的方向上。即便如此,糖苷在不同产品中的效果也各不相同。例如Reb A与茶很搭,但可能与柠檬味相克。甚至连适配单一产品类别的唯一解决方案都没有。PureCircle技术开发及创新负责人约翰·马丁(John Martin)也坦言:“当时只是粗糙地拼凑原料的水平。”

所有相关企业目前都在试验补足或修正甜味剂的方法。例如,科罗拉多州的MycoTechnology正利用蘑菇的根系去除甜叶菊的不适味道,通过消除小麦面包(wheat bread)等产品的苦味来减少对糖的需求。位于密尔沃基的森馨(Sensient)也在从树根、树皮等天然原料中寻找能增强糖甜味的成分,以帮助制造商减少用糖量。与百事公司合作的Senomyx一样,与可口可乐合作的Chromocell也在进行类似试验。<br>

<br>大部分业界人士确信,“系统方法(Systems Approach)”——即混合多种要素而非依靠单一成分的方法——是天然甜味剂产业的未来。英国食品原料企业泰莱(Tate &amp; Lyle)新产品开发副总裁迈克·哈里森(Mike Harrison)强调:“今后将看不到只使用单一原料的产品。”

然而仅靠拼凑或混合甜叶菊的味道,无法满足部分人。笔者走访位于芝加哥郊区的泰莱美国分公司时,当地研究团队正在品尝加入甜叶菊制成的黄瓜青柠苏打。略带甜味,轻盈清爽,也留有些许苦涩回味。但笔者瞥了一眼邀请自己的哈里森,他正皱着眉头。他说:“这个我喝不下去。我想吐。”一小时后他看起来仍不舒服。哈里森打开碳酸饮料根汁汽水(Root Beer)喝下,以去除口中残留的苦味。

并不是他的研究团队做错了,而是哈里森对味道格外敏感。但实际上约有一半人口对甜叶菊的苦味有反感。希望进军大众市场的公司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哈里森说:“如果所制食品被约40%的消费者彻底拒绝,那就是无法容忍的致命缺陷。”全体人口中有20%完全感觉不到苦味,纯粹是因为个人的基因构成。泰莱感官负责人(head of sensory)约翰·斯迈思(John Smythe)解释说:“感觉到苦味与感觉不到苦味的界线,因人而异。”

公司正在研究混合多种形态糖苷的甜叶菊新产品。计划明年推出的第二代产品颜色不如糖那般明亮。曾在葡萄酒公司工作的斯迈思解释说:“有点像纸的颜色。”泰莱目前开发中的下一代产品商用化之日已不远。但不要期待它快速上市,在当下这个时点价格太贵。

尽管如此,那款昂贵的样品甜味并不会迅速消融。这暗示甜叶菊的问题无法简单解决。因为糖的体验(Sugar Experience)不仅由味道强度构成,还包含更为微妙的方面。糖的甜味在体内急速扩散,又以几乎同样的速度消失。复制糖,意味着连这种骤升骤降的特性也要复制。斯迈思承认:“精确复制糖的特性几近奇迹。”

PureCircle通过预先设定对甜叶菊的期待值来处理这一问题。孙负责人解释说:“我们推出多款创新产品时,人们可能会说‘嗯,这不是糖的味道’。没错,它不是糖的味道,是甜叶菊的味道。我们承认两者的味道不同。”

即便如此,笔者个人在食用非糖的其他甜味剂时仍感到人工的味道,因为大脑与味觉感受器相互连接。斯迈思也解释说:“我们会认为‘与糖相似的味道就好,不相似就不好’。”

二战后数十年间,“科学的”食品生产一直被视为进步的顶点。当然,如今的消费者希望自己吃的食品既“天然”又简单。

这一点使低热量甜味剂的发掘变得极为复杂。消费者认为所含原料越少,产品就“越健康”。曾在卡夫(Kraft)和百事公司工作的顾问亚历克斯·吴(Alex Woo)强调:“目标是什么都不添加”,“如果必须添加原料,那么应对之策只能是主张‘不含人工香料或甜味剂’”。

这正是当前所面临困境的核心。一位科学家如何才能制造出天然甜味剂?例如,嘉吉正试图通过发酵过程生产部分最稀有、最美味的甜菊醇糖苷。这款名为EverSweet的产品目前因生产成本而推迟上市。尽管并非从叶片中提取,消费者是否会将该产品视为“天然产品”,则是另一个问题。

