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27 | BY SCOTT CENDROWSKI

FORTUNE FEATURE ¦ 中国,向世界扩张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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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2月号。</b></font>

中国正以横跨欧洲、亚洲和非洲、规模达3万亿美元(约3600万亿韩元)的超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一带一路(One Belt, One Road)”为抓手,展现其国际政治抱负。本文考察了一带一路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以及在此过程中受益的西方企业与投资者。

摩天大楼林立的海滨城市迪拜充满各种离奇的奢华:室内滑雪场、金条自动售货机,还有棕榈树形状的巨型人工Bando C&S。然而,若向内陆行进约10公里,就会看到一处外观不那么张扬、但独特性丝毫不减的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建设。那就是中东首座燃煤电站。

迪拜所属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UAE)需要实现能源供应多元化。迪拜计划到2030年在天然气与光伏发电之间取得平衡,并由煤炭提供全部能源的7%。其第一步就是大规模的“清洁煤”项目。该工程于去年11月初动工,目标是2023年竣工。

中东石油资源丰富,但缺乏燃煤发电方面的专业能力。不过,得益于意想不到的帮助,迪拜似乎不会遇到大问题。这一规模20亿美元的煤电项目获得中国政府和银行14亿美元的资金支持,由中国工人推进施工。

那么,中国为何要向石油富国提供大规模支持?因为中国雄心勃勃的海外投资项目“一带一路”正把迪拜作为目标。中国希望通过一带一路,与中东、欧洲、亚洲60多个潜在盟国加强通商与外交关系,因而积极展开投资。中国计划在未来10年投入1万亿美元、长期则投入3万亿美元,建设自本国东部沿海出发,经新疆自治区的沙漠、中亚草原地带,一路向西延伸至西班牙和斯堪的纳维亚Bando C&S的一带一路基础设施。

据中国国家开发银行(China Development Bank)介绍,已有约9000亿美元规模的项目处于规划或推进之中,最早的一批项目已进入收尾阶段。在巴基斯坦卡拉奇建设中的21亿美元规模火电站项目预计于今年年底完工,也就是开工仅40个月便建成。

一带一路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海外投资项目。其规模比改变了历史的美国投资计划“马歇尔计划”——曾为二战后化为废墟的西欧重建作出贡献——大12倍以上(已考虑通胀因素)。一带一路正在那些渴求关键基础设施投资的新兴国家播下电站、铁路、输油管道建设的种子。西方的工程与建筑大企业判断,(即便特朗普政府对基础设施投资态度积极)这些国家的增长机会也大于美国、欧洲和中国,因此乐观情绪正在扩散。

正如马歇尔计划一样,一带一路并非单纯博爱主义的产物。由于本国经济放缓,中国庞大的基建国有企业增长已经受阻。随着中国经济中制造业比重下降、体质转向以内需为主,企业需要新项目来维持工厂运转和就业。在美国和欧洲对发展中国家经济开发投资趋于消极的情况下,(由中国政府新命名的)一带一路计划也有助于改善中国的对外形象。

但这并不意味着西方企业无法从中获益。装机容量2400兆瓦的迪拜哈斯彦(Hassyan)煤电项目于去年7月随签约仪式确定方案。除了作为施工方的中国企业和作为运营主体的当地方面之外,GE的高管也出席了该活动。那位以合作伙伴身份自信站立的高管身后,悬挂着熟悉的蓝色GE标志。GE在该项目中的角色远不止是配角。因为若不借助GE的人脉与专业能力,像哈斯彦电站这样的巨型项目很难落地实施。

GE中国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段小缨(Rachel Duan)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一带一路对GE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业务”。她领导的GE中国区是一家规模达80亿美元、拥有2.3万名员工的大型业务实体,主营业务是通过与本地企业合作设立的34家合资公司生产从风力涡轮机到输油管道设备的各类产品。GE在中国最大的客户是大型国有企业。段小缨主张,最适合支持迪拜这类客户开拓海外市场的公司正是GE。GE中国区已进入一带一路计划所涵盖的65个国家中的60个。参与一带一路后,仅装备制造领域就可带来至少20亿美元的额外销售额,这对GE这种规模的公司也绝不可忽视。谈到中国企业选择GE的原因,段小缨解释说“因为这是困难的项目”。“单凭一家企业或一个国家的力量无法让项目成功。”

项目最终能否成功尚属未知。有观点指出,中国为拉拢盟国而无差别地撒钱。但从短期来看,一带一路为中国企业和大型跨国企业都提供了机会,这是相关公司股东难以忽视的诱惑。

<br><b>新丝绸之路</b><br>一带一路的渊源可在历史中寻得。丝绸之路横贯中亚草原地带、巴勒斯坦和土耳其,数百年来将中国商人与中东及欧洲连接起来。在依赖马车与帆船的年代,丝绸之路贸易几乎未能推动当时较为封闭的中国扩大地缘政治影响力。相反,现代的一带一路则以构建远为强大的国际关系为目标。

