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4月号。</b></font><br>
纽约布鲁克林金斯广场购物中心内的西尔斯门店。该门店已于2016年关闭。<br>年末促销季的惨淡业绩,让规模达1550亿美元的百货行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险。大型零售企业要想生存,就必须摆脱坏习惯,而且要非常迅速。<br>
去年感恩节夜间11点,黑色星期五来临前,位于曼哈顿的梅西百货Macy's旗舰店门前聚集了大量人群。迎来全年最大购物周,门店前排起了约1.6万人的长队。开店5小时后,来客仍在增加。除纽约和美国其他城市外,来自全球的狂热消费者将汤美费格Tommy Hilfiger内衣、Keurig咖啡机、梅西酒店系列Macy's Hotel Collection床品一扫而空。他们走过之处,空箱子和毛衣散落各处,服装货架被推倒。当天的混乱持续到午夜之后。这并非曼哈顿门店独有的景象,全美各地的购物中心都发生了类似情形。<br><br>
<br>* 清仓促销:即将关闭的纽约州道格拉斯顿梅西门店内的广告。门店设施陈旧落后,消费者正在远离百货店。梅西等零售连锁已开始撤出业绩低迷的门店。<br>
<br>但感恩节假期的人潮并非圣诞期间销售强劲的前兆,反而只说明百货店已失去平日吸引购物者的魅力。假期余下的时间里,门店只是积灰。6周后公布的多数购物中心连锁的业绩彻底惨淡。柯尔百货Kohl's、梅西、彭尼J.C. Penney、西尔斯Sears(业绩下滑尤为突出)均较上年恶化。高端百货连锁也不例外。萨克斯第五大道Saks Fifth Avenue与尼曼Neiman Marcus近来经营环境也持续低迷。<br><br>若整个零售业都在苦战,业绩下滑尚可理解,但假期期间零售业整体销售却录得超出预期的4%增长。这意味着购物者增加了,只是没有走进百货店。<br><br>除了特价活动期间,消费者实际上早已远离百货店。过去一年半经济表现良好,但大型连锁无一例外全部营业收入下滑。假期的惨淡业绩加深了业界的担忧:问题比单纯的恶劣天气或亚马逊Amazon偏好度上升更为严重。更重要的问题在于,大型百货是否已成为“过时”的形态,以及它们能否为了生存而抛弃维持了数十年的经营习惯。正如曾任萨克斯CEO和彭尼董事的史蒂夫·萨多夫Steve Sadove所言,“世界前进的速度,快于百货店适应的速度。”<br><br>据人口普查数据,1999年百货店总营业收入曾高达2300亿美元,而去年仅为1555亿美元。这仍是相当大的规模。既有购物者对大型连锁仍保持较高忠诚度。事实上,“百货店之死”被谈论了数十年,百货店却并未消失。2015年出版的百货店史著作《从主街到购物中心》(From Main Street to Mall)作者、埃塞克斯大学访问教授维姬·霍华德Vicki Howard说,“人们在1930年代也曾预测百货店将会消亡。”在全美购物中心激增的1950年代,大型连锁迁往郊区;在女性经济参与活跃的1970年代,它们又把重心转向时装,不断重塑经营方式。而在1990年代和2000年代,通过并购再一次淘汰了经营不良的企业。<br><br>百货连锁也并非没有努力革新。它们向电子商务投入数十亿美元,如今总营业收入的15~25%来自线上。为吸引低龄客群,它们推出新的商品线、重组美妆品类,还引入了折扣连锁。整个百货业也淘汰了数百家业绩不佳的门店。<br><br>然而这一次,这些重塑努力未能结出果实。据英国民调机构YouGov的BrandIndex调查,今年1月梅西的消费者好感度跌至近8年最低水平。彭尼和柯尔百货紧随其后。投资者也在跟随购物者寻找出口。标普零售业指数自2015年6月以来下跌16%,同期梅西与西尔斯控股股价分别暴跌54%和86%。曾因百货店的集客能力而在其周边兴建购物中心的开发商,如今则回购业绩不佳的门店,改建为到店意愿更高的商业设施。