同样的疑问也适用于赤藓糖醇(Erythritol)。这种物质是在水果中发现的零热量糖醇(Sugar Alcohol),是原料企业可通过酵母发酵生产的甜味剂。赤藓糖醇与嘉吉的Truvia一样属于通用型甜味剂,常与甜叶菊混合以再现与糖相同的体积和重量。嘉吉Truvia全球营销负责人A.J.奥莫克(A.J. Aumock)表示:“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消费者不知道赤藓糖醇是多么出色的原料。”部分人对赤藓糖醇听起来像化学物质的名称以及被归类为糖醇这一事实感到担忧。据悉部分糖醇与在体面专家圈(Polite Circles)中被称为“胃肠不适”的症状存在关联。*译注:糖醇因会排出体外,被视为不会引发血糖失衡问题的安全甜味剂。但许多人认为它会引起痉挛、腹胀等胃肠不适。

甜叶菊也无法摆脱“天然”这一问题。甜叶菊固然来自植物,但提取物要经过加工处理。伯恩斯坦分析师迪巴吉表示:“围绕这一产品的‘天然’争议很多。部分人主张糖比甜叶菊更天然。”(“天然”糖同样是在甘蔗或甜菜中添加化学物质制成的。)FDA并未定义“天然”一词。归根结底,成败取决于卖方与买方的看法。

部分消费者偏好被视为纯粹物质的产品。这正是蔗糖(Cane Sugar)正在被一点点重新使用的原因。他们宁可容忍过量摄糖带来的风险,也不愿承受人工替代品已知的风险。

罗格斯大学营养科学系味觉认知专家保罗·布雷斯林(Paul Breslin)教授主张:“假定天然糖替代品比人工替代品更好,是不合理的。”例如,部分研究者认为人工甜味剂中存在的所有风险要素,并非在零热量天然甜味剂中完全不存在。这些风险要素与肠道细菌有关,会引发葡萄糖耐受不良等代谢紊乱,也会使人过度进食。

研究生理与健康的耶鲁大学约翰·B.皮尔斯实验室(John B. Pierce Laboratory)副所长达娜·斯莫尔(Dana Small)坦言:“我们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我们唯一真正清楚的,就是我们了解得还不够”。例如过去甜味总意味着热量的存在,如今往往并非如此。这意味着什么?甜味感受器在口腔和肠道(Intestinal Tract)中扮演什么角色?科学家们甚至到现在仍未完全理解我们究竟想替代什么。

格兰特·杜波依斯(Grant DuBois)于1992年加入可口可乐。当时2型糖尿病(Type 2 Diabete)危机正急速升温。一路晋升为可口可乐原料及产品科学研究所长的有机化学家杜波依斯说:“寻找替代甜味剂体系立刻成为我工作的核心。”找到与原版可乐味道相同的健怡可乐配方是他的任务。而到了1990年代末,又增加了这一方法必须“天然”的苛刻条件。他说:“公司当时已得出必须从饮料中去除人工香料和甜味剂的结论。”

杜波依斯与他的团队开始梳理以植物为基础的原料中可能性较高者,调查了50多种有可能的原料。然而全都有缺陷,有些还相当致命。例如南非植物的提取物莫奈林(Monatin)比糖甜3000倍,但受光照后会散发脏污排泄物的气味。杜波依斯回忆当时说:“太可怕了。”他主张:“寻找完美替代品是件蠢事”,“在我看来,这比挖金子的可能性还低。概率基本为零。”

问题还不止如此。即便杜波依斯与团队找到了味道好的原料,它还必须有价格竞争力。但压低人工甜味剂的价格是难事。他断言:“人工甜味剂太便宜了。”(甚至比糖还便宜。)据杜波依斯,在他离开可口可乐的2011年,生产24瓶510克装可乐,用糖需60美分,高果糖浆需50美分,阿斯巴甜只需5美分。他补充说:“要有利润,公司才会愿意卖产品吧。”杜波依斯反过来表示,天然甜味剂“现在非常贵,今后也会一直如此”。他主张这将对利润造成严重影响,消费者价格也可能上升。

尽管存在诸多难关——以及可能找不到答案的风险——食品公司仍未放弃。目前担任顾问的杜波依斯说:“化学家自诞生以来,就一直被带甜味的天然成分所吸引。”

Natur Research Ingredients一直在开发用布拉齐因(Brazzein)蛋白制成的甜味剂产品Cweet。这种从非洲本土水果Oubli中提取的蛋白比糖甜2000倍。位于加利福尼亚州戴维斯的Miraculex也在试验从被称为“神奇果”的浆果中发现的甜味蛋白。这种果实能让舌头的味觉把酸味感知为甜味。

泰莱已推出稀有糖阿洛酮糖(Allulose)。该产品不会被人体吸收,因此不会增胖。它的甜度约为糖的70%,口味纯粹清爽。但其营销面临巨大困难:因为阿洛酮糖“在化学上”就是糖,即便几乎零热量,也必须贴上按糖计算的营养成分标签,这可能让消费者困惑。公司目前已向FDA提交请愿,要求给予“例外地位”。<br>

