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8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9>朴古石《道峰山》]泛青岩壁的凛然…触及天空、散入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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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位以清澈的蓝色描绘韩国山势的画家朴古石(1917~2002)。在他眼中,道峰山岩壁的凛然之气就是蓝色本身。沿着山势流动的蓝色气息触及天空,弥散于林间。如果说把祖国山河融入蓝色描绘的金焕基(1913~1974)的蓝色“焕基蓝”以东方气韵的哀婉打动心弦,那么朴古石清澈的蓝则如男高音的嗓音一般有力地刺激感官,掠过脑海唤醒精神。在以韧劲执拗地钻研山峦方面,朴古石不逊于刘永国(1916~2002)。如果说刘永国是描绘心中之山、完成山的抽象性的人,那么朴古石则把亲自登山、与山融为一体的体验搬上画布。以至于他从山上下来连登山鞋都不脱,就感受着双脚那鲜活的气息作画。以大胆的省略、仅用几根线条和几种颜色的豪放笔触,从对象的特征直至氛围与内里都一一提炼出来的具象能力而言,他是可与李仲燮(1916~1956)相媲美的画家。朝鲜战争时避难釜山期间,二人亲密到同住一屋,他送走了先行离世的仲燮,并将其骨灰在家中放置了一年之久。被绝望与虚无笼罩的李仲燮的呼号与时代精神如化石般成为神话,而活了其两倍岁月的朴古石,则在中年之后开始登山,睁开双眼看见了终将归去依偎的自然。

尽管在韩国近代画坛占据厚重地位,朴古石的名字在大众中却相对不为人知。身为牧师的父亲给他起的本名是朴约瑟,汉字写作耀燮。意为古老石头的艺名“古石”,是他1935年赴日本前自己所取。回头来看,他的人生恰如这个名字一般质朴执着。

画作中最著名的是描绘避难地日常的1951年作《凡一洞风景》。该作为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品,也曾出现在教科书中。画面以昏暗的褐色调和粗黑线条,表现了黄昏时分走到铁路旁站立的避难民众。尤其在电线杆、屋顶、衣襟等处画上鲜明强烈的红色线条,展现出在战争凄凉氛围中坚持活到最后的生命力与炽烈。

出生于平壤的他是金焕基的低四届学弟,毕业于日本大学美术系。他在日本停留约十年打下早期画风的基础,但随着东京遭遇轰炸,那一时期的作品全部消失。朝鲜战争爆发后,画家靠做买卖养家,在一四后撤时避难到釜山,落脚在公共墓地附近的凡一洞。手艺很好的妻子在小溪上开了简易食堂卖咖喔饭维持生计,朴古石则在附近用木料简单搭建了简朴而有情致的画室。那可以说是釜山最早的画室。

那个时期的釜山是当代艺术家的聚集地。朴古石处于同人活动的中心。他与李仲燮、李凤商等人在光复洞文艺复兴茶馆举办的“基潮展”,作为避难时期为数不多的团体展被载入美术史。通过1956年成立的“现代艺术协会”,他与刘永国、韩默、黄廉秀、文信、千镜子等人交往。

如今想来,在战乱之中仍延续艺术活动令人欣慰,但守在身边的妻子却不得不承受艰辛。

“在釜山过得很穷,那时李仲燮先生也住在那儿。丈夫对我发火说‘好歹让仲燮房间的烟囱冒回烟吧’,我一气之下,在打扫李仲燮先生房间时,把画了一半的锡纸画、给夫人写了一半的画信全都扫起来扔进灶膛烧了。几十年后我坦白了那份歉意,他却说‘你要是没烧,现在那些东西该到处流传了,烧得好。画太多就没有稀有价值了’,真是出乎意料。”

朴古石的遗孀金顺子(89)女士是梨花女子大学美术系出身的才女,因表示要与画家结婚而遭到父亲反对。1950年秋战争期间,在父亲缺席的情况下,她与几位朋友简朴地举行婚礼,那天为他们拍结婚照的正是建筑师金寿根(1931~1986)。当时就读首尔大学建筑系的弟弟金寿根被征兵时,正是这位姐姐卖掉戒指送他偷渡去日本。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守住了一位代表时代的建筑师。晚年设计了包括88首尔奥运会主体育场在内的纪念性建筑的金寿根,应姐姐之托修建了明伦洞的住宅。朴古石在这座挂着“古石空间”门牌的住宅地下画室里,直到最后仍执笔作画。

朴古石的夫人一生都在心里嘟囔自己的婚姻生活是吃亏的,但她坦言,如今才觉得这一生并不亏。从她家中消失的不只是李仲燮的画。诗人高银也曾一度住在他们家。据说包括《塞诺呀》在内写在稿纸上的诗作原稿,或许是孩子们的失误,整捆纸被拿到厕所用掉了。高银在1974年回忆朴古石时写道:“他的素描是立足于高度自由的自由本身”,“他如今是旅行者。不仅是山与山之间的旅行者、作为山之恋人的旅行者,他还把自己的世俗人生假定为一场旅行。”

早期尝试抽象美术、并在1960年代初曾一度中断创作的朴古石,自1968年开始登山后自然而然地画起了山。虽然多次从山上摔落受伤,他仍一再向山而行。除道峰山系列外,还诞生了白岩山、内雪岳、外雪岳、世尊峰、白鹤峰等山的系列。古老的石头滚动再滚动,最终要回归的家,恐怕就是山。怀抱时代精神、进行多样尝试的画家选择了山。同时,风靡一个时代的艺人朴古石也走向了如山一般坚定守在身边的妻子的怀抱。在美国做服装设计师、供三子一女读书的妻子回国后,朴古石夫妇以养病为由在雪岳山生活了两年。金女士回忆说:“他一直像个异乡人,与其说是我的丈夫更像是客人,而那段时期他不是别人的恋人,而是完完全全‘我的丈夫’,真是幸福的岁月。”

朴古石是位作品不多的画家。像吃饭聊天般日常绘制的速写类估计超过3000件,但他留下的油画只有300幅左右。妻子责怪他是“懒惰的丈夫”,但寡言的画家只是等待感动到来,再如疾风骤雨般作画。长期关注他的Samtoh画廊代表严重九介绍说:“想买画的人有100位,可画不到十幅,他为此很着急。”早早发现朴古石的现代画廊会长朴明子回忆:“去家里一看,能卖的画没挂着,满是登山装备。”他们为纪念朴古石诞辰100周年策划了“朴古石与山”展,四处打听收藏家,汇集了贯穿各个时期的40余幅油画,在现代画廊展出。由于是借来的珍贵作品,展品不进行销售。

朴古石的画中以笼罩蓝色的山最受推崇,但展出的每一幅画都如珠宝一般。表现主义式的用色大胆而特别。在描绘红岛、郁陵岛等的画作中,他用黄色画海。那黄得过于鲜亮,仅视作黄昏时分晚霞映照的水波并不足够。偶尔出现的含着阳光气息的粉色云朵、土色天空中的蓝色云朵,更添出乎意料的活力。那份奇思妙想正是朴古石。

“看见山,意味着山本身、山的明暗、光线、山势戏剧性地与我相遇。在那里看见的山,也可以称作‘来到胸中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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