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随着身为警察的父亲调动工作,她在乡村长大。刚来到首尔时,常因一口浓重的庆尚道方言被同学取笑,但在山野间尽情奔跑玩耍的场景,长久以来都是她珍贵的记忆。升入初中后,她全力投入学习。也许是天资聪颖,也许是从小大量阅读的缘故,她始终保持在全校前列。按照行政考试出身、曾任高级警官的父亲的期望,她把考入法学院定为目标。虽然选了文科,但她说自己更喜欢数学而不是国语。与只要逻辑思考就能得出唯一答案的数学不同,国语常常与她自己的思考方向相去甚远,错答频出。后来她干脆把答题套路背下来应考。虽然对“为什么这是正确答案”始终无法信服,但她认为首先得把成绩考出来。她考入了人人羡慕的首尔大学法学院,经过司法研修院进入大型律所。在律所拿着近2亿韩元年薪、过着让人羡慕的生活,但她对法律信息的不对称产生疑问,最终递交了辞呈。她以“让任何人都能便捷获得法律服务”为目标创办了初创公司,创业第二年的今年,目标是在6个月内实现月营收1亿韩元。这是正朝着自己的梦想一步步前行的Help Me代表朴孝妍(35岁,见图)仍在进行中的故事。
与自然共呼吸的童年
她出生于釜山。3岁时搬到首尔生活,7岁时又去了庆北高灵。因为警察公务员出身的父亲被任命为警察署长。住在高灵官舍时的记忆至今仍鲜活。宽阔的院子里铺展着草坪,院子一角还养着兔子。粗壮的花木环绕着院子,阳光好的日子,她会爬上平台玩过家家、读书。她和邻里的哥哥姐姐们上山下野地玩,日落时分浑身沾满泥土回家。
父母是法学院的同窗情侣。与选择当公务员的父亲不同,母亲取得了法学硕士学位,担任专任讲师潜心学术。据说在生下比朴代表小4岁的妹妹后,因为没人照看孩子而不得不辞去工作。父母未能实现的“法官”梦,成了小女儿迫切的梦想。随着一岁岁长大,她坚信自己的未来除了法官别无选择。
儿时与父亲到山谷玩耍、度过快乐时光的朴孝妍代表。/图片提供=朴孝妍代表 父亲从高灵调到荣州,她在荣州生活到9岁,这便是她乡村生活的全部。小学三年级时来到首尔,此后一直住在没有院子的城市公寓里。
“我从荣州转学到首尔,因为庆尚北道方言被班上同学取笑了很多。起初很怀念能在宽阔院子里自由玩耍的乡村生活,但随着时间推移就习惯了城市生活。我算是适应能力比较强的人。”
从小,她最好的朋友就是书。不仅是家里的书,据说去亲戚家也先看看这家有什么书。一旦看到自己没读过的书,就立刻拿起来,在那家待的几个小时里读完。要是没读完不肯回家,母亲就会承诺以后给她买书。不过那个承诺似乎兑现得并不多。
跟着父亲去镇上赶集也是愉快的回忆之一。问她想要什么,她一定是去街上的书店挑自己想读的书,而妹妹则缠着要买衣服。从小审美感觉与众不同的妹妹,如今是一名建筑设计师。
朴孝妍姐妹与身穿警服的父亲一起拍全家照。/图片提供=朴孝妍代表 因为太沉迷读书,视力也变差了。7岁时她看不清书架最上层的书名而着急,母亲当即带她去了眼科。据说那时她第一次戴上眼镜。个子也比同龄人高。小学六年级时身高超过160厘米,那些因方言取笑她的同学,或许是被她高大的身形震住,再也不取笑了。
优等生的秘诀是惊人的阅读量
她成绩优秀,但没有选择外语高中或科学高中等特目高。据说当时的风气是,与内部评分不占优势的特目高相比,更倾向进普通高中考名牌大学。初高中时期她的目标是当法官,自然而然全力投入学习。母亲对子女的教育热情很高,但并不热衷补习班等课外教育。她希望子女自觉学习,并认为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收获多少成果。
初中时全校排名十名左右的朴代表,升入高中后据说在全校第一、二名之间。她把秘诀归结为数学能力和过人的阅读量。
“只要逻辑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数学这门科目,似乎非常适合我的性格。初中时上数学补习班还准备了数学竞赛,那时接触各种题目,也有了自信。上高中后从没为数学头疼过,数学成绩应该一直稳定。但国语始终是问题。特别是诗歌、小说等文学很吃力,按我理解的方式写答案就一定是错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思考方式与常人的常识不同,语言领域老是答错,后来我干脆把考试的套路背下来照着解。起初我还向国语老师争辩为什么那是正确答案,但在得出‘我的想法可能与出题者意图不同’的结论后,就决定不再固执于自己的想法,而是让自己去适应出题类型这个体系。”
不过,她似乎并不是只会乖乖读书的模范生。据说身体状态不好时会拒绝晚自习提前回家,对喜欢与不喜欢的表达也很明确。
她以01级学号考入首尔大学法学院。而且是通过仅招收计划外10%的特招轻松跨过了首尔大学的门槛。
