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26 | By Scott Cendrowski

FORTUNE FEATUER ¦ PGA进军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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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1月号。</b></font>

赛事取消、霉运,以及无限潜力:我们采访了高尔夫业界为增加中国高尔夫人口所付出的艰辛努力。

马蒂·窦(Marty Dou)17岁时便决心成为职业选手。在父母的全力支持下,他缺掉了高中一半的课程去参加高尔夫比赛。当时他的球技已足以与职业选手一较高下。

身高约180cm、体重68kg的马蒂(他的名字是竇泽成 Zecheng,但所有人都叫他马蒂)与典型的职业高尔夫球手相比显得瘦小。但小身板迸发出的强力挥杆,让PGA巡回赛最远击球手布巴·沃森(Bubba Watson)在去年共同出赛的上海比赛中注意到了他。马蒂当时的最终排名甚至高于亚当·斯科特(Adam Scott)和松山英树(Hideki Matsuyama)等明星选手。

沃森赞叹道:“他毫无畏惧。我几乎没见过亚洲出身的选手能有那样强力的挥杆。”

撇开这位两度赢得大师赛冠军的选手的称赞不谈,今年19岁的马蒂是目前活跃于中国的选手中最出色的一位。不久之后,他将成为第一位与世界顶级排名选手一争高下的中国选手。在加拿大度过5年少年时光的马蒂,没有走其他亚洲明星球手所选择的“有保障”的职业道路——即进入美国大学、经由美国青少年巡回赛转为职业。他从朋友那里听说过美国大学的夜生活,比如饮酒和恋爱。但身为日内交易者(Day Trader)的父亲认为,儿子应当在中国安静地练球。马蒂笑着说:“(在加拿大时)我常常缺课。派对的诱惑太大了。”

他很幸运,为了登上最高舞台PGA,不必离开中国。因为全球最大的高尔夫协会PGA自2014年起举办中国赛事(PGA Tour China Series)。年轻有潜力的球手通过这项赛事获得参加美国高级别高尔夫赛事的资格。若以美国职业棒球来比,它类似于小联盟的2A:选手在中国赛事中取得约两年的好成绩,就会自动晋升到比PGA巡回赛低一级的联赛。结果,高尔夫业界通过中国巡回赛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渴望,那就是更积极地攻占中国不断成长的庞大中产阶层。他们拥有把中国培育成高尔夫大国的力量。

远击手马蒂本赛季在9场比赛中已经4次夺冠。他也已获得保证,明年可以参加在美国举行的高级别赛事。他成为首位获得PGA巡回赛全年参赛权的中国选手。此外,中国的高尔夫产业能否像马蒂一样快速成长,关系到数十亿美元。

参加深圳国际赛事的今年19岁的马蒂·窦。高尔夫业界人士期待,作为中国顶级排名选手的窦泽成将提升国内的高尔夫热度。读者们或许听说过高尔夫在中国掀起了巨大热潮。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但“巨大”是相对概念。

在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国家,高尔夫的潜力确实大到超乎想象。中国的高尔夫球手约为100万人。考虑到美国的高尔夫球手有2400万人,这个数字可谓非常之少。但如果目前不到0.1%的高尔夫人口增至2%,中国的高尔夫用品市场规模每年可成长至20亿美元。对于在美国和欧洲成长势头受挫的高尔夫业界而言,这无异于“天赐之礼”。耐克和阿迪达斯等制造商已在美国和欧洲退出高尔夫用品业务,高尔夫球场也在关门。

相反,中国提供了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的机会:存在一批一夜暴富、首次考虑接触高尔夫的人群。高尔夫教练已经从欧洲和美国涌向中国。单次授课费高达600美元,练习场也挤满了初学者。

但在中国国内,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制约根深蒂固。习近平主席的反腐运动在过去3年里也把高尔夫作为目标。部分原因在于腐败官员喜欢把高尔夫球场当作会面场所。集中整治的结果是12家高尔夫球场正走向关闭,刚刚起步的PGA中国巡回赛的存续也受到威胁。

在政治改革之风吹起之前,中国高尔夫就已存在弱点。中国的高尔夫用地稀缺。2000年以后虽然掀起建设热潮,但球场数量仍只有约600个(美国有1万5000个高尔夫球场)。初学者能够使用的廉价社区型球场实际上完全没有。几乎所有球场都是位于远离市中心的私人俱乐部,在严密的安保下大门紧闭。周末打一场球的费用超过200美元,比美国的平均费用高出4~5倍。而普通中国城市居民的年可支配收入只有5000美元左右。

