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13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马丁·路德结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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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5年6月13日白天。宗教改革家马丁·路德举行了订婚仪式。42岁的路德的伴侣是卡塔琳娜·冯·博拉,比路德小16岁。在同为宗教改革家的同僚以及画家夫妇等6人的祝福下订婚的两人,当天晚上便直接举行了婚礼。由路德的同僚、被视为新教(信义宗)首位神职人员的约翰内斯·布根哈根牧师主礼、在维滕贝格市教堂举行的路德婚礼,令世人震惊。* 身为修士兼神学教授的路德自不必说,曾是修女的卡塔琳娜不也在神前立下了独身与贞洁的誓言吗。

教会的斥责比谁都严厉。天主教会认为路德的结婚是对严格的性规范与教会法的正面挑战,指责“路德与卡塔琳娜背弃了与神所立的守独身之约,是为满足肉体欲望的淫乱之人”。据汉城大学教授朴俊哲(历史文化学部)的论文《宗教改革与性》,路德夫妇被咒骂为“好色的背教者”“未成婚便同居的小老鼠婢女”。还流传着路德娶了三名前修女为妻的谣言。也有神父认为修士与修女是执行神圣事工的属灵兄妹,故视之为“乱伦”。《乌托邦》的作者托马斯·莫尔斥责称“路德毫无羞耻地与一名修女陷入乱伦的情欲”。

当然,在路德之前,站在宗教改革行列中的神职人员结婚的事例并非没有。路德也鼓励这样做。他还写过小册子主张神职人员结婚,称“神职人员表面隐藏欲望、背后沉溺享乐,这才是罪恶”。在路德的强力劝说下,出身神父的宗教改革家们相继结婚,而路德本人却对结婚毫无兴趣。他甚至曾对亲友表示要终生守住贞洁誓言。路德为何最终结婚?而且对象还是比他小很多的女性。新教方面的逻辑将结婚视为宗教改革的实践手段,认为其意图是通过结婚给天主教会和陈腐教义以一击。

尽管路德之前也有神父出身者结婚,天主教会却偏偏对路德刀锋相向。因路德这一名字所具有的象征性,他受到了集中攻击。值得注意的是,关于路德结婚事件的记录数不胜数。从卡塔琳娜为何在10岁前就进入修道院,到究竟是谁先求婚,相互矛盾的史料并存。她是看了路德的著作后逃出修道院,还是路德直接帮助其逃脱,看法也不一。对卡塔琳娜的容貌与求婚者的解读也各不相同。从她曾被初恋抛弃之说,到主张她眼中从一开始就只有路德,史料多种多样。

明确的事实是,路德在结婚当时抱有坚定的决心。面对劝阻结婚的朋友,路德列出了坚决成婚的三个理由:让魔鬼失望、亲身实践自己“要结婚”的讲道,以及想让年老的父亲抱上孙子。赞成两人结婚的人似乎也不少,据说路德夫妇在婚礼半个月后于维滕贝格市广场举办的喜宴上,聚集了众多前来祝贺的人群。维滕贝格市长对从鲜花装饰的马车上下来的路德说:“作为我市象征、致力于改革的路德结束42年独身生活而成婚,是上天无限的恩典”,赢得了热烈掌声。

路德夫妇彼此尊重、相爱而生活。在经济上也维持着规模不小的家计。选帝侯约翰·弗里德里希把一座带有40个房间的修道院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路德。所谓选帝侯,是拥有选举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选举权的德意志诸侯。在德意志地区数百个公国与城市国家中仅有7个,享有堪比一般国家国王的权力。选帝侯弗里德里希不仅给了房子,还在各类经济支持上毫不吝惜。他把教授薪水提高一倍,并送去100古尔登作为结婚祝贺金。

以路德的存在为荣的维滕贝格市民也以市议会的名义赠送了20古尔登祝贺金。路德所收到的祝贺金总额约为140古尔登。2古尔登便可买一头牛。路德夫妇以能买70头牛的钱,在一度作为修道院使用的大宅中开始了婚姻生活,但并不宽裕。固定支出庞大,路德的花费也大。路德家中总是人多。路德夫妇所生的三男三女(两个女儿分别在1岁和15岁时去世)自不必说,还照顾4个侄子侄女,以及因病去世的朋友的孩子。卡塔琳娜守寡的姑母也由他们奉养。瘟疫流行时,路德的宅邸被用作救护所。为向路德求学或与其会面而来访的客人也很多,家中总是熙熙攘攘。

