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8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铁锹与枪决定的历史分水岭——切里诺拉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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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3年4月28日,意大利南部切里尼奥拉(Cerignola)村。为争夺那不勒斯王国统治权而对立的法军与西班牙军交战。先下手的是西班牙。贡萨洛·科尔多瓦将军首先动了法军的兵站线,占领了虽为小村却是法军补给据点的切里尼奥拉。法国匆忙派出应对兵力。以急行军抵达切里尼奥拉的法军约9000人,多于西班牙军的6300人。包含3500余名瑞士雇佣兵的法军对胜利颇有自信。装备5~7米长枪(pike)的瑞士枪兵密集阵形,是公认的欧洲最强。

火炮方面,法军有40门,西班牙军只有20门。而且战斗刚开始,西班牙炮兵队一度失去作用,原因是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客观上条件绝对不利,但战斗结果却是西班牙大胜。法军死伤4000余人,而西班牙军伤亡仅百余人。西班牙完胜的切里尼奥拉战役规模虽不大,却对欧洲历史走向产生了深远影响。战壕之类的野战筑城术受到重视,火药兵器的优势也明确显现。更重要的是,人们对军队和战斗的观念发生了转变,必须研究并求变才能取胜的近代而理性的思维方式得以扩散。

从一开始,两国的军力就有鲜明的色彩差异。与英国打过百年战争的法国,重视能够摧毁敌方远程投射兵器(长弓或弩)的炮兵火力,以及一举扫荡敌阵的重装甲骑兵队。相反,与伊斯兰王国长达八个世纪展开游击战的西班牙,优先考虑切断补给线。可以归纳为:法国擅长正规战,西班牙擅长临机应变。在战斗组织构成上二者也不同。法国重视传统,西班牙更偏好契合战场环境的战斗编成。

切里尼奥拉战役的开端也是法国自豪的重装甲骑兵冲击。他们相信凭马匹奔驰的速度和冲击力可以突破敌阵,但西班牙军有地形、障碍物和火枪这三项秘策。西班牙军首先把兵力部署在山丘的斜面上。载着重装甲骑兵的战马气喘吁吁地上坡,被障碍物绊住或掉进深深的战壕。战壕中等候着装备火绳枪(arquebus)的枪兵。法军总指挥官讷穆尔公爵也在冲击时于战壕前被枪击身亡。

骑兵队瓦解后,瑞士长枪队出阵,但力有不足。在兵力完好保全的西班牙骑兵、枪兵与火枪兵的联合攻击面前,瑞士枪兵也退却了。近200年不知败绩的瑞士长枪兵神话也在此时被打破。西班牙军并非侥幸取胜,而是以谋略和诸兵种联合攻击击退了敌人。此后连战连胜的西班牙军最终赶走法国势力,赢得了第二次意大利战争。

科尔多瓦虽于1515年去世(62岁),但熟知其留下战略并改革军队结构的西班牙,于1525年在米兰附近的帕维亚战役中歼灭了法军。成为俘虏的法王弗朗索瓦一世作为释放条件献上的金币和银币,仅清点数量就花了4个月。在帕维亚战役中,由贵族组成的法军重装甲骑兵队同样被西班牙军火枪手、骑兵和长枪兵的联合攻击粉碎。换算成当今价格,单价600美元的火绳枪战胜了价值数万美元的重装甲铠甲与马匹的速度。

科尔多瓦所立战术的核心是增加军官与改变兵力构成。在切里尼奥拉战役8年前的塞米纳拉战役中惨败于法国的科尔多瓦,以"生涯首败"为教训,先从军队编制入手改革。他把步兵的基本武器由剑改为枪,并提高火绳枪兵的比重。科尔多瓦改造的战斗编制,延续为由骑兵、枪兵、火枪兵3000人组成的"方阵"(Tercio)。由10个枪兵中队加2个火枪兵中队编成的方阵,在被荷兰与瑞典的轮转阵形压制之前,主导欧洲战场140余年。欧洲凭火绳枪与方阵的变形阵法对抗奥斯曼土耳其,并把活动舞台扩展到全世界。

培养与维持费用高昂的重装甲骑兵,因区区火枪手的狙击而消失,这一时代的开启也使贵族的特权逐渐消亡。科尔多瓦在切里尼奥拉战役前还增加了军官人数。此前1名军官指挥300~600名兵力,而从切里尼奥拉战役前夕起,改为300名士兵由5~6名干部负责的体制。为补充增加的军官,开始不仅从各国贵族,也从富裕层或平民子弟中选拔军队的下级指挥官。西班牙军队日益强大,蜕变为最强军队。帝国版图也从东欧扩展到西班牙全境、荷兰与比利时一带、除巴西以外的整个中南美以及菲律宾等地。

问题在于这并不持续。战斗越是取胜、土地越是扩张,西班牙帝国内部越是伤痕累累。原因是没有支撑帝国扩张的经济结构。即便经济日渐空虚,历代国王仍不断投身战争。年轻人不专心学问,轻视劳动,热衷参战立功。最终国内生产基础崩塌,在依靠进口维持的处境中,西班牙仍执着于战争事业。结果是国家破产。仅16世纪就三次宣布无力偿付。如果西班牙帝国不介入各种对外战争,而是用心于国内经济,是否能延续得更久?无从得知。只有一点颇具讽刺意味:与四五百年前的西班牙具有相似倾向的国家,在21世纪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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