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韩民国把世越号打捞上来了。听说在历时1073天的打捞作业开始之际,全国多个地区都出现了"黄丝带云",我首先产生的是怀疑。"莫非是假新闻"的念头只是一瞬,酷似黄丝带的云彩确实悬挂在天空。许多人流下了眼泪。悲伤似乎还要停留更久。也有人说,船既已打捞上来,如今就让世越号安息吧。这可以理解。因为若错过整理、告别的时机而始终藏在心里,终将成病。尽管如此,不该忘记的理由还有很多。为了真正看清我们自己,让我们把时间拨回三年前。
"惨痛。我们对等待救援而死去的孩子们负有罪责。对我们社会没有一样能正常运转的体制感到怒火中烧。作为以不负责任的报道助长混乱、让遇难者家属哭泣的媒体群体中的一员,实在难以抬头。在压迫胸口的郁结、愤怒与自责中,我看到了未来。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就像一下子沸腾又立刻冷却的铝锅一样……。"这是世越号惨案发生后不久写在本专栏的部分文字。
"因大人们的疏忽和错误惯例而送走年幼生命的事,岂止一两次。每次我们都依靠怯懦却便利的工具——遗忘。今后也很可能如此。如果未来是过往时间与惯性的积累和延长,那结果显而易见。为了不让这样的惨案再次重演,我提议:把4月16日铭记为国家灾难日。"
为何把世越号惨案之日与国家灾难放在同一脉络看待?因为世越号惨案不是单纯的事故,而是我们社会积弊的象征。我们所有人与只顾自己逃命的船长、船员并无太大差别。所有人都是共犯。帮助老旧船舶胡乱改造的法律与政治,权力对满足私利私欲的船东一家的庇护,隐瞒事故真相、只热衷于装门面的政府,乃至陷入抢发快讯竞争、连灾难报道原则都弃置一旁的媒体。孩子们就死在这样的结构之中。
想想世越号惨案过去三年的今天的我们。好转了多少?个人或许都努力生活,但国家变得更糟。家庭负债与青年就业、出口、投资,所有经济指标都是最差。外交更是如此。如今首尔既没有美国驻韩大使,也没有日本大使。中国公然谈论对韩国的报复。连驻韩日本大使都撤回的安倍晋三政权对韩国的政策一味强硬。对无条件接受萨德(THAAD)反导系统部署而内外受困的韩国政府,美国则扬言要废除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岂止如此。美国还说"日本是同盟,韩国是伙伴"。
四面楚歌加被孤立。韩国在国际上被逼到如此境地,史无前例。国家沦落到这副模样是谁的错?不只是被弹劾赶下台的前总统的责任。虽可比作忠言直谏的忠臣消失、只顾保身的奸臣充斥的旧时代,但也不能只把责任推给各部长官。还有一个群体,比那些把罪犯使用的黑手机递给总统、搬运相当于现代版夜壶的专用便器的青瓦台秘书们,要承担更多责任。
如果对国家的现实感到失望,那首要责任正是我们自己的。上游水清下游水才清,这话只是句老话而已。现代资本主义社会若非处处清明公正,便无异于万人与万人斗争的丛林。人们常常骂报纸和电视,但反过来说,好的报纸和电视需要好的读者与观众这块土壤才可能存在。如果不能摆脱只求自己和家人过好日子的利己主义、不负责任与保身习性,世越号惨案随时都可能再次发生。极小的过错、漠不关心与冷嘲一旦汇聚并结构化,终将随岁月生病。这正是提议铭记4月16日的理由。无论叫国家灾难日,还是世越号惨案追悼日,名称如何确定都好,只要哪怕一天能自我回顾、各自找准自己的位置,对国家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呢。像雏鸡一样金黄的花朵将要绽放的春日,又在走近。/hon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