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执着于人气,也无需过度嘶喊。这就是演员陈久对待人生与表演的方式。2003年出道作《All In》时,人气干脆只持续了短短半个月;去年凭电视剧《太阳的后裔》,他享受到第二次短暂的爆红。他毫不犹豫地自我毒舌:“过了一年泡沫消退,那样也有那样的好。”这是一位浓浓散发着“冷水香”的演员。
演员陈久 /图=NEW
或许得益于15年来摸索出的表演心得,看29日上映的电影《一线》中化身张科长的陈久的表演,会“真实”得让人一瞬间恍惚——究竟是在看张科长,还是在看陈久本人。这也是陈久历来作品年表中契合度最高的角色。除了“老练骗子”这一点之外,油滑却又懂得守住义气与善的迷人一面,与他十分相似。
27日在首尔钟路区三清洞一家咖啡厅与Seoul Economic Daily Star见面的陈久,是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只看《一线》剧本时,其实我没太感受到魅力。我让导演来说服我。导演说这是一部承载着‘人比钱重要’这一讯息的电影。张科长这个角色,就像我自己一样油滑地演就行。装作不展露内心的样子,实际上展露出来。我平时说话声音低、手势也多,就把这些原样呈现出来了。张科长像骗子,又不像骗子。我想演出把不像人做的事做得很有人情味的样子。”仅第一句话就尽显坦率。
“演得太轻松了,我也害怕‘这样轻松可以吗?’‘我是不是走偏了?’导演每次拍摄都对我说,你走在正路上。于是我就信着他、安心地走在‘岔路’上。我想呈现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张科长原本在银行工作,用‘张石九’这个名字里本来的张姓去行骗嘛。作为前史,他在银行工作时应该也感到过怀疑吧。张科长格外常用‘帮忙’这个说法。我觉得他真的是抱着那种想法开始做‘包装贷款’的。”
《一线》是一部犯罪娱乐片,讲述普通大学生敏载(任时完)遇到传奇级老练骗子张科长(陈久),组成一个骗过一切、从银行套取资金的新型犯罪诈骗团“一线”,敏载由此成为“包装贷款”界新星的故事。统领任时完以及朴炳恩、李东辉、金宣英等人的头目张科长,打着帮助平民贷款的堂皇幌子实施新型诈骗。但张科长与普通骗子颇为不同,因为他在其中也流露出自己的人情。这份重情的一面与陈久以及梁庆模导演都很相似,颇为有趣。
“导演说什么准备都不做也可以来,甚至有过连剧本都没看就现场即兴拍摄的情况。即便如此,他第一条就直接OK,我很感谢。和导演的默契非常好。哪怕是难以说明的部分,只看眼神就能明白。他对所有人都不吝赞美。特别合我心意的是,他给每位演员的指导都不一样。内向的演员、开朗的演员,他都配合各人给出不同的指导。虽然是商业片处女作,他却立刻就摸清了这一点。按主演和配角的人数,他足足给出了14种指导。我属于‘放养型’。”
演员陈久 /图=NEW
问他为何偏偏不看剧本,他强调在现场领悟的真实表演,也强调与导演不断的默契:“剧本我是会研究的,但当我研究的部分和导演不契合时,就会失望。与其天天交出错误答案,不如一起摸索着领悟。能把那种正确答案讲清楚的人,才是好导演吧。”
在《一线》中,他不只从导演身上,也从演员阵容身上收获颇多。无论在剧中还是在现场,他都处在领头人的位置,却认识到“融入”比“突出”更重要。“这是对(李)东辉和(朴)钟焕两位演员的重新发现。‘以为比我小就放松了警惕,原来这么厉害?’我很吃惊。从《母亲》时就领悟到的一点是,和金惠子老师、元彬等全力投入的人一起演,我的负担确实会减轻。动作也更自由,演起来也轻松。观众也喜欢那种状态。那种负担较轻的作品,似乎也和票房相通。”