结论是,中国的高尔夫初学者属于收入前1%的上层阶级。若考虑这项运动的大众化,这并非理想的客户群。当然,在高尔夫尚未大众化的1920年代经济繁荣期,美国的高尔夫也是部分上层阶级的专属物。在中国巡回赛负责人格雷格·吉利根(Greg Gilligan)看来,PGA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目前在北京的小办公室里只与一名秘书两人共事的他,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这样说道:“中国消费者追求向上流动。想象一下可支配收入正在增加的某个人。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位拿着普拉达钱包、穿着古驰衬衫,一手端着星巴克咖啡、另一手拿着iPhone走在路上的女性。那么,下一步是什么呢?”

吉利根所想的下一步,正是闪闪发亮的新球杆。他的角色已经超出了运营巡回赛的范围。他的另一项任务,是让数百万中国人确信高尔夫是一项值得观看、值得热爱、值得亲自尝试的爱好。性格沉稳的吉利根衣柜里塞满了PGA巡回赛的高尔夫衬衫,多到可以每天换穿。他在中国麦当劳工作了近14年,进入PGA之前曾担任中国美国商会(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会长4年(他的球技如何?吉利根说:“并不怎么出色。大家都以为我们这种人会经常打球,其实并非如此。”)

吉利根2013年开始运营PGA中国业务时,前景相当明朗。中国高尔夫人口自2000年以来增长了3倍。1995年在中国举办首届PGA锦标赛的观澜湖(Missions Hills)也扩张为在深圳郊外拥有12个球场的世界最大高尔夫园区。

中国也曾试办过名为欧米茄巡回赛(Omega Tour)的小规模职业高尔夫联赛。联赛名称取自赞助商瑞士钟表制造商。该联赛在2009年、办了4年还未真正展翅时便中断。但PGA与国有的中国高尔夫球协会(China Golf Association·CGA)——进入中国的海外高尔夫投资者必须把CGA定为合作方——得以从过去联赛的失败中汲取教训。最显眼的是欧米茄联赛只让中国球手之间相互竞争。因此难以确保观众东远集团和选手。中国的高尔夫球手需要更激烈的竞争。而且由于联赛的封闭属性,也无法获得参加国际比赛所需的世界排名积分。

PGA开始与CGA谈判后,认为PGA巡回赛进入中国会使国内球手失去立足之地的反感情绪升高。中国的批评者也讥讽说“狼来了”。代表CGA参加谈判的高尔夫推广经理邵华(Shao Hua)回忆当时说:“作为国有团体的CGA坚持3个条件”:财务保障、世界排名积分,以及巡回赛选手中一半必须是中国选手。

双方于2013年在举办大师赛的佐治亚州奥古斯塔(Augusta)以及当年年末在俄亥俄(Ohio)进行了两次会面。CGA最终确定了PGA联赛进入中国。该联赛与南美和加拿大的青少年“迷你巡回赛”属同一级别,是全世界任何想成为职业选手的人都可以参赛的“开放式实力测试”舞台。CGA未能争取到参赛选手中一半以上必须是中国人的条件。但事实证明这种担心只是多余。到目前为止,中国选手在这项赛事中压倒了外国“雇佣兵”。2015年联赛中奖金排名前10位的选手里有4人是中国选手。邵华笑着说:“从中国的立场看,如果10人全部是国内选手就更好了。”

和许多人一样,吉利根也期待中国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跃升为明星的下一个舞台。他确信,继目前拥有14名活跃于PGA巡回赛的职业球手的韩国,以及1980年代末表现出色的日本之后,中国将在顶级排名中拥有“必定达到两位数”的选手。作为中国下一代球手之一的马蒂·窦,是在挥杆教练、资助比赛费用的父母,以及不在意学生缺课的老师们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得以参加上海赛事,与沃森、斯科特等顶级选手竞争。这得益于他获得了前辈一代梦寐以求的参赛权。

PGA中国巡回赛最近也受益于重要规则的变更。它给来自美国和欧洲的年轻新秀提供激励,让他们到重庆和南京等城市比赛。2012年,PGA巡回赛中止了资格考试赛事。此后,PGA的低级别巡回赛成为许多新秀的必经之路。目前中国巡回赛由起步较晚、挥杆姿势粗糙的中年中国人,挥杆姿势如画般完美的韩国人,以及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块头美国人组成。有时来自5大洲的选手会全部参赛。

