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09 | 조상인 기자

如那憨厚青山…愿常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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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古石《道峰山》布面油画,45.5x53cm,1980年代/图片提供=现代画廊。这里有一位以清澈蓝色描绘韩国山势的画家朴古石(1917~2002)。在他眼里,道峰山岩壁的寒峭本身就是蓝色。沿山势流动的青气触到天空,又蔓延进森林。如果说把祖国山河以蓝色入画的金焕基(1913~1974)那种“焕基蓝”以东方气韵的哀婉打动心弦,那么朴古石的清澈蓝色便如男高音的声音一般有力地刺激感官,划过脑海,唤醒精神。以倔强执著钻研山峦而言,朴古石毫不逊于刘永国(1916~2002)。如果说刘永国是描绘心中之山、完成了山的抽象性,那么朴古石则是亲身登山,把与山合一的体验移到画布上。以至于他从山上下来连登山鞋都不脱,就在那双脚鲜活的气力中作画。

以大胆的省略、仅用几根线条与几种颜色的豪放笔触,把对象的特征乃至氛围与内里都提取出来的具象能力而言,他是可与李仲燮(1916~1956)比肩的画家。朝鲜战争时他避难到釜山,与李仲燮亲密到同住一屋,却先送走了这位挚友,并把其骨灰在家中放了一年之久。被绝望与虚无笼罩的李仲燮的呼号与时代精神如化石般成了神话,而活了他两倍时间的朴古石,在中年之后开始登山,睁开眼看见了终将归去依靠的自然。

登上道峰山迅速写生实景的朴古石,以此为基础绘制油画。连铅笔线条都能感到力量。/图片提供=朴基浩。摄影家姜运求同行的1978年外雪岳的朴古石/图片提供=现代画廊。尽管在我国近代画坛占据厚重地位,朴古石的名字在大众中却相对不为人知。身为牧师的父亲给他的本名是朴约瑟,汉字写作耀燮。意为古老旧石的“古石”这一艺名,是他1935年赴日本之前自己取的。回头看,他的一生正如这个名字一般质朴倔强。

画作中,描绘避难地日常的1951年作《凡一洞风景》最为著名。它是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品,也出现在教科书里。画家以昏暗的褐色调和粗黑线条,表现了黄昏时分走到铁路旁站立的难民。尤其在电线杆、屋顶、衣襟等处画出鲜明强烈的红色线条,在战争凄凉的气氛中展现出要坚持活下去的生命力与激烈。

1951年朝鲜战争期间在釜山避难时所画的《凡一洞风景》,以几根线条与几种颜色便呈现出氛围,具象性极为出色。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图片提供=现代画廊

生于平壤的他是金焕基的四年后辈,毕业于日本大学美术科。他在日本停留约十年,奠定了早期画风,但随着东京遭到轰炸,那一时期的作品全部消失。朝鲜战争爆发后,画家做买卖养家,1·4后撤时避难到釜山,在公共墓地附近的凡一洞落脚。厨艺出色的妻子在溪流上开了简易餐馆,卖咖喇饭维持生计,朴古石在附近用木头粗粗搭起了简朴却有情致的画室。那可算是釜山最早的画室。

那时的釜山是当代艺术家的聚集地。朴古石处在同人活动的中心。他与李仲燮、李凤商等人在光复洞文艺复兴茶馆举办的“基调展”,作为避难时期为数不多的群展被记入美术史。通过1956年成立的“现代美术协会”,他与刘永国、韩默、黄廉秀、文信、千镜子等人交往。

如今想来,在战火中仍延续的艺术活动令人庆幸,但守在他身旁的妻子却不得不承受艰辛。

“我们在釜山过得很穷,那时李仲燮先生来住着。丈夫冲我发脾气说‘好歹让仲燮房间的烟囱冒一次烟吧’,我气不过,就在打扫李仲燮先生房间时,把他画了一半的银箔画、给夫人写了一半的画信全都扫去塞进灶里烧了。几十年后我坦白这份歉意,他却说‘要是你没烧,现在那些东西该到处流传了,烧得好。画太多就没有稀缺价值了’,真是出乎意料。”