做法是拆掉西尔斯,引入芝士蛋糕工厂Cheesecake Factory这类餐厅。<br><br>若想改变这一趋势,百货店必须解决自身造成的诸多问题。尽管近年来做出改变努力,它们仍倾向于回到同样的老办法:在同样阴沉的建筑里,通过乏味的陈列,把同样的商品卖得更多、更便宜。CEO们知道,百货店要重获人气需要激进方案。攻克所售商品与销售方式的根本问题,才是现实中最大胆的举措。<br><br>关于百货店的存亡危机,霍华德断言“这并非不可避免的问题”。只要业界能解决上述问题,就不必视为致命危机。<br><br>始终如一的陈旧套路<br>最近某个周五走访的泽西市Jersey City新港中心Newport Centre,在同一屋檐下有4家百货店作为“主力店”anchor tenant *译注:集客能力强的核心店铺,通常为大型入驻商家。它们分别是西尔斯、彭尼、柯尔百货和梅西。即便不是专家也能看出,它们销售的商品几乎相同:Izod Polo衫、Hanes男士T恤6件装、李维斯Levi's牛仔裤等。<br><br>零售专家早就指出这种“同质化泛滥”现象。但问题持续恶化。据咨询公司艾睿铂AlixPartners统计,传统综合百货的商品有40%彼此重复——不只是简单的品类(如长裤),而是特定商品(如无褶宽松版型的青灰色Dockers长裤)重叠。<br><br>1970年代,各家百货店差异极大。当时彭尼销售狩猎用步枪,扮演类似沃尔玛角色的西尔斯在玩具、糖果领域具有优势。但进入1980年代,沃尔玛和塔吉特Target成长为巨型企业,逐步主导“一般商品”领域,百货店便开始转向服装寻找避难所。如今服装、包袋、鞋类占多数百货连锁营业收入的75~80%,而数十年前仅为50%左右。<br><br>近几年,部分百货店又开始尝试业务多元化。例如彭尼在店内成功引入丝芙兰Sephora *译注:美国最大化妆品流通企业 美妆沙龙。沙龙每平方英尺销售额达到整店的4倍水平。趁着西尔斯崩塌危机持续数年之机,彭尼去年还重启了家电销售。<br><br>主要百货连锁为解决服装重复问题而扩大了服装部门。过去5年它们不断增加自有品牌,意图是向购物者提供“独有”而低价的商品。但艾睿铂零售部门负责人克拉克·里斯Clark Riess指出,“这类服装商品无法激发消费者对时尚的幻想。”他解释称,“(门店的)毛利率也许会提高,但对客流增长没有效果。”本次假期期间,柯尔百货的自有品牌——约占营业收入一半,包括Sonoma系列等——销售下滑,李维斯、耐克等全国性品牌销售也在减少。<br><br>折扣成瘾<br>在销售相同商品时,吸引购物者的办法只有打折。管理层一边感叹零售业的“折扣促销”氛围,门店却在扩大折扣。彭尼去年甚至推出了1美分卖商品的促销。过去“特价活动(door-buster)”一词指黑色星期五的特别商品,如今却全年使用。<br><br>由于消费者形成了随时都能获得高折扣的预期,门店已无法消除这种期待。据预测分析服务商First Insight对假期购物者的调查,45%的女性受访者表示,除非特定商品折扣超过41%,否则她们连店都不会进。这自然打击毛利率。具影响力的零售业专业刊物《罗宾报告》The Robin Report的CEO罗宾·刘易斯Robin Lewis对此指出,这是“向底部的竞赛(race to the bottom)”,会引发通缩并损害品牌价值。<br><br>高端百货同样如此。它们冒着声誉受损的风险加入了打折氛围。诺德斯特龙与萨克斯第五大道的既有门店业绩已连续数个季度恶化。相反,两家的折扣连锁诺德斯特龙Rack与Off 5th的营业收入在过去5年里增长近一倍。<br><br>这类折扣活动清楚显示出百货店落后于竞争对手折扣店有多远。在T.J.Maxx或Ross Dress for Less这类折扣店,由于库存难以预测,购物者一旦发现中意商品就必须立刻购买。H&M或Zara等商品周转率极高的快时尚连锁也是如此。这些连锁说只有短期内能低价购买,消费者就会照信不疑。但百货店购物者的想法不同。除少数例外——柯尔百货和彭尼在追赶潮流方面日益改善——既有门店的库存计划与生产速度仍然缓慢。结果是过季未售出的服装商品堆满展厅,剩余商品以清仓价出售的可能性提高。因为所有商品都必须卖掉,折扣活动便越来越多。<br><br>