在巴西里约奥运会赢得个人赛铜牌的冯珊珊。中国高尔夫球手中约有三分之一是女性。这一比例高于美国。查理·萨克森(Charlie Saxon)今年从奥克兰州埃德蒙德(Edmond)搬到中国。为了提升发球的远击能力,这位23岁青年从大学一年级起增重18kg,他的背部像练过多种武术的斗士一样宽厚。萨克森说:“不管喜欢与否——对我和其他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无法直接获得PGA巡回赛资格。”取而代之的是,选手为登上顶级水平,必须先在被称为Web.com巡回赛(Web.com Tour)的第二高级别赛事中比赛。如中国的例子那样,参加PGA旗下青少年巡回赛并取得高排名的选手,可获得美国Web.com巡回赛的参赛权,从而避开残酷的资格锦标赛。

在中国巡回赛奖金榜上排名第2的萨克森,预计明年将获得Web.com巡回赛资格。但参加中国巡回赛并非没有困难。一些选手因为无法像在本国赛事中那样感到舒适,在海外赛事中苦战。来自英格兰达灵顿的卡勒姆·塔伦(Callum Tarren,25岁)道出心声:“谁都不想待在这里,但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在中国巡回赛的成绩并不理想。这大概意味着他明年必须参加欧洲的另一项青少年巡回赛。体格高大的澳大利亚选手林肯·泰(Lincoln Tighe,26岁)说:“在中国多个城市巡回,吃了很多油腻、油炸的食物,非常疲惫。”他抱怨道:“早餐想吃鸡胸肉那样清淡的食物。”

仅就高尔夫的潜力而言,PGA进入中国的时机可说极为巧妙。但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状况,则是最糟糕的。

习近平2013年就任中国主席后,立即启动了反腐运动。因为他把高尔夫视为行贿的温床。高尔夫球场不仅位置偏远、只有部分人才能有限进入,中国许多高尔夫俱乐部也没有强制会员或客人使用实名。这样一来,公务员便可以隐秘地把俱乐部会员资格作为贿赂收下。

到了2014年(PGA中国巡回赛首次启动之时),地方监管人员突袭高尔夫俱乐部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突击检查营业许可证和会员名册。当时政府禁止新建行为。当然,大部分企业并未遵守。2004年以后建设的高尔夫球场严格来说是非法的。政府关闭了100多个球场,2015年中国巡回赛不得不取消2场比赛。原本预定在深圳正中高尔夫俱乐部(CTS Tycoon)举办比赛,但随着球场被关闭,会员们连邀请都没收到,就失去了价值13万美元的会员权。中国巡回赛组委会在政府可能关闭更多球场的情况下,陷入非常为难的境地。新加坡IMG高尔夫赛事总负责人格兰特·斯莱克(Grant Slack)回忆当时说,由于不清楚哪个球场备齐了正规文件,“PGA的赛程面临不确定性”。作为中国巡回赛总负责人负责赛事执行计划的格雷格·卡尔森(Greg Carlson)也说:“2015年真是最糟糕的一年,今年春天情况也不好。”

由于持续的不确定性,今年PGA中国巡回赛直到几周前才得以公布赛程。只有12场比赛的日程被事先确定,第13场比赛在赛季中途追加。中国高尔夫策划人邵华说:“很难找到可以合作的球场。”中国南部森林茂密的云南省一家球场的负责人因担心地方政府的反弹而要求匿名,他解释说:“为了防止政府干预,我们把高尔夫作为‘体能锻炼’运动来营销。”他补充道:“经历了过去一两年的艰难时期,所有人都变得谨慎了。”

潜在的赞助企业也显得小心。宝马、旅行者(Travelers)、约翰迪尔(John Deere)等全球企业在美国长期担任单项赛事的“冠名赞助商”(PGA巡回赛的别克公开赛 Buick Open在通用汽车破产前维持了51年的合作关系)。但中国的反腐运动正在掐断这样的机会之芽。目前中国赛事的冠名赞助商大多由球场和房地产开发商担任。

PGA的吉利根认为,随着时间推移,这样的考验都会过去。关于政治上的管制,他解释说:“我见过许多公务员说,可以重新去球场了。”关于球场不足的现象,他提到了利用“垃圾填埋场”。中国有很多老旧的垃圾填埋场。由于填埋场下面存在甲烷气体,无法在那里盖楼。但高尔夫球场会让那片填埋地变得有用。他从吸引更多中国人打高尔夫的角度还说了这样的话:“中国人在等待中国版老虎伍兹的出现。虽然无法确切说出是什么时候,但这是可以实现的事。”

