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着不信任与浪费的史上最大纪念碑式工程。”这是美国《华盛顿邮报》对“和平大坝”的评价。和平大坝被视为大韩民国成立以来政府“史上级谎言”之一。它与李承晚总统的“死守汉城”、朴正熙总统“否认移交民政及三选修宪”、外汇危机(IMF)前夕经济部门首长“韩国经济基本面稳健”的豪言壮语并列,是欺骗国民的代表性事例。在诸多谎言中,和平大坝性质极其恶劣。因为全体政府部门出面,长期有组织地欺骗国民并掏空其钱袋。
究竟说了什么谎?他们把朝鲜当时推进的金刚山大坝的威胁过度包装。建设部长官李圭浩在1986年10月底发表了骇人的特别谈话。“朝鲜正在建设蓄水容量200亿吨的金刚山大坝(任南大坝),一旦大坝溃决,水将漫到63大厦的半腰。”面对各主要报纸“水的南侵”“首尔全境被淹”等报道,国民惶惶不安。决定性的是国防部长官李基百的发表让国民陷入恐惧。“若以200亿吨水展开水攻作战,其威力大于核武器。”
媒体像是早已等待般催促对策,政府当局则毫不吝惜地提供各种资料。大学教授和专家们提出了从修建对应大坝,到在江原道主要山脉开凿隧道、把流向西海的北汉江水流改引向东海等各种方案。电视也发挥了威力。汝矣岛国会大厦屋顶和63大厦腰部被水淹没的图形画面连日出现在电视屏幕上。建设、文公、国防、统一院四部长官发表联合谈话,称“期待全体国民对建设与金刚山大坝相抗的和平大坝给予支持”,随后掀起了募捐运动。
面对首尔近半将被淹没的安保风险,国民毫不吝惜地掏钱。但部分场合也存在不少强制摊派。国家安全企划部(现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甚至推迟年末年初的帮扶困难邻里活动,催逼企业,按企业规模把700万韩元至10亿韩元的捐款额摊派下去。各级学校也接到指示。连小学生的零花钱都被收缴,最终汇聚的“国民捐款”共计733亿韩元。政府于次年1987年2月28日投入总工程费1509亿韩元,开始对应大坝的施工。
自朝鲜水攻危险首次公开到工程动工,仅用了4个月。这真可谓电光石火。恰恰在这一点上产生疑问。即便是浸染于上命下从军队文化的威权政权,建设大型水坝也可能有这样的速度吗?但当时的媒体未能提出异见。只有几家外国媒体持续发出带有嘲讽的报道。民间则不同。伪造的传闻四处扩散。建设部长官发表特别谈话的两天前,全国26所大学的1500名学生聚集在建国大学,结成“爱国学生斗争联合”,举起打倒军部独裁与直选制修宪的旗帜。有人怀疑,为扭转政局而夸大了朝鲜的水攻威胁。
和平大坝是为了躲避如怒涛般要求总统直选制与民主化的民意而打造的“第五共和国方舟”——这一怀疑直到7年后才完全解开。争议从卢泰愚政权时期便已出现。在和平大坝一期工程完工后,朝鲜的金刚山大坝工程仍然迟滞,于是流传出“水攻捏造说”。专家指出,在金刚山海拔190米处建设高215米的水力大坝是不可能的。大坝高度比两侧需要挡水的山还高出25米,实属荒谬。
在卢泰愚政权期间一直引发争议的和平大坝问题,由1993年上台的文人政府解开。奉金泳三总统指示,对安企部展开史无前例外部审计的韩国监查院公布了惊人结果。结果显示,安企部自4月起成立专门小组,把朝鲜水攻威胁作为议题,精心准备了一场针对国民的骗局。韩国监查院得出结论:在直选制要求开始抬头之际,全斗焕政权将和平大坝建设作为“稳定时局及扭转局面的对策”。美军“大坝不构成威胁”的分析被无视一事也被查明。金刚山大坝的蓄水容量最大为26亿吨,而安企部最初上报为70亿吨,到青瓦台和政府部门发表时更被夸大为200亿吨。
作为出卖国家安保以谋求政权安全的代表事例被记住、并逐渐被淡忘的和平大坝,在2002年又引发争议。美国卫星照片判读结果显示金刚山大坝存在溃坝危险,政府发表与相关报道接连不断。为应对溃坝,韩方也追加加高了和平大坝。1986年和2002年两度围绕和平大坝的争议:第一次是针对国民的骗局,第二次是媒体的过敏反应。金刚山大坝的蓄水容量并未达到200亿吨,若按2002年的报道,大坝早该溃决,但至今仍然稳固。依据薄弱的2002年金刚山大坝溃坝说,恰恰说明韩国对朝鲜的不信任程度之深。
和平大坝动工30周年。有人说,和平大坝还有什么可说的。也不乏这样的主张:虽然是谎言,但提升了对朝警惕心,且投入巨额工程费使地方经济和建筑企业受益,因此并非那么糟糕。甚至有极端观点认为,和平大坝作为应对万一情况的备用设施,是第五共和国的政绩。就算当作备用吧。把我们有限的资源如此投入的结果,就是对政策的不信任、松散的财政运营和赤字结构。盲目挖地就是好事的观念,在四大江工程中也一脉相承。和平大坝是一个昂贵的象征物,它说明了任何项目都必须细致核算并经过国民共识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