<br>被折扣折磨的百货店:折扣对百货店营业收入减少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百货连锁不仅要彼此竞争,还要与T.J.Maxx等折扣连锁、沃尔玛、塔吉特等大型零售企业竞争,因此不得不降价。<br>
<br>位置至关重要<br>美国开发商在1960年代至2000年代兴建了数百处购物中心。大部分设计都基于一个假定:综合型百货将持续是零售业中最受欢迎的形态。但这种形态如今已与相当多消费者的偏好不符。千禧一代完全不愿为了找一条网上就能轻松买到的牛仔裤,而在空旷的1950~60年代仓库式门店里转来转去。百货营业收入的减少使得在巨大门店中全面维持严格标准几近不可能,而门店条件恶化又进一步削弱百货店的吸引力,形成恶性循环。<br><br>百货店也意识到必须打破恶性循环。据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统计,梅西、彭尼、柯尔百货、迪拉德Dillard's、西尔斯控股(同时拥有凯马特Kmart)自2013年以来已关闭750家门店,相当于总门店数的20%。房地产研究公司格林街顾问Green Street Advisors估算,还需再关闭800家门店,才能恢复到2006年创下峰值的每平方英尺销售水平。凯度零售Kantar Retail资深副总裁玛丽·布雷特·惠特菲尔德Mary Brett Whitfield解释称,“零售企业削减门店数量,意味着它们正专注于增加购物者到店的理由。”最能体现这一趋势的连锁是拥有670家门店的梅西。梅西计划向收益率最高的150家门店大举投入资金。最近还耗资4亿美元完成了曼哈顿旗舰店改造。但到今年夏天前将撤出68家门店,另有30家也在准备关闭。<br>
<br>消失的品牌<br>随着百货店“零售业第一”的地位受到打击,拉夫劳伦Ralph Lauren、蔻驰Coach、迈克高仕Michael Kors、汤美费格等部分知名品牌供应商的销售也出现缺口。即便这些品牌不参与促销,购物者在店内行走时要无数次经过“5折”标牌,这一事实也会损害它们的形象。<br><br>厌倦折扣活动的拉夫劳伦CEO斯特凡·拉尔森Stefan Larsson去年曾表示,将停止向美国主要百货店供货——这部分年营业收入72亿美元,约占25%。迈克高仕也在退出百货店折扣活动,蔻驰则撤出了250家百货店的专柜,并开始限制剩余门店的折扣幅度。古驰Gucci、爱马仕Hermes、杜嘉班纳Dolce & Gabbana等奢侈品牌正在增加自有独立门店,以改善陈列管理,并在客流减少的情况下保护自己。这些动向意味着全球的萨克斯、诺德斯特龙、尼曼百货将更加艰难。<br>
当年与现在:1960年前后挤满俄克拉何马城彭尼门店的人潮。当年与现在:光顾布朗克斯西尔斯清仓促销的购物者。<br>规模大到难以成功<br>去年录得最高年营业收入260亿美元的梅西,是既有百货连锁中业界史上最大并购的产物。2005年母公司联合百货Federated Stores收购了数家地区连锁,统一以梅西之名整合。<br><br>但在扩大规模与影响力、削减成本的同时,梅西适应当地居民偏好的能力与敏捷性也随之下降。事实上,在一系列成功并购之风过后,类似问题席卷了整个业界。营销咨询公司Envirosell创始人兼CEO帕科·安德希尔Paco Underhill指出,百货连锁的扩张导致了“唯业绩论的经营(management by spreadsheet)”。这是企业权力从负责独特商品组合的首席商品官,转移到更看重契合华尔街预期的管理层所致。