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10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推销员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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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职36年的公司。跑销售已力不从心,于是申请转做内勤,公司会接受吗?若在如今这恐怕是无稽之谈,但在20世纪40年代末似乎还有几分可能。剧作家阿瑟·米勒(Arthur Miller)所写的《推销员之死》(Death of Salesman)开篇,就有62岁的推销员威利·罗曼向公司请求内勤职位的场景。罗曼相信熟人之子、公司老板霍华德会接受这一请求。他期待对方不会薄待连"霍华德"这个名字都是自己取的老友,然而面谈结果却是解雇通知。

罗曼的长子比夫同样碰上了极限。他向似乎愿为他掏心掏肺的奥利弗请求借一笔生意本钱,却毫无回音。神经紧绷的父子展开了一场口舌之争。面对年老疲惫的罗曼,两个儿子说"我们这一家人本就无足轻重",要他"正视现实"。比夫的攻击刺痛了罗曼的心。比夫在高中时代曾是橄榄球队队长,收到过三所名校的招募邀请,是被寄予厚望的新星。自从偶然得知父亲的外遇后,他便走上了堕落之路。

几乎在同一时段陷入绝望的父与子。希望尽失的罗曼最后一次超速驾车。他选择了自杀。为的是给家人留下保险金。这位为给长子比夫留下2万美元生意本钱而选择自杀的父亲,尝试成功了吗?保险公司会毫无怀疑地支付保险金吗?无从得知。因为阿瑟·米勒在剧本中只写到罗曼超速自杀、家人痛哭的场景为止。可以确定的是,这部作品创下了空前的轰动。

1949年2月10日在纽约莫罗斯科剧院首演的话剧《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囊括了各类评论家奖项。自首演起1年10个月间连演742场。在百老汇分别于1975年、1984年、1999年、2012年四度重演,场次也超过500场。在包括英国莎士比亚剧院在内的全球剧院,它也以"票房保证"闻名。被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数十次。1960年,苏联也以这部作品为题材着手拍摄电影。

《推销员之死》能够跨越时代与空间长久流传,原因在于其普遍性。首先,主人公罗曼与普通小市民极为相似。主人公Loman这个姓氏本身就含有地位低下之人(low man)的意思。无名小市民的生活、幸福与挫折,超越种族、宗教、地域与时代,是全世界共通的烦恼,因此在地球村各处都引发了观众的共鸣。尽管阿瑟·米勒连罗曼卖的是什么都没有交代,这部作品仍对美国社会的福利改善产生了影响。(据说米勒在推销员协会的邀请演讲中被问到"罗曼卖的是什么"时回答:"推销员卖的是自己。")

贫困一家之主之死这一悲剧结局,向美国社会抛出了保护弱势群体的话题。20世纪50、60年代美国之所以扩充了对底层的援助、教育和各类保障等社会安全网,除了在与苏联的体制竞争中炫耀优越性的目的之外,底下还铺着这部剧作提出的疑问——"如果努力生活过,难道不该有最低限度的保障吗?"然而作家提出的问题不仅未获解决,反而日益恶化。美国的福利比当时改善了什么?只是两极分化愈演愈烈,穷人的相对被剥夺感反而更大了。

韩国的情况比美国糟得多。首演68年后的今天,几乎没有民营职场能让62岁的人继续工作。自杀率是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平均水平的两倍以上。尤其是老年人自杀率不断上升。老人自杀带来的后遗症完全由遗属承担。《推销员之死》的最后一场,罗曼的妻子琳达也痛哭道:"房子的分期付款刚刚付完,可现在这屋里已没有人住了!"罗曼死时好歹留下了一套房子,而在韩国连这也留不下的老年人要多得多。这部作品仿佛是阿瑟·米勒预见了今天韩国无数推销员、上班族和个体经营者的境遇而写下的。

宛如照见我们自己的罗曼,直到决意赴死的那一刻仍活在错觉之中。这是他决心自杀时对成功的哥哥本所说的台词:"我的葬礼会很盛大。因为吊客会从缅因、马萨诸塞、佛蒙特、新罕布什尔州赶来。来自各州的各式汽车牌照将会蔚为壮观。我们的儿子们也会大吃一惊。那些小子不知道我是个名人。等他们知道父亲是何等人物,一定会震惊。"而实际上,他的葬礼只有朋友查理和家人参加。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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