被问到在以论述考试和面试决定成败的特招中如何能被录取,朴代表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自己面试表现应该不错。
“入学申请书上有一项要写下读过的最有感触的书名。我写了《指环战争》(与《魔戒》相同,是未获得正式授权的原题),面试的教授们好像问了我原因。一般报考法学院的人,总会写东西方经典或与法律有关的书。我回答说,通过那本书我有时会有时空转移的感觉,而且比看电影或视频更有让想象力发挥的空间,这很有魅力。听了这个回答,负责面试的教授们都大笑起来。也许这留下了好印象,结果我被录取了。”
首尔大学法学院、海外进修,以及律所实习
她成为了盼望已久的首尔大学法学院学生。刚入学后,因为觉得世上太多聪明人,她一度有些退缩。毕竟这里汇集了韩国数一数二的高材生,也是难免。就这样在结识新世界中度过了大学一年级。随后,她具备了更客观看待自己的眼光。
“我为了考上首尔大学法学院过了12年,大学一年级时心里有了余裕,开始审视自己。观察自己后发现,我对创造新事物、把某些东西改进得更好很感兴趣,而法学似乎不是那个方向。于是我决定放弃当法官,向父母宣布不参加司法考试。父母早就了解我的固执,没多说什么。相反,我说想去语言进修,他们就答应了。也许他们心里期待我出去吹吹风,想法会有所改变。”
读完二年级第一学期的朴代表选择了英国曼彻斯特。她确认UMIST大学有外国人可以修读的6个月预科课程后便报了名。她只申请了一周的宿舍作为落脚处,就登上了飞往英国的飞机。她期待那段时间足够摸清当地情况,找到自己想要的住处。
英国进修时期,身着韩服与新加坡、香港朋友一同参加派对的朴孝妍(右二)代表。“和英国朋友交往后,我算是亲眼见到同龄年轻人活得多么拼。在英国待了一年左右,英国朋友们就毕业找工作了。英国大学是三年制。看到那些在职场做着有产出的工作的朋友,我想我也该有一份能创造附加价值的职业。”
回到韩国后,父亲谨慎地建议她要不要去律所实习一下。父亲劝她,实习一段时间就能知道自己是否适合走法律界这条路,可以把它当作测试期。怀着自己创造附加价值的渴望,朴代表按父亲的意思在太平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所的工作让她非常满意。由于负责的是翻译、文件处理等简单业务,做起来还算轻松,而且实习生的身份让她能6点准时下班。不知从哪一刻起,她觉得律师这份工作值得做,也开始想做了。
从四年级第一学期起,她正式准备司法考试。在新林洞考试村待了2年3个月,便以司法考试第48届合格。别人都说难的司法考试备考,对她来说如何呢?
“法律这门学问,似乎与国语相比更接近数学。对可能产生不同解释的部分,相关学说丰富,这也很有魅力。学说中有多数说和少数说,可以据此作出解释。只要逻辑思考去接近就好,所以备考确实契合我的性格,不过我也是普通人,学习还是很辛苦的。我住在租的房子里,平均睡6个小时左右学习,临考前大概只睡2~3个小时埋头苦读。所幸合格后我太疲惫,就跟父母说想晚一年进司法研修院。因为是盼望已久的合格消息,父母也爽快地答应了。”
朴孝妍(左一)代表与研修院同期一起合影。休息期间苦思做什么的朴代表,从父亲的熟人那里听到学中文会有好处的建议。她想,既然要学,与其在韩国上语言学校,不如直接去中国当地。正好听说在英国结识的朋友被派到花旗银行上海分行,便把目的地定为上海。她在上海交通大学附属语言学校注册,预订了可住两周左右的酒店便出发了。和当初毅然奔赴英国时一样,她想着住处之类的都亲自到当地去闯一闯。在上海的生活相当愉快。通过在英国结缘的中国朋友,她又认识了其他中国朋友。她常常参加他们的晚间聚会,当时正是韩流萌芽期,对韩国氛围友好,她感觉很受欢迎。这样过了6个月,她对没有职业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愧。同龄朋友们都在公司里拼命工作,只有自己像在玩。她想,检察官或法官不喜欢,还是要当律师。定下方向后她立刻回国,进入研修院第39届。
成为房地产与金融领域的专业律师
结束研修院生活后,她进入律村律师事务所。她在房地产和金融领域做的工作最多,也在这两个领域取得了专业律师资格。特别是在高风险衍生金融产品“KIKO”事件爆发时,据说她承接了大量来自银行业的诉讼。
“衍生金融产品诉讼金额大,(银行之间)利害关系尖锐对立,所以双方都请了大型律所。金融领域诉讼必须准确理解产品结构,并在此基础上作出逻辑解释,而我喜欢数学式思考,这对我在金融板块专业化帮助很大。”
在律村做专业律师的5年间,她结了婚,能力也获得认可,一路顺风顺水。但内心一角却是空落落的。而这份空虚,源自研修院第二年检察实务实习时期的一段记忆。
司法研修院第二年,要经历律师2个月、法官2个月、检察官2个月的实务实习期。朴代表于2009年1月在东部地检做检察实务实习生。有一次,一位被骗了约1000万韩元的女士来到检察机关诉说委屈。由于案件轻微,检察官前辈给朴代表布置任务,让她听听前后情况并作判断。
