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23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牛顿的炼金术与查洛纳的伪造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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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自然与自然法则被埋没于黑暗之中,上帝说:‘让牛顿出世吧!’于是一切都变得光明。”这是亚历山大·蒲柏在发现万有引力的“科学家牛顿”追悼仪式(1727年)上吟诵的悼词。作为当时的著名诗人,蒲柏这段著名悼词取自童年记忆。连在巷子里嬉戏的孩子们随口唱的歌谣中,牛顿都是被称颂的对象。他不仅在英国,在整个欧洲也被尊为最优秀的自然科学家。

虽是人人仰望的学者,但艾萨克·牛顿并非容易与人结交的性格,朋友不多。至少有三个人与他终生为敌。其中两人是与牛顿不分高下的学者:罗伯特·胡克与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胡克是用显微镜观察看不见世界的实验科学家,也以建筑师身份闻名,牛顿将其视为对手。牛顿与年长7岁的胡克频繁冲突。关系彻底破裂的决定性时刻,是为牛顿带来盛名的巨著《原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出版(1686年)之后。胡克主张牛顿在《原理》中使用了他本人的平方反比定律,却未注明出处。两人关系自此彻底决裂。

牛顿与莱布尼茨围绕微积分原理而对立。关于谁最先掌握微积分原理,英国与德意志地区展开了激烈论战。莱布尼茨于牛顿出生后4年的1646年生于萨克森选帝侯领(今德国萨克森州),他不仅对数学、天文学、物理学,也对哲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德国与英国的逻辑哲学都受其影响。他发明计算机械,被视为今日计算机的先驱。如今学界普遍认为莱布尼茨与牛顿几乎同时各自独立发展了微积分,但在当时二人针锋相对。

牛顿敌视的第三个人名叫威廉·查洛纳。他并非名人。此人不但未在科学或哲学上留下成就,反而一生作恶,最终被处以绞刑,是伦敦黑社会中的人物。世界级学者牛顿何以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是为了履行铸币局审计官的职务。1696年,54岁的牛顿彻底离开了学校,放弃剑桥大学三一学院教授职位,转往伦敦铸币局。牛顿直到80多岁健康恶化之后才离开铸币局。牛顿的后半生,与其说是学者,不如说是以金融家兼经济学家兼经济警察的身份度过的。

当时伦敦铸币局由局长、审计官和监督官三人体制运营。牛顿担任的审计官职务有两项:管理铸币机等铸币局设施,以及查缉货币伪造犯。牛顿为何要放弃备受尊敬的科学家身份和授课负担不重的教授职位,选择满是马粪和煤炭燃烧气味的铸币局?为了钱。剑桥大学教授年薪约100英镑,铸币局审计官职位超过400英镑。牛顿托请约翰·洛克(政治人物、社会哲学家,强调社会契约下三权分立与私有财产权保障的《政府论》作者)等友人以及当时的财政大臣,获得了铸币局审计官一职。

作为铸币局经营层而非科学家,牛顿也赢得了最高赞誉。上任伊始便每天工作16小时并研习经济学。他查阅了铸币局200年前的记录,熟悉了全部业务流程。上任一个月后,牛顿已变身为铸币专业行政官。他还为铸币局的业务带来巨大变革。凭着计算复杂天体的数学能力,他精确计算出铸币局人力、驱动机械动力源的马匹,以及轧机、切割机等机械的需求量。铸币局供货商按惯例索取的不当费用实情,牛顿也立刻掌握。据《黄金的统治》作者彼得·伯恩斯坦所述,牛顿留下的关于货币制度的论述,以今天的标准衡量也颇为出色。

牛顿就任铸币局审计官之时,英国最大的经济课题是货币体系的稳定。威廉三世连年战争使财政支出剧增,但铸币局的铸币发行能力明显有限。设施老旧导致生产能力下降。恰逢英国政府推行货币大改革之际,资金更加不足。所谓货币大改革,即更换受损货币的工作。由于金币或银币边缘被一点点削去,低于面值的铸币大量出现。为防止削币行为,英国提出了替代方案:在新银币边缘密集刻出细槽,若没有齿状边缘即视为不法货币。

新币问世,但旧币仍大量流通。英国财政部大声呼吁,为将边缘被削的铸币换成新币,需新铸造700万英镑。问题在于铸币局的最大产能每天仅约1.5万英镑。若要把所有被削边的旧银币全部换成新银币,需要9年时间。在此情形下,牛顿改进业务流程、扩充设备,3年便完成了配额。英国人称之为“货币大改革”的新银币更换工作也大大提前完成。财政大臣称赞牛顿说:“若牛顿不在那个位置上,此事必将以失败告终。”

牛顿还与货币伪造犯展开了战争。英国一旦发现伪币,便砍掉参与铸币的工匠和伪造者的手腕,但伪造案例反而增加。即便伪造带有国王肖像图案的铸币会被以大逆罪处以绞刑,人们贪图伪币铸造差价的欲望也未消失。最令铸币局审计官牛顿头疼的伪造犯威廉·查洛纳同样只为贪欲而活。他出生于贫寒之家,最初在钉子工厂当学徒,后辗转做油漆匠、成人用品制造等,掌握了伪币制造的基本技术——金属与染料的处理方法。

没钱时便伪造零钱使用,技术日渐精进,收入与花销也越来越大。他与其他伪币犯差别很大。每逢危机,他反而将其转为机会。秘诀是背叛。他每次都以栽赃同伙的手法脱身。首次正式伪造时,他谎称同伙的两名印刷工是企图复辟旧王朝(斯图亚特)的叛乱分子,从而免于拘留和入狱。印刷工被处以绞刑,而他却以事先阻止叛乱之功领得1000英镑奖金。他还不时向议会及国务大臣等提交抓捕伪造犯的建议方案。

头脑机敏、甚至出版过著作的查洛纳,拥有不少支持力量。大臣们见到他也会给予资助。唯一将查洛纳视为可疑对象、始终不放松警惕的只有一人,就是牛顿。查洛纳缺钱便印制伪币,多次落入牛顿的监视网,但每次危机都得以脱身。据说牛顿为了逮捕查洛纳不惜一切。他把服刑中的其他囚犯带出来,在酒馆里以刑期作交易;为监视狱中的查洛纳,还布下三重线人网套取情报。查洛纳最终被陪审团裁定绞刑,于1699年3月23日被处绞刑而死。

牛顿因在货币大改革和查缉伪造犯方面的功劳获得认可,坐上了铸币局局长之位。结局好吗?看来是各半。据作家兼纪录片导演托马斯·莱文森的著作《牛顿与伪币犯》记载,牛顿担任铸币局局长的27年间,平均每年领取1650英镑,晚年生活富足。

只是他人生末年相对拮据。因为股票投资失败。牛顿在早期资本主义三大泡沫之一的“南海公司事件”中蒙受了高达2万英镑的损失,他为此感叹:“我能计算复杂天体的运动,却无法测算人类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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