重视餐桌上交谈的路德,为客人们摆上丰盛饭食。家计支出远大于收入,但路德是个不操心家务的丈夫。为众多家口准备饭食、洗衣等一切琐事完全落在卡塔琳娜身上。有记录显示,她不仅养鸡养猪、种植蔬菜,还以在修道院学到的酿造技术酿啤酒出售。她也善于理财,在艰难的家计中仍积攒钱财购置不动产。卡塔琳娜最为用心的是路德的健康管理。与看似健康的外貌不同,路德饱受胆结石等大小疾病困扰,她把他的健康放在首位。

尤其在专注写作时,路德会连续几天不吃饭。据说30年间每半个月写一本书或小册子,路德这种超人般的写作背后,是妻子卡塔琳娜的奉献。德国人也受益于卡塔琳娜。据日本新锐哲学家、东京精华大学人文学部教授佐佐木中的著作《切下去吧,那祈祷的手》,16世纪德语书籍年出版量约为40余种。路德出现后增至498种。其中418种是路德及其相关者所写。直到临死之前,路德写下了全部德语书籍的三分之一。提升德国人知识水平、为塑造标准德语作出贡献的路德著述中,包含着卡塔琳娜看不见的功劳。

路德始终把妻子视为可爱而值得感激的存在。虽然路德连教皇都不惧怕,但对小16岁的妻子却总是体贴。新婚时路德称卡塔琳娜为意为“我的妻子”的拉丁语“Domina”,但很快改为意为“我的主人”的“Dominus”。称呼卡塔琳娜的爱称也变为“凯蒂”,偶尔叫她“Katie(锁链)”。从路德信中“如果我能忍受与魔鬼的争战,也就能忍受凯蒂的唠叨”这句话推测,两人之间似也有紧张。但赞美妻子的时候要多得多。他说“若我失去妻子,即便女王向我求婚,我也绝不再与别的女人结婚”,或在信中写道“凯蒂连威尼斯也换不来”。

路德对妻子的赞美似乎并非空口客套。卡塔琳娜不仅照料路德的身体,也关照他的内心。被众多敌人包围、展开思想论战并时常受到暗杀威胁的路德,常常从妻子那里获得属灵的勇气。“卡塔琳娜的丧服故事”很有名。在路德显露挫败神色之时,卡塔琳娜穿着丧服出现。面对路德“谁死了”的提问,她回答“上帝死了”。路德生气地说“胡说什么”,卡塔琳娜则正色反问:“如果上帝没有死、依然活着,你如此挫败失望的理由是什么?”路德重新获得勇气,开始工作。

把妻子卡塔琳娜称为“我亲爱的凯蒂、我的肋骨、维滕贝格的晨星”的路德于1542年以63岁去世,6年后,卡塔琳娜也因马车事故的后遗症离世。生前的路德曾背弃想要依靠他的德国农民、排斥犹太人而招致怨声,但如今在维滕贝格,每逢路德的结婚纪念日都会举行大规模的街头庆典。即便不说庆典,路德的结婚本身就是震动并改变世界的事件,而且是成功的。路德的家庭被视为理想的新教神职人员家庭。

路德所重视的婚姻与家庭也影响了世界潮流。据岭南神学大学教授金成龙(终身教育院长)的研究论文《宗教改革与家庭意义的再思》,路德的宗教改革之后家庭角色发生变化,并引领了市场经济的形成。与把结婚视为维持人口手段、连夫妻之爱也列为禁忌的中世纪教会不同,路德之后家庭确立为重要的社会单位。在西方,核心家庭成为社会中心,随着地方分权式统治体制的崩溃而崛起为经济的主轴。与属灵生活和经济活动相分离的过去不同,在生产与家庭这一世俗世界观中资本主义萌芽。路德的结婚事件超越了人的性欲满足与禁欲层面,在经济史上也是一个转折点。

路德是文本之人、文学之人、法学之人,也是上帝之人。同时,组建家庭、身为丈夫与父亲的路德也开启了近代资本主义。据马克斯·韦伯的名著《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基于新教徒宗教伦理的勤俭节约精神与理性思考结合,催生了资本主义。韦伯视路德为近代西方资本主义文化的创始者。路德的家庭仅仅培育了资本主义萌发的土壤吗?在教会与信徒不断增加的韩国社会,家庭与人的现状究竟在何处?在为40亿韩元乐透彩票奖金而使父母子女、兄妹反目的拜物时代,愿我们每个家庭都能像路德与卡塔琳娜所建立的家庭一样,成为充满生产与爱的小小圣所。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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