朴古石的遗孀金顺子(89)女士,是梨花女子大学美术科出身的才女,因要嫁给画家而遭到父亲反对。战争中的1950年秋,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与几位朋友简朴地举行婚礼那天,为他们拍结婚照的弟弟正是建筑师金寿根(1931~1986)。当就读首尔大学建筑系的弟弟金寿根被征召时,卖掉戒指让他偷渡去日本的正是这位姐姐。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守住了一位代表时代的建筑师。晚年设计了包括88首尔奥运会主体育场在内的纪念碑式建筑的金寿根,受姐姐之托建造了明伦洞的房子。朴古石在这座挂着“古石空间”门牌的住宅地下画室里,直到最后仍握着画笔。朴古石想是坐在大青峰上所画的1977年作《外雪岳》。表现如大海一般天空的清澈蓝色是画家的代表色。/图片提供=现代画廊。朴古石的夫人坦言:“我一辈子心里都嘀咕这是我吃亏的婚姻生活,如今才觉得这一生并不可惜。”从他们家中消失的不只是李仲燮的画。诗人高银也曾一度住在他们家。据说包括《世诺耶》在内写在稿纸上的诗作原稿,或许是孩子们的失误,整捆纸都被用在了厕所里。高银在1974年回忆朴古石的文章中写道:“他的素描是立足于高度自由的自由本身”,“他现在是旅行者。他是山与山的旅行者,是作为山的恋人的旅行者,而且把自己世俗的人生也假定为一场旅行。”

早期曾尝试抽象美术、1960年代初一度中断创作的朴古石,从1968年开始登山后自然而然地开始画山。他曾多次从山上摔落受伤,却仍一再登山。除道峰山系列外,还诞生了白岩山、内雪岳、外雪岳、世尊峰、白鹤峰等山的系列。古老的石头滚了又滚,最终要回去的家或许就是山。怀抱时代精神、做过各种尝试的画家选择了山。

同时,风靡一时的艺人朴古石也走向了如山一般坚定守在身旁的妻子怀中。在美国做服装设计师、供三男一女读书的妻子归国后,朴古石夫妇以疗养为由在雪岳山住了两年。金女士回忆说:“他总像个异乡人,与其说是我的丈夫更像客人,那时他不是别人的恋人,而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丈夫’,真是幸福的时光。”朴古石1982年作《双溪寺路》中,浓稠质感的油画颜料留住了不舍送别的春天。/图片提供=现代画廊。朴古石是一位寡作的画家。像吃饭聊天一样日常画下的素描类估计超过3000件,但他留下的油画只有300件左右。妻子曾责怪他是“懒丈夫”,但沉默寡言的画家只是等待感动到来,然后如疾风般作画。长期关注他的泉画廊代表严重九介绍说:“想买画的人有100位,画却不到10幅,他为此心急如焚。”很早就看出朴古石价值的现代画廊会长朴明子回忆:“去他家一看,能卖的画没挂着,满屋都是登山装备。”他们为纪念朴古石诞辰100周年策划了“朴古石与山”展,四处打听收藏家,汇集了贯穿各个时期的40余幅油画,正在现代画廊展出。由于是借来的珍贵作品,展品不作销售。

朴古石的画以笼罩蓝色的山为最佳,但展出的每一幅都如珠宝。表现主义式的用色大胆而特别。在描绘红岛、郁陵岛等的画中,他把大海画成黄色。若只当作黄昏时晚霞映照的水波,那也黄得过分。偶尔含着太阳气息的粉色云、土色天空中的蓝色云,增添了意想不到的活力。那份奇想便是朴古石。

“所谓看见山,是说山本身或山的明暗、光线、山势,都戏剧性地与我相遇。在那里看见的山,也可以称为‘来到心中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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