最新的甜味剂候选物质来自在中国发现的罗汉果。味道不错,但在迄今商用化的产品中价格最高。<br>还有一种在一定程度上聚集关注的植物提取替代品,即被称为罗汉果(Luo Han Guo)的果实提取物。这种属于葫芦科的果实在中国种植。其果味常与甜叶菊混合,以柔化苦味。因为比糖贵约5倍,几乎不单独使用。生产罗汉果与甜叶菊的桂林莱茵(Guilin Layn)美国子公司代表伊莱恩·于(Elaine Yu)表示:“公司正努力压低价格。”该公司目前正试图通过培育技术,将有效成分(Active Ingredient)罗汉果苷V(Mogroside V)的产量提高一倍,并尝试由每年收获1次改为2次。

即便如此,于表示“一直在寻找其他替代品”。最近她在中美洲出差期间,品尝了有可能的树叶。如今已派员工前去获取样本。她解释说:“只要是带甜味的东西,我们都会找出来委托分析。”

部分科学家认为,补足糖比替代糖是更好的主意。例如,以色列初创企业DouxMatok正从制药业的“靶向药物递送(Targeted Drug Delivery)”研究中汲取经验。若将化疗药物胶囊化,使其只在接触肿瘤时释放,就能减少抵达靶点途中可能出现的损害。DouxMatok正在尝试类似的方法。用糖包裹无机物,便能阻止无机物在到达甜味受体之前扩散。该公司主张,由于在这一行程中几乎没有无机物损失,即便减少50%的糖用量,也能获得同等水平的甜味。

然而糖含量在99.5%以上的DouxMatok产品,并不总是与糖完全一样地起作用。味道相同,但例如在油溶液或高温烹饪中,就必须设计出能作出适当反应的多种形态产品。

另一方面,雀巢正试图从根本上深挖糖的内部,改变糖的化学结构。创新负责人斯特凡·卡西卡斯(Stefan Catsicas)把糖粒描述为一个盒子。我们在口中只品尝到糖的外部。食物内部的糖对于在口中感受甜味并非必需,但我们会吞下整份食物。卡西卡斯解释说:“我们可以构建结构。这样,无论口中含着什么,都能识别它并确认所吞下之物的大部分味道。”据称这样可把用糖量减少多达40%。一个权衡(Tradeoff,*译注:为得到一样东西必须牺牲另一样的情形——到现在应该能明白总是存在利弊)是,大多数食物中存在的水分会破坏这一结构。幸运的是,雀巢的巧克力属于不含水分的食品之一。

或许存在对所有人都更容易、更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干脆少用糖如何?顾问吴表示:“我们一旦远离糖,就会面临没有任何东西具有糖的味道这一困境。”我们知道对糖的期待值并非先天注定。美国产品往往比欧洲更甜。例如1升装的美国胡椒博士(Dr Pepper)含有108克糖,而同等容量的英国产品只含73克。那么在美国市场也降低糖的标准如何?

部分大型食品及饮料制造商正承诺减少产品中的糖含量,实际上也正朝这一方向前进。可口可乐已在200多款饮料产品中减糖。百事公司曾公开宣布,到2025年将在全部产品的至少三分之二中,把每340克的热量维持在100卡以下(一罐百事含150卡)。通用磨坊(General Mills)也开始减少谷物麦片与酸奶产品的糖量。雀巢与胡椒博士斯纳普也做出了相关承诺。

对此的挑战主要来自其余竞争对手:杜波依斯表示:“企业害怕消费者因甜度少了20%而转向竞争对手。”雀巢对外事务总裁保罗·巴库斯(Paul Bakus)对笔者表示:“我们公司正在守住营养层面竞争优势与不牺牲口味之间走一条窄路。”他反问道:“我们希望在守住竞争优势的同时,在所有可能的产品中减糖”,“如果竞争对手不遵守流程和规则或指引,又该怎么竞争呢?”

部分专家认为,业界应效仿英国的减钠计划。2005年英国食品业界曾承诺在主要产品类别中8年内减钠50%。结果2011年全国钠消费下降15%,因中风与心脏病导致的死亡也减少了40%。英国目前正在考虑以类似的合作方式打一场“与糖之战”。

很难想象美国政府会尝试那样的运动。监管当局很可能对消费者与食品公司之间长期延续的“甜蜜同居”视而不见。消费者将继续要求完美的解决方案,食品公司将继续承诺。未来的奇迹将始终停留在若即若离的可能性之中。<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Beth Kowi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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