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1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8>金钟学《雪岳之林》]相依而生的野花……自由与共存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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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清凉的溪谷轻盈飞起的翠鸟,飞向的是一片花丛。在鸟儿振翅之下,鱼群如滑行般游动。鸟儿翻找花瓣,寻觅藏在某处的虫子。不甘示弱的蜜蜂把脸埋进花中,仿佛醉于花蜜,不知抬头。这是充满自然生命力与自然本真的元老画家金钟学(80岁)1997年的作品《雪岳之林》。人工修造的庭园里品味不到的自由奔放与共存美学在其中涌动。把花按品种和形态分开栽种的人是谁呢?与人工管理的庭园不同,野花高矮各异、种类多样,彼此挤挨着生存。它们各自散发自己的颜色与香气,却没有哪一株为了出众而故意压制旁边的同伴。碰上了,稍稍避开便是。若觉得阳光不足,便扭转茎与枝的方向,以各自的方式朝向天空,这就是植物的习性。若土地狭窄连这也难做到,就相互缠绕、贴身而生。

能看到这幅画的地方是首尔汝矣岛国会第二议员会馆正门二层。一进入口向右,便能看到占满整面墙壁、宽5米的巨作。色彩绚烂的金钟学画作因为向生活在灰色都市中的现代人赠予生命力而广受欢迎。他的这幅代表作挂在国会之内,仿佛在政争激烈的政治现实中提议和合与共存。就像在劝慰人们放下颜色之争、出身之辩,融融和睦地相处。

金钟学1937年出生于平安北道新义州。他的父亲厌恶书堂塾师之家的清贫刻板,远渡日本,从早稻田大学毕业后回到故乡,靠经商成家立业。然而1940年因美军轰炸,全家不得不迁往祖父的故乡平北宣川,到1948年为躲避北方政权的清算,全家一夜之间南下,连一个包袱都没能收拾妥当。以全身经历近代史剧变并幸存下来的他,毕业于京畿高中,考入首尔大学绘画系。战后的美术大学虽条件贫瘠,却弥漫着豪迈气氛。专业西洋画科的张旭镇(1917~1990)教授总是“觉得画得好就说不对,觉得画得不好就说画得好”,像个古怪的道人,因此他总盼着上他的课。当时美术大学院长张勃(1901~2001)建议学生不论专业都要广泛实习雕塑或东洋画,如今年过八十的老画家仍把当年东洋画科张遇圣(1915~2005)教授所说的“笔是骨的延长”铭记在心。

1960~70年代画坛存在两大潮流:严整的抽象美术与前卫的实验艺术。年轻时的金钟学抽象绘画倾向强烈。1960年代初,他与尹明老、朴栖甫、金昌烈等人一同作为“ACTUEL”的创立同人活动。他们是受西方战后美术“非定形(Informel)”影响的抽象画家,比起形态更强调色彩以表现激情。最近在国立现代美术馆果川馆开幕的馆藏特别展“裂痕”上展出的他1963年作品《作品603》,简直像是完全另一位画家的画。有人说它像是把近距离观察的昆虫头部巨幅放大,也可以看成两个只剩瘦骨的人背靠背相依的形象。他们如灯泡般明亮闪耀的头部,让人窥见以疲敝之身榨取出的对生与存在的苦恼。如今被称为“单色画巨匠”的尹明老、朴栖甫等人同一时期的作品并列展出。

往来于韩国与美国之间创作的他,迎来了“蜕变”的时期。经历漫长的无名岁月、家庭也出现不和的他,1979年突然走进了雪岳山。他怀着半死之心登上山脊,正是这样的春日。他以为自己已跌到人生的最底层,俯身趴下,当他艰难地睁开眼时,看到了泥土,看到了在那里任意生长的生命。在花丛绽放的月夜,他从野花的美丽中获得安慰。他在雪岳洞盖起房子和画室,开始画花。当时标举“现代主义”的抽象美术是大势,那是个“画花就是堕落的作家”的年代。也有朋友劝他:“你抽象画得多好,清醒点吧”,但他默默坚持“随心而画”的态度。就这样,自然、花朵开始在画布上绽放。不属于任何流派的他,得了个“雪岳山画家”的绰号。

说“自然之中抽象与具象皆存”的他,画中西洋画与东洋画共存。既因为他用典型的西洋美术材料和色感作画,却排除透视法,如东洋画般超越远近与视点来安排对象,也因为抽象画风是其根底,构图上有大胆的省略与留白。若论色彩,则远离高雅的文人画风,接近绚丽彩色的民画。然而其中却有秋史金正喜《岁寒图》或谦斋郑敾《朴渊瀑布》那样的留白韵致、大胆与省略的美学。

“雪岳山融雪之水真可怕。夏天孩子们游泳、捕鱼的堤坝不过如此,没想到水流这般有力这般快。我一屁股坐在风大的堤上,仿佛梵高,不,仿佛八大山人,不,仿佛金弘道,虽然只是铅笔,却用手紧紧握住急急地画。”(摘自2001年2月23日所写的文章,收录于《金钟学的书信》,Maroniebooks出版)

金钟学以“花”闻名,但对他而言花并非特定的植物,而是存在本身。他说鸟是飞翔的花,而花只是季节的一角,所以与其追究究竟画了什么,不如品味它们交融所成的和谐与感觉本身。

挂在议员会馆的这幅画,是作家通过熟人捐赠给国会的作品。在库房中存放十数年的画作,为了配合2012年第19届国会开院而竣工的第二议员会馆而重见天日。依据《文化艺术振兴法》第9条,须将建筑费的1%用于美术作品设置,而在预算不宽裕之际,此前受赠的《雪岳之林》被评估为5亿韩元,从而化解了竣工受阻的危机,这是流传下来的幕后故事。这幅画因此独占了入口宽阔的墙面,便于进出的人们观赏。

随着选举热度升温,政争燃起了负面攻势。虽说政治是活物,会因情况不同而判断和主张有变,敌与友也会互换,但若对活物施加过度的人为操作,便会畸形。愿如画中自然本真地荡漾的风景那样,我们的政治场上也绽放共存与和合之美。这幅宛如武陵桃源的画能挂在国会,实在令人庆幸。 赵尚仁记者 cc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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