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4月号。</font></b>
第四次工业革命是这个时代提出的话题。无论是谁,都在呼吁应对第四次工业革命。但第四次工业革命究竟是什么,却始终难以理解。第四次工业革命到底是什么,以至于人们一开口就说它重要?为迎接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我们该做什么?我们向韩国风险企业界的教父、第四次工业革命专家、风险企业协会名誉会长李民和寻求答案。
风险企业协会名誉会长李民和在位于首尔瑞草区的韩国科学技术院软件研究生院办公室内摆出姿势。
自去年以来,记者脑中一直盘旋着“第四次工业革命”这个词。既是因为对第四次工业革命有兴趣,其实也因为在太多场合听到这个词。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让人头疼。于是常向采访对象提问:第四次工业革命具体是什么?奇怪的是,他们给出的定义各不相同。研究人工智能的开发者以人工智能为焦点下定义。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O2O(Online to Offline)专家们也各自基于自身领域解读第四次工业革命。<br>在这种情况下,与李民和会长的会面正是把记者的混乱梳理清楚的绝佳机会。李会长是国内屈指可数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专家,出版了多部相关著作,现在仍与学生们一起推进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研究。随着大选政局展开,各候选人阵营为求取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政策咨询而持续与他联系。<br><br>人、融合与人工智能<br>3月中旬在首尔韩国科学技术院软件研究生院见到李民和会长,记者立刻提问:“会长您所定义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是什么?”李会长的解释是这样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是为人服务的现实与虚拟的融合。有点复杂吗?那就用三个关键词简单概括吧。我认为第四次工业革命可以用人、融合、人工智能这三个词来定义。其实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定义并未标准化,各方都从自身立场以各种角度看待第四次工业革命。这并不能说完全是坏事。事实上,第四次工业革命仍是笼罩在迷雾中的巨大变革话语。”<br>李会长表示,这里有一点必须警惕:在梳理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不能仅埋没于“技术”这个词。听到第四次工业革命这个词,你最先想到什么?大多数人会想到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物联网(IoT)等特定技术和服务。但李民和会长认为这是错误的视角。于是记者请他作更详细的说明。<br>“即便是所谓的专家,也常常看不清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实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把第四次工业革命看作单纯的技术革命。技术只是实现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一种手段,核心是融合。我认为,只有从融合的视角看待技术、人、虚拟、现实等一切,才能真正谈论第四次工业革命。”<br>李民和会长强调,融合中最重要的是“云(Cloud)”。事实上,在约一小时的采访中,李会长一有机会就提到“云”的重要性。先简单了解一下云是什么。云的词典含义是“云朵”,但IT业界所说的云是一种中央存储库。把软件(SW)和数据存储在与互联网连接的中央计算机上,只要接入互联网就能随时随地使用数据的技术,就是云。我们常用的“网络硬盘”也可以说是云服务的一种。<br>李民和会长强调云的重要性,是因为数据共享是融合的必要条件。李会长总结说:“如果说第三次工业革命的中心是服务器,那么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中心就是云”,“连接现实与虚拟的根基将是云”。<br>他还就自己列出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最后一个关键词“人工智能”继续作了说明。李会长把此前第一至第三次工业革命追求的价值定义为效率与管理,并预测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预测”和“定制”将成为重要价值。他解释说:“计算不可能有误差,但预测和定制总存在误差”,“人工智能将通过深度学习成长为能以最小误差进行预测的技术”。<br><br>融合创新与效率<br>大韩民国在解放后约70多年间实现了高度压缩增长。其基础是被称为“快速追随者(Fast follower)”的“追赶型战略”。韩国式产业发展模式至今仍被高度评价为发展中国家发展战略的榜样。<br>而追赶者战略的中心是被统称为财阀的大企业。它们以庞大的资本和投资为基础,引领了开发独裁时代的国家经济增长。但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追赶者战略再也行不通了。这是多数专家的共同意见。因为追赶者战略追求的价值与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效率性”和“创新”价值是完全不同的范式。<br>李民和会长说:“追赶者战略由低工资、垂直整合、大规模出口市场开拓这三大降低成本战略构成。