“被骗的金额太不尴不尬地少了。即使百分之百认定为诈骗,也不至于被羁押。就算超过1亿韩元,往往也只是罚金刑,连缓刑都不是。但那位女士实在委屈。行骗的对方反正不会被羁押,反而嘲弄她,而又无法以此惩罚对方,她自然心如刀割。她去了法律救助公团,但接受咨询的是非专业人员而不是律师,没能听到让人舒心的答案;想找律师,咨询费又贵,而且直接见到律师本身就不可能。像这位女士一样的司法受害者不少,由于法律知识不足而受害的情况很多,想解决又成本不低——法律服务市场的失衡结构就这样呈现在我眼前。‘这个问题有没有办法解决呢’,这份遗憾一直留在我心里。”
据说在律村工作时,客户大多是企业,她始终无法摆脱“境况不好的个人无法充分受到法律保护”的念头。
还曾有过这样一件事。在KIKO案件中她以胜诉率高的律师而口碑相传,一位中小企业人士找上门来。查看内容后她判断完全有一争之力,但决定性的问题是诉讼时效已过。在时常遭遇这类令人惋惜的状况后,她在做律师6年后的2015年6月递交了辞呈。她觉得再拖下去就会安于现状,想趁年轻一岁,凭自己的力量开辟一个新世界。
“世界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化,唯有法律服务市场似乎置身于信息化革命之外。总有一天它会身处变革中心被要求改变,而在那之前会有人去打开这个市场,我渴望那个人是我。当时我也有去美国留学的机会,但回来后必须工作满2年。任谁看都是好机会,但我下决心,要不被束缚就得辞职。”
离开律村,投身创业市场
刚离开律村,她就开始寻找一同创业的伙伴。研修院同班同期中最要好的南基龙律师已经开了个人律所在做事业,所以有可能加入。通过南律师的介绍,她认识了现任Help Me理事的李相民律师。据说李律师也曾在大型律所工作,但因性格不合正在寻找其他出路。
朴孝妍(左)代表与一同投身创业的南基龙(右)律师、李相民律师一起开怀大笑。/图片提供=Help Me “要说我们三人的共同点,大概就是不顺应体制吧。大家反骨气质都很强,想做的事就硬推的执拗也都有。作为创业伙伴,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公司名定为“Help Me”。其含义是帮助世界、消除壁垒。朴代表表示:“我要在法律领域掀起信息革命,从根本上解决法律服务市场最大的问题——信息不对称。”
创业初期,业务以“能轻松见到律师的平台”起步。即筛选各领域口碑良好的律师,搭建可供咨询的窗口。费用定为12万~18万韩元(按每小时咨询计)。与大法官出身律师报价超过100万韩元、执业8年的律师市场价也达44万韩元相比,价格被大幅压低。
接下来,她寻找可以通过结合信息技术(IT)的便利性来降低市场价格的领域。那就是支付命令和法人登记。所谓支付命令,是指依照法定程序正式向债务人请求金钱等,向法院提交申请书后,由法院审查并命令支付款项的制度。通常法院下达支付命令后,很多情况下对方会立即付钱,因此近来利用该制度的债权人也在增加。但申请书撰写和程序复杂,个人自行办理困难不小。普通人法律知识不足,最好得到律师帮助,但费用负担不小,这同样不容易。去年8月推出的“支付命令Help Me”提供专注于支付命令的服务,用户只需回答专业律师亲自设计的简单问题,就能完成支付命令申请书并由其代办申请。支付命令服务价格定为16万9000韩元(一般咨询)、19万9000韩元(律师专业咨询)。与市场价在100万韩元左右相比,费用大幅下降。
去年10月底推出的“法人登记Help Me”,是在法人设立或代表人变更、董事就任、有偿增资等法人构成发生变动时,将相关事实反映到法人登记簿谨本上的手续。这在法人运营过程中必不可少,但程序复杂,不同事项的期限和条件各异,因此感到吃力的法人客户不少。法人登记的基本登记为12万9000韩元,设立登记等特殊登记业务为29万9000韩元。市场价分别为20万韩元和50万韩元。
目前从咨询到申请书受理等全过程中,仍有部分需要咨询员的客户应对和手工作业,但预计不久将实现100%自动化。
由于商业模式成形不久,目前尚未取得有意义的营收,但每月平均以10%以上的速度增长。朴代表表示,6个月内实现月营收1亿韩元是当前的短期目标。她确信,此后若将商标申请、限定继承、协议离婚、改名申请等法律服务多元化,成长空间会非常大。
辞去大型律所炙手可热的律师职位、投身创业战线的朴孝妍代表,我们请她给创业后辈们一句建议。
“我还没有成功呢。现在等于刚刚开始。不过看周围通过创业成功的人,似乎有个共同点:为了提高成功概率,他们都在自己所处的领域创业。我也是一样。正如‘前一份工作是最好的学堂’这句话,最好在自己具备专业性的领域创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