2013年正式公布的一带一路计划是习近平主席的雄心之作。中国政治专家、香港中文大学(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教授林和立(Willy Lam)评价称,“习主席以现代中国领导人中最快的速度掌握了军事和经济控制权”。一带一路正是为实现习主席的下一个目标——扩大中国对外影响力——而孕育的。林教授解释说,“一带一路是把中国的硬实力与软实力扩散至遥远的东非的计划”。“其目标是增进与那些若中国不出手(……)就会继续依赖美国的国家的关系。”

咨询公司麦肯锡(McKinsey)香港分公司负责人倪以理(Joe Ngai)将中亚、南亚和非洲地区新兴国家的基础设施需求估计为每年2万亿至3万亿美元。习主席的战略是通过一带一路的陆上部分“一带”来把握这一需求。计划让铁路、输油管道等各类基础设施网络从中国西北部出发,横贯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一带”在经过亚洲国家后转向西方,途经白俄罗斯和波兰直达欧洲,目标是切入那些金融危机后因紧缩而基建投资萎缩的欧洲国家。

“一路”(尽管仍有若干不明确之处)是一项海上运输投资计划,即从中国南部沿海延伸至印度尼西亚,并向西沿非洲、中东、南欧航线改善港口。但其中相当多地区在过去10年已获得中国的集中投资。因此部分专家批评称,一带一路只是把既有政策包装起来的漂亮外壳。尽管如此,新项目承诺的金额规模庞大,绝不能视为仅是表面功夫。

<br><b>政策决定者</b><br>预计中国未来10年将每年向一带一路投入1000亿美元。总额达3万亿美元的投资资金将由中国政府支持的开发性银行、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筹措。资金支持流程极为复杂,但中国近期作为对世界银行的对应举措而启动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正发挥主导作用。AIIB的初始出资额为1000亿美元。中国预计承担全部财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但除中国之外还有约60个国家加入了AIIB。

AIIB董事会目前正在寻找有价值的投资对象。中国官员也是如此。香港研究机构龙洲经讯(Gavekal Dragonomics)的阿瑟·克罗伯(Arthur Kroeber)近期解释称,“获得[中央政府]一带一路配额的省级和市级政府正争相派出代表团,以寻找好项目”。

最终投资终究由习近平政府决定。中央政府选定希望合作的国家后,该国提出候选的受支持项目。专家分析认为,中国将综合考虑政治与经济因素作出最终决定。若是政治上重要的国家,中国愿意承受建设带来的亏损;若非如此,则很可能投资能够产生经济收益的项目。一带一路的政治面向在2015年10月菲律宾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Rodrigo Duterte)访华时显露出来。杜特尔特在与传统盟国拉开距离的过程中,因贬损美国总统奥巴马和教宗方济各的言论而出名,他在此次访问中获得了习近平的好意。菲律宾方面也从中国获得了总计240亿美元规模的港口、矿山、铁路建设支持承诺。

<br><b>资金的流向</b><br>部分一带一路项目已在推进。连接中国、泰国和新加坡的230亿美元规模高铁项目正在推动。在巴基斯坦南部,沿阿拉伯海海岸线正建设两座大型燃煤电站,投资超过550亿美元的俄罗斯—中国跨西伯利亚天然气管道建设也在推进。在欧洲,沿河流流域连接波兰、斯洛伐克、奥地利的大型运河工程正在捷克展开。中国和捷克政府各向该项目投资10亿美元。

据跨国会计公司普华永道(PwC)咨询部门“Strategy&amp;”介绍,每年达1000亿美元的一带一路投资中,约50%用于混凝土和钢铁等原材料。中国的根本目标是刺激内需。随着国内建设热潮降温、中国钢铁企业陷于产能过剩,中国政府开始关注能够消化这些供给量的一带一路。

另一方面,全部支出的30%~40%预计将分配给建筑、工程和高技术设备。擅长从中国贷款机构手中拿下主导性项目的中国设计采购施工企业(Engineering Procurement Construction·EPC)将主导这一环节。中国的最终目标是让民间投资者参与具备经济自生能力的项目。例如巴基斯坦某电站项目中,卡塔尔的主权财富基金持有49%的持股,中国建筑企业中国电力建设(Power Construction of China)持有其余51%。

然而,中国建筑国际(State Construction International)、中国冶金科工(Metallurgical Corp. of China)、中国能源建设集团(China Energy Engineering Corp.)等EPC企业几乎没有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建立稳固关系的经验。这正是需要西方帮助之处。实际上,这些国有建筑企业在获得贷款推进投资的同时,预计会与西方大型土木和建筑企业签订分包合同。Strategy&amp;一带一路业务负责人约书亚·尤(Joshua Yau)表示,“多数情况下西方企业会占优”。“西方企业依靠与当地的关系和过往中标业绩;而中国企业则以低成本和国内筹措的资金为优势。”