举个例子吧。Samsung Electronics构建了从零部件生产到成品生产垂直整合的体系,在智能手机市场成为世界级企业。相反,三星集团最大的竞争者苹果并未把零部件与产品生产一体化。原因是什么?与通过垂直整合推行降低成本和提升效率战略的三星不同,苹果把以创新为主的价值创造作为核心战略。冬天要穿冬装,春天要穿春装。但追赶者战略这件冬装仍压在我们经济的整体之上。现在是摆脱创造汉江奇迹的成功方程式,换上创新这件春装的时候了。”<br>李民和会长主张,即便现在也应把创新作为产业界整体的首要价值。可以说几乎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问题在于现实。在组织文化僵化的大企业中很难期待创新。正因如此,专家们关注初创企业。拥有灵活组织文化和快速决策结构的初创企业应利用这些优势,主导引领创新。<br>但这里有一点不可忽视。初创企业应以迅速而有创意的方式引领创新,这是明确的事实。但不能无条件地把追求效率的大企业战略排斥为陈旧之物。大企业追求的“规模经济”也应在国家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如果只为达成“创新”这一个目标而行事,也可能产生另一种副作用。
李民和会长也同意这一意见。他强调,大企业与初创企业共存的新产业生态系统,正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生态系统。<br>李会长说:“我认为大企业难以实现创新的原因类似于‘万有引力定律’。组织变大后,自然会形成用于控制的制度和系统,而所有制度都会妨碍创新。就像所有物体都从上往下落一样,这是自然现象。所以需要初创企业。但值得注意的是,只追求创新的话就不会产生效率。创新与效率相结合,才能奠定把一切融为一体的基础。如果大企业的效率与初创企业的创新结合,形成水平协作的生态系统,我认为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也能具备竞争力。”<br><br>
李民和会长强调,第四次工业革命就是融合。并提到融合的必要条件是利用云实现数据良性循环以及相关的放宽监管
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高速公路是“云”<br>尽管如此,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关键词是创新。而妨碍创新的因素非常多样,其中首屈一指的就是“监管”。在此前的朴槿惠政府时期,要求废除监管的呼声也很高。实际上也曾为激活风险企业生态系统而放宽和废除监管。当然,也有人对过度废除监管表示警惕,理由是无条件废除监管可能造就另一个既得利益集团。李民和会长把监管比作“衣服”,就像随天气穿衣一样,监管也可以按需穿脱。尽管如此,李会长主张应把重点放在放宽监管而非强化监管上。<br>“不能以对与错的视角看待监管。应通过具体的成本效益分析,计算强化或放宽监管所带来的效益,并培育具有比较优势的一方。但从根本上说,如果与融合这一价值的连接断裂,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创新就难以实现。所有制度和监管都是阻碍连接与创新的因素。我认为国家越发展,监管越减少才是理想的现象。”<br>与他继续谈监管话题时,记者产生了一个疑问: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专家,他认为“唯有这项监管必须解除”的是什么?李会长听到问题后,像等待已久般提到一个词,就是“云”。记者请他作更详细的说明。<br>“以云为中心的数据循环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必须营造数据能轻松上传到云、也能轻松取出的环境,但监管正阻碍这一点。监管大致可分为两类。首先要解除数据收集方面的监管。目前国内个人信息监管是针对收集的监管。可以断言,如果阻断收集,大韩民国就无法走向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必须把范式从收集监管转变为使用监管。收集到的数据可以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根基的人工智能、物联网等领域中极为重要的资料加以使用。如果对收集本身加以监管,这些核心技术绝不可能成长。应允许收集,同时通过监管确保其被安全高效地使用。”<br>当然,也可能有人对此提出异议。个人信息泄露事故仍频繁发生,因此人们对自己的信息被收集难免产生反感。李会长强调,让人们通过“针对使用的监管和制度”克服这种成见,才是政府的正确战略。他还继续说明了放宽另一项监管“云存储监管”的必要性。“美国和英国依据‘云优先政策’,不论民间还是公共部门都在推动把内部服务器转向云。甚至作为美国国家机密信息汇集地的国防部也把信息存储在云上。但在我国,却监管公共机构不得使用云。我问为什么不用云,回答是‘出于安全原因’。真让人憋闷。从安全角度看,云反而更安全。银行里的金库和家中的个人保险柜,哪个更安全?可以用同样的逻辑来理解。”<br>一直以平静沉稳声音讲话的李民和会长,语气渐渐有力起来。他批评说,监管当局本身并不真正了解监管的本质。这是什么意思?<br>“问题在于监管当局的人不了解问题的本质。为了解本质,他们所做的也仅止于听取移动通信公司等云服务相关利益集团的意见。这样一来,谷歌、亚马逊等全球云服务的使用率就会下降,只能出台专门针对国内服务的政策。举个例子吧?最近为激活健康护理,制定了允许把个人医疗信息上传到云的制度。要使用云服务,必须取得国家规定的12项认证。当然,认证内容全都只针对国内市场。谷歌、亚马逊等全球云服务商真的会去取得只针对国内的认证吗?只能认为这是政府为扶持国内企业而制定的认证。我认为这是错误的国粹主义的典型事例。只能说这是为照顾国内运营商利益而阻碍前景看好的国内初创企业全球化的“贪小失大”制度。”