他解释称,“采购集中到总部,一些带有地区特色的品牌消失,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br><br>与此同时,百货连锁因规模庞大而难以迅速应对。模仿奥特莱斯概念的梅西“Backstage”就是好例子。该构想在2009年就已提交给梅西董事会,但直到开出第一家门店竟耗时6年。在此期间T.J.Maxx占据了折扣店市场。类似的例子还有:柯尔百货尽管美妆数十年来一直是最受欢迎的品类之一,却直到2014年才首次单独设立美妆专区。<br><br>梅西下任CEO杰夫·甄内特Jeff Gennette很清楚企业未来该走的方向。甄内特最近在接受《罗宾报告》采访时展望称,“我们正处于转型期。对百货店的认知将焕然一新,服务与体验也会增加。”在百货店处于零售业顶峰的1930年代,曾提供萨克斯第五大道室内滑雪坡(好到让迪拜滑雪坡都相形失色)、舞蹈课程、位于底特律哈德森16层顶楼的高级茶室等华丽的客户体验服务。<br><br>许多专家希望百货店再次做起“天马行空的梦(pie-in-the-sky)”。帮助零售企业提升创造力的咨询公司Tobe资深副总裁莱斯利·盖兹Leslie Ghize认为,未来的零售体验应更聚焦于社交性与互动性。从社交因素看,可以解释入驻strip mall *译注:商店与餐厅等呈一列排开的中小型商业设施 的零售商Ulta Beauty为何能如此大幅侵蚕百货店的市场份额。Ulta Beauty让顾客可以亲自试用并学习化妆品和美妆产品。那么店内烹饪课程如何?在门店最高层开设会员制社交俱乐部呢?盖兹强调,要动用想象力,哪怕只引入其中极少一部分。<br><br>我们也开始看到百货店正趋于小型化、碎片化。百货连锁允许主要品牌更灵活地在店内专柜陈列商品。过去两年,梅西陆续开设了苹果、百思买、布鲁克斯通乃至Etsy等品牌的精品店。彭尼和柯尔百货也在引入耐克、Under Armour专区。高端百货中,诺德斯特龙与J.Crew、知名歌手碧昂丝Beyonce的Ivy Park运动系列等品牌合作,腾出门店空间。<br><br>美国百货店最终可能转变为类似依赖“特许经营模式(concession model)”的欧洲或亚洲模式:品牌租用百货店内的空间独立经营,并向百货店支付约30%的销售额。若品牌表现良好,百货店的收益可能比以往减少,但库存处理的风险也会降低。如果流动性充足,这一模式也可能意味着百货店回归到进军郊区并取得成功之前的运营方式:店内各专柜不受远方总部的压力支配,可发挥地区特色经营。这是一种将全国性品牌价值与能够成为社区中心的独特体验相结合的方式。<br><br>然而这类变化面临的障碍依然严峻。要想行动更快,很可能要进一步关店和裁员,并承受营业收入的进一步下滑。对上市公司而言,投资者很可能不允许把资金用于新计划。想要激进改革的企业,或许不得不转为非上市公司。<br><br>但已被多次称作“死亡”的百货店模式,也可能焕然新生。因数十年执着于扩张,许多流通连锁忘记了百货店之所以处于消费者生活中心的原因。创立零售咨询公司L2的斯科特·加洛韦Scott Galloway指出,“百货店在各个细分领域的战斗中屡战屡败。”<br><br>但若以独创性推进,它们或许还拥有足以赢得这场战争的时间和资源。<br><br>缩身以求增长:百货店营业面积减少后,销售正以更快速度下滑。除进一步关店外,百货连锁几乎没有可持续经营的其他选项。<br><br>2006年~2015年间的变化<br>主要百货营业收入 下降23%<br>可出租总面积 下降7%<br>每平方英尺销售额 下降18%<br>资料来源:格林街顾问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BY PHIL WAHBA, PHOTOGRAPH BY ALEX FRADK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