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24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汉萨同盟的兴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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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0年5月24日,德国施特拉尔松德。十余年战争结束后,一份和平条约得以签订。内容包括:战败方丹麦向胜利者保证航行安全,并承认其贸易和捕鱼权等特权。丹麦还交出主要要塞,并承诺在15年内支付赔款,同时为胜利者干预丹麦王位继承打开了通道。把波罗的海新兴强者丹麦洗劫一空的胜利者是谁?是商人。不是国家、国王或诸侯,而是商人。这是一个经营中介贸易和渔业的商人集团——汉萨同盟(Hanseatic League)。

汉萨同盟究竟是什么,竟能与一个国家开战,甚至强加不平等条约?它是以德国为中心、分布于瑞典、丹麦以及今俄罗斯地区的商业城市联合体。最少时55个、最多时83个大城市联合起来,争取与贸易相关的各种权益。汉萨同盟成员自视为“德意志罗马帝国的行会商人”。神圣罗马帝国虽是欧洲唯一的皇帝之国,但中央控制力薄弱,诸侯国与城市国家之间的政治结合也不强,而城市之间的商业网络却日益强化。汉萨同盟所属城市把国外的据点城市也纳为成员,势力不断扩大。连德意志骑士团也加入了汉萨同盟。

即使出现强势君主加以压制,它也抵抗到底、战斗不休。与丹麦围绕商权的利益之争,若追溯沿革可上溯至150余年前的1227年。北德意志城市在与丹麦的战争中两度失利,但最终获胜。这得益于经济的高速成长。农业发展、人口增加以及与亚洲的中介贸易使北德商业城市财富不断累积,其主力产业是捕捞鲱鱼。据说鲱鱼多到几乎填满海面、船只难以通行,从捕捞、加工到流通的全过程都带来了巨大利润。

原因在于,当整个欧洲信奉天主教或希腊正教的时代,鲱鱼是禁食肉类的四旬斋斋戒期以及肉类供应困难的冬季的替代蛋白来源。作为守卫商人据点城市的守备队等军队的应急食品,鲱鱼同样不可或缺。捕鲱、盐藏(鹽藏·salting)加工和贸易也带动了上下游产业。建造渔船和商船的造船业、制盐业,乃至制作运输箱的木材产业都随之繁荣。汉萨同盟的商人用卖鲱鱼所得,购买英国羊毛、佛兰德毛织品、瑞典和俄罗斯地区的木材以及汉堡的啤酒,再转卖到其他地区。能与强国丹麦作战并取胜的秘诀正在于此:雄厚的财力。

施特拉尔松德和约让欧洲各国认识到,一度被视为仅是富商联合体的汉萨同盟,在政治上也是强大势力。除贸易依存度不高的法国之外,北欧各国与汉萨同盟的贸易进一步增加。汉萨同盟在英国、比利时、瑞典、俄罗斯地区等设立商馆,享有排他性特权。施特拉尔松德条约签订100年后的1470年,围绕是否取消驻伦敦汉萨商馆(钢院)的特权,同盟与英国开战。在断断续续持续约4年的对英战争中,汉萨同盟也取得胜利,守住了各种特权。

问题在于,正是这一时期成为汉萨同盟的顶点。政治上威势赫赫,危机却反而降临。多重因素同时作用。首先是荷兰与英国的冒险商人开始侵蚀汉萨同盟的领域。作为制造毛织品或生产羊毛的产业国家,荷兰和英国以低利率筹资,并以低成本建造新型船舶,切入汉萨同盟的商圈。汉萨同盟自身也失去了初心。在“与谁交战都能取胜”的自信下,其姿态日趋高压。

原本偏好自由贸易的汉萨同盟主要城市国家,在确认自身优势后转向保护贸易。自1434年起,对外国船东设置各种壁垒。不仅禁止出售新造船舶,还禁止租船(傭船),并阻止所有汉萨商人向外国人所有的船只装载货物。面对缺乏生产基础的中介贸易商集团汉萨商人的排他性海运政策,新兴的荷兰和英国也展开反制,组建本国商船队。结果汉萨同盟等于自断双足。

更具决定性的两大因素阻断了汉萨同盟的前路。首先是宗教战争。分裂为新教与旧教、把德意志全境染成血色的三十年战争加速了其衰退。可谓经济被宗教意识形态所吞噬。作为富裕之源的渔业资源也突然消失。“鲱鱼之王”的产卵地自14世纪末突然从波罗的海转移至北海。荷兰在与庞大帝国西班牙的八十年战争后赢得独立,其原动力也来自包括捕鲱在内的贸易力量。而且荷兰接连出现各类创新,资金也能以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低成本筹措。渔民“威廉·本克尔索尔”开发的鲱鱼处理法和桶装盐渍法大幅延长了鲱鱼的保存期,巩固了对汉萨同盟的优势。

最终,汉萨同盟被荷兰和英国压倒,自17世纪后半期起迅速销声匿迹。如同曾把欧洲一分为二的意大利城市国家一样,德意志汉萨同盟的核心城市在19世纪中后期也被“民族国家”所吞没。虽已消失于历史,但这个在工业革命之前引领北欧最大繁荣的汉萨同盟留下的痕迹并不少。意指资本家的“布尔乔亚(bourgeois)”概念,最早就出自汉萨同盟。北德环境寒冷阴湿、四面受敌而贫瘠,商人为守住艰难创业积累的财产而修筑城堡。德语中意为城墙的“堡(Burg)”,多有这样的由来。中世纪“居住在城内的人”,到近代以后成了“资本家”。

汉萨同盟留下的痕迹中,也有至今仍然存续的部分。只对本国建造、装载本国产货物、由本国船员驾驶的船舶授予沿海贸易权的美国《琼斯法案》(Jones Act),其原型就是汉萨同盟的排他性海运规则。工业革命以来引领发展的国家,其发展过程中也蕴含着对汉萨同盟的反思。在仅依赖中介贸易而消亡的汉萨同盟,以及缺乏国内制造业基础、只短暂繁荣的荷兰之后,各国都推行重视制造业、海运业与贸易三角体系的政策。英国如此,美国如此,日本如此,中国也在效仿。唯有韩国相反。最近两年,作为制造业与贸易支柱的造船业动摇,海运业的一侧肩膀已然崩塌。究竟是像汉萨同盟那样没有读懂时代潮流,还是无能,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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