<br>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国内最先开始应对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行业,正是李会长所举“国粹主义”事例中的移动通信。那么它们的战略是否走在正确方向上?李民和会长对此也持否定态度,问题在于各企业都想构筑只属于自己的壁垒。李民和会长强调:“当前出现的战略最大问题在于,它们不是纳入‘全球标准’这一庞大生态系统,而是想构筑独自的壁垒”,“如果这种追赶经济的产物式战略继续下去,在第四次工业革命中谁都无法成为赢家”。<br><br>培养善于协作的怪才<br>樱花大选近在眼前。宣布参选的各阵营有力人士接连发布与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的竞选承诺。记者请李会长评价各候选人提出的承诺。李民和会长一句话指出,这是“挂了招牌却没有货”。理由是只有宏大话语而没有具体的行动计划。他强调,具体的行动计划可以从“教育”中找到答案。记者请李民和会长作更详细的说明。<br>“我认为‘善于协作的怪才’是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的未来人才形象。与众不同、富有创意的人才可以称为怪才。但怪才中有很多是独断专行型的。在融合与协作至关重要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独断专行者绝难做出优秀成果。我认为只有怪才们相互协作,才能产生真正出色的成果。因此,与培养怪才同样重要的是,还要教会他们协作的方法。培养怪才与掌握协作技术相结合,就是‘企业家精神’教育。企业家精神义务教育已在全世界成为大势。”<br>正如李民和会长所说,企业家精神教育成为全球标准已久。欧洲自2006年所谓“奥斯陆议程”之后,便建议在中小学开展企业家精神义务教育。世界经济论坛(WEF)也在2010年通过“企业家精神教育宣言”,向全世界推荐企业家精神义务教育。我国虽稍有滞后,但已决定自2018年起把企业家精神领域纳入正规教育课程。李民和会长这样说明企业家精神教育:“企业家精神就是‘创新的领导力’。在以创新为中心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企业家精神极有可能主导时代变化。没有创新的财富会带来两极分化,没有创新的分配会导致荒废。我相信,推动可持续创新和加快第四次工业革命的钥匙,将是兼顾价值创造与价值分配良性循环的领导力,即企业家精神。”<br>采访结束时,记者悄悄提出了略显超前的话题“第五次工业革命”。因为已有人勾画第五次工业革命的蓝图并预测变化形态。李民和会长心中的第五次工业革命是什么样子?李会长这样说:“第一次工业革命满足了生存需求,第二次满足了便利与安定需求,第三次满足了连接这一社会性需求。第四次工业革命很可能朝着满足自我表现需求的方向发展。以往的工业革命都是在技术发展之前,朝着满足人类需求的方向前行。如果自我表现的需求被满足了,接下来是什么?我预计会发生满足自我实现需求的革命。大概会实现科学技术与人文学的融合。另一个特征是,会出现摆脱物质束缚的动向。就像共享而非占有的价值在提升一样,我认为在第五次工业革命时代,可能会回归到最初的工业革命之前那个时代的价值。”<br><br>
■ 三位创业者与李民和会长的第四次工业革命问答<br><br>1. 林世美(3D时装设计初创企业“Clothing”经理):周围人说第四次工业革命全面展开后,设计也会由机器人来做。但我的想法略有不同。设计是需要人的直觉与感觉的领域,绝不可能被机器人取代。想请您谈谈对此的看法。<br>李民和会长:先说结论,我认为机器人也能做设计。小说家、画家、作曲家等众多创作者其实头脑中都有一个模型,基于自己憧憬的模型创造出有创意的作品。如果机器人拥有与设计相关的模型,我认为完全可以完成工作。目前在人工智能领域备受瞩目的“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正是制作这种模型的技术。我一定要说的是,机器人虽然能做设计,但设计师这个职业本身不会消失。这是从过去的学习效果中得出的。以往也有过众多技术革新,但岗位从未减少过。100名农夫减少到20名,并不意味着80人成了失业者,对吧?希望您不要害怕,专心投入当下的工作。因为机器人绝不会夺走你的岗位。<br><br>2. 李在勋(基于O2O的洗衣服务“Doodlim”运营者):说到第四次工业革命,会想到人工智能、虚拟现实这样的尖端技术。那么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像我们这样的O2O企业能够生存下来的方法是什么?<br>李民和会长:您似乎有些误解。O2O服务正是贯穿第四次工业革命核心的技术。O2O把线上与线下连接起来。可以在线上订餐,在线下用餐。像这样现实与虚拟的融合,其本身就是第四次工业革命。我认为发掘差异化项目是O2O服务生存的道路。因为即便拥有与人工智能相关的独一无二的技术实力,如果无法与其他服务形成差异化,也无法开展业务。<br><br>3. 张民济(手机游戏开发者):最近由于手机游戏《精灵宝可梦GO》的火爆,我开始负责基于增强现实(AR)的游戏开发。您认为像我们这样利用第四次工业革命核心技术生产内容的人,最应放在心上的是什么?<br>李民和会长:与前一位一样,我想强调差异化。其实我认为技术上没有难点。就增强现实而言,大多数技术源码已经开放,服务开发本身并不难。问题正如提问者所说,在于内容。《精灵宝可梦GO》这款游戏其实制作本身并不难,只要具备基本的开发能力,谁都能做到那种水平。尽管如此,《精灵宝可梦GO》能够成功的秘诀正是基于知识产权(IP)的内容。我相信,如果专注于制作优质内容并将其与核心技术融合,我国也能诞生“第二个精灵宝可梦GO”。<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acha@hmgp.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