<br><b>西方哪些企业会胜出</b><Br>那么EPC企业会选择哪些公司?在项目尚处初期的当下,已与中国合作的企业似乎更占优势,如美国的GE和霍尼韦尔(Honeywell)、德国的西门子(Siemens)、瑞士—瑞典跨国企业ABB、意大利—阿根廷企业Techint集团等。这些企业的母国大多未加入AIIB,但政府并未阻止其参与一带一路的建设热潮。据普华永道预测,未来几年一带一路将为这些企业额外带来每年100亿至200亿美元的销售额。

部分西方企业至今仍在努力抢占早期项目。对霍尼韦尔而言,中国是最大的海外市场和增长动力来源。该公司去年6月在澳门面向中国20家工程企业进行推介,称可通过资本走出去帮助化解产能过剩。霍尼韦尔相关人士表示,“我们期待在石油、天然气项目以及需要霍尼韦尔支持的酒店、医院等新建基础设施工程中取得业绩”。

其他企业动作更快。欧洲最大的工程企业西门子在中国拥有70家合资公司。虽尚未正式宣布参与一带一路项目,但据悉目前正在内部推进多项业务。至于GE,包括迪拜哈斯彦煤电站在内,已参与10多个项目。去年10月,GE副董事长约翰·赖斯(John Rice)在北京一场中国建筑企业经营者聚集的活动上宣传了GE的专业能力与全球网络。他在另一场合还预测称,“未来几年一带一路项目全面展开后,GE将增加约50亿美元的年销售额”。

近年因价格下跌而遭受重创的大型原材料企业也对一带一路寄予厚望,因为初期投资中相当大的金额将用于采购原材料。必和必拓(BHP Billiton)和力拓(Rio Tinto)等大型矿业公司近期向投资者表示,“期待随着一带一路推动中国金属出口回升,本公司铁矿石的需求也会随之提高”。不久前从力拓首席执行官职位上退下的山姆·沃尔什(Sam Walsh)去年初也曾表示,“要把这些全部做成,当然需要钢铁”。

<br><b>是扩张,还是贪心?</b><br>也有人质疑一带一路能否取得与政治效果相当的经济性。香港中文大学的林教授指出,“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本质上会成为累赘”,“在发展中国家更是如此”。他补充说,“即便不算庞大的运营费和安保相关费用,收回最初投资也可能至少需要30年”。林教授举例称,中国计划以俾路支省(Balochistan)地区为中心,在巴基斯坦西部投资总计500亿美元建设港口、铁路和公路,但近来因分离主义恐怖活动而陷入困境。为防止工程师遭绑架而投入中国军队,又额外产生了数百万美元的费用。

然而,这些障碍对西方大企业也许并非大问题。这些投入其设备与技术诀窍的项目,若中国政府不出面就根本不会存在。无论投资是否盈利,通过基础设施获得长期动力的相关国家经济,今后会对跨国企业更具吸引力。

在去年秋天举办的GE北京活动上,赖斯副董事长发言之后的环节是小组讨论。出身世界银行的AIIB副行长约阿希姆·冯·阿姆斯贝格(Joachim von Amsberg)、中国外交部前副部长何亚非(He Yafei)等人参加了讨论。何亚非在讲台上指出,美国和英国因本国政界的孤立主义倾向而陷入苦战。他主张,西方式自由放任主义经济与过去不同,在世界上已无立足之地,而由中国支持的AIIB将有助于填补这一空白。

随后,冯·阿姆斯贝格以愉快的口吻把AIIB称为“新来的孩子(new kid on the block)”。他说在当前形势下基础设施投资将需要数万亿美元,所有听众都点头认同。他们所有人都将很快与这位“新朋友”一起玩,各自分得一块好处。

<br><b>搭上来自中国的投资浪潮</b><br>现介绍将成为中国数万亿美元建设热潮受益者的西方企业。

通用电气(GE,31美元)<Br>GE预计一带一路将为其带来每年50亿美元的销售额增长。该公司已向中国企业供应了用于肯尼亚的60套风力涡轮机,以及用于巴基斯坦电站建设的2台燃气轮机。

西门子(SIEGY,115美元)<Br>德国大企业西门子通过在中国的70家合资公司实现75亿美元销售额。输电、工厂自动化和建筑服务部门正在参与投标。

霍尼韦尔(HON,113美元)<Br>连接乌兹别克斯坦与中国的新天然气管道运营中采用了霍尼韦尔的天然气控制系统。该公司预计在诸多项目中,尤其是雷达系统会在新机场产生需求。

<Br>Seoul Economic Daily《财富韩国》编辑部/By SCOTT CENDR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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