除了马蒂·窦,中国还拥有更多正在崛起的明星选手。李昊桐(Li Haotong,21岁)今年在欧洲巡回赛沃尔沃中国公开赛(Volvo China Open)夺冠,并以全年身份参加欧洲巡回赛。冯珊珊(Shanshan Feng,27岁)活跃于美国LPGA巡回赛,并在巴西里约奥运会赢得女子个人赛铜牌(中国高尔夫球手中约三分之一是女性。中国自2008年起举办LPGA巡回赛)。高尔夫用品制造商希望现役选手中有一两人取得巨大成功,从而掀起高尔夫热潮。在美国,约10%的成年人打高尔夫。如果中国达到类似水平,那就意味着惊人的成长。2011~2012年,卡拉威(Callaway)、泰特利斯(Titleist)以及其他进口品牌的年销售额各增长30%。尽管增速放缓,但正如汇丰曾经宣称的那样,高尔夫的重心正在向亚洲转移。

PGA的卡尔森说:“关于高尔夫球场建设的新合法化程序正等待中央政府批准。”但这看来只限于负责执法的地方政府,因此并非忐忑不安的房地产开发商所期待的最好结果。虽然政府把高尔夫宣传为中产阶层的休闲运动和经济成长的引擎,但高尔夫在政府的优先课题中排位并不高,这也是事实。在五年规划中,高尔夫处在乒乓球与台球之间。

目前高尔夫在中国被认为是“上层阶级与职业选手的运动”。但职业选手常常感受到,他们仍然得不到上层阶级的待遇。在平安银行北京公开赛(Ping An Bank Beijing Open)第二轮结束后的9月某一天,8名参赛选手只是呆呆地望着中式午餐自助。以一杆之差领先的来自俄克拉何马的萨克森避开食物,把目光投向别处。他望着油腻的面条和泡在酱油里的蔬菜嘟囔道:“今天能吃的东西不多。”于是酒店餐厅经理为想念家乡味道的选手们订了巨无霸。一名澳大利亚选手瞬间就抢走了一个巨无霸。

位于距北京一小时车程的山中的平安公开赛球场,展现出中国巡回赛的典型面貌——狭窄的球道和不平整的果岭——带来典型的挫败感。即将成为父亲的澳大利亚选手克里斯·布朗(Chris Brown)边吃午餐边回忆倒霉的一天。他在第11洞丢了球。那天的成绩起伏不定,是“小鸟、三柏忌、双柏忌、标准杆、三柏忌”。

然而,联赛最出色的选手马蒂·窦再次接近了记分榜的最高位置。那天在第1洞,马蒂打出的攻果岭一杆越过果岭边缘(fringe)(*译注:环绕果岭的边缘地带)被吸入洞中,取得老鹰。美国选手本·莱恩(Ben Lein)说:“球洞就像吸尘器一样把球‘嗖’地吸了进去。”在宿醉状态下开始前一轮的莱恩,在打出当天最好的表现后开玩笑说:“我打算经常这么干。”

随后有人提问,马蒂在更高级别的赛事中是否也有成功的可能。他的远距离发球实力在美国也行得通吗?萨克森乐观地说:“他会成功的。”周围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br><b>■ 用球场吸引初学者</b><br>中国人口多达14亿,但高尔夫球手只有100万人。体育用品企业认为这一数字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据市场调研机构弗若斯特沙利文(Frost &amp; Sullivan)统计,随着球手人数激增,中国国内高尔夫服装及用品的年消费额在未来3年将增长40%以上,市场规模有望成长至6亿5000万美元。以下企业正瞄准这一机会。

<b>耐克</b><br>耐克在全球最大新兴市场中国已经登上运动服装领域的首位。仅去年就销售了7亿600万美元规模的高尔夫用品。公司目前正退出高尔夫器材业务。但预计相关服装和鞋类将受益于中国的高尔夫热潮。

<b>本间</b><br>生产世界上最昂贵球杆的日本品牌本间,去年总销售额2亿1500亿美元中有19%来自中国。去年10月还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

<b>爱酷驰耐特</b><br>位于马萨诸塞州费尔黑文(Fairhaven)的爱酷驰耐特,生产在中国最受欢迎的泰特利斯Pro V1(Titleist

Pro V1)这一高价高尔夫球。它是运动服装企业斐乐韩国(Fila Korea)的子公司,最近已向美国股市申请首次公开发行。

<br>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By Scott cendr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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