于是我谨慎地预测《一线》的票房。也确实如此,所有演员都出色演绎了有趣的角色,各尽其职。从老练骗子石九,到有着单纯大学生外表却显露天才骗子气质的敏载,野心满满的行动派朴室长(朴炳恩),S大出身的伪造专家宋次长(李东辉),个人信息达人洪代理(金宣英),洪代理身边的行动派混混基泰(朴钟焕),貌美的智慧型女子海善(王智媛),到“一针一线”手工活达人(朴有焕),全都为诈骗“拼命工作”。
请他评价从偶像组合帝国之子出身、如今展现演员实力的任时完的表演时,他担忧过热的副作用:“(任)时完一直在我旁边忙这忙那,很可爱。我希望时完演戏时能更放松些。太拼很快就会累的。”“我出道初期也有过很多没用的苦恼,还做了很多对表演完全没帮助的功课。也试过遮光、切断与世界的交流。但至今为止的导演们才是最大的老师。相反,我是那种从晚辈身上学到很多的类型。”
“我不属于体验派。如果无法自我合理化,我就演不了。我不会说谎,那都会露出来。如果无法正当化,就算作品和导演再好,我也会郑重拒绝。我认为工作场所必须有趣。我自己舒服,情感戏才出得好。剧本要读得顺,我才会接作品。不然就成了‘吹牛’。我不想给那些付出金钱和时间的人看‘吹牛’。我觉得那是失礼。这么说来,《母亲》读得最顺。《26年》《C'est Si Bon》《卑劣的街头》也读得顺。《一线》意外地读得不太顺,导演就是我的‘朗读者’。电影出来比我预想的还好,真好。”
演员陈久 /图=NEW
见到陈久,就不能不聊去年在韩国国内乃至亚洲范围掀起热潮的电视剧《太阳的后裔》。在这部于陌生土地极端环境中承载人生价值的人文情感剧中,陈久饰演特战司上士徐大英,展现端正而厚重的魅力,其间还有与尹明珠(金智媛)的缠绵浪漫,呈现出“硬汉”的典型。他以与柳时镇(宋仲基)不同的魅力,在中国、日本、菲律宾等亚洲地区走红,也曾为此发出幸福的呼喊。
“很幸福。对演戏的人来说,大致会有‘人品好’‘演技好’‘是美男’这几种赞誉,而这三样我都体验过了。我觉得自己在以《All In》出道时实现过一次,在《太后》时又实现过一次。慢慢生活下去,或许还会再来吧。(笑)没有也没关系。我已经收到了超出预想的巨大礼物。”
“其实《All In》时,有人气的日子只有半个月。因为最初的人气很短,我就觉得那样得来的人气被遗忘是理所当然的。之后我在试镜中无数次落选,才知道这个圈子的可怕。某种意义上,无名时期对我来说反倒成了良药。如果没有那段时间,我的演技会烂得一塌糊涂。(笑)”
随后出现的起死回生的契机是《卑劣的街头》。虽然当时已经疲惫不堪、抱着几乎放弃的心情去试镜,但他并未懈怠努力,甚至跑去住在全罗道的朋友家亲自学方言。“试镜时我的方言太生硬了。又有种要落选的悲伤预感,我完全没了气力地演。结果居然过了。那部作品成功了,钟秀这个角色被记住,之后我不用试镜也能被选中。原来贪心是得不到什么的。这是我做这行15年得到的教训。没有期待过的礼物,真的让人感恩。我觉得常怀感恩地生活是好事。”
如今的陈久,或许正因为过去体悟到的鲜活教训,非常喜欢“人”。在现场也以融合为本的他,与《一线》的张科长确实一致。采访中间他淳朴又利落地甩出的俗语,竟那么让人觉得亲切。这股“冷水香”对演员陈久而言,与“人情味”也是一脉相通的。
“我做晚辈时想从前辈那里得到的东西,现在能给晚辈,这很好。我一开始并不是人气明星,所以对没人气的、有人气的朋友都能给出建议,也能亲近起来。我觉得要习惯自己饿肚子、赚不到钱,才不会焦躁。要对现在的生活感到安心,才能走得久。现在我也有很多要照顾的人。算上小配角演员,大概有30人吧。每个星期天我们打篮球。一起运动、喝酒、聊烦恼。也聊结婚、育儿的咨询。(笑)我的存在或许对他们是力量,但他们对我也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包括我妻子。我打算坚定地活下去。最近躺下睡觉时觉得特别充实。在我快要自满、松懈的时候,那些朋友就出现,真的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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