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发生在美国军队中的事。讲的是一支部队奉命出动,营救被恐怖分子扣为人质的美国大使及其家人。乘直升机赶到当地一看,情况糟到极点。大使馆被愤怒的暴徒包围,燃烧瓶不断投来。狙击手开始向我方射击。士兵们接连中弹倒下,指挥官便下令向人群开火。部下报告说,无法只对恐怖分子进行选择性射击。于是那位指挥官断然下令:“全部扫平!”执行这显然失去理性的命令,结果极其惨烈。包括老弱妇孺在内的数百名群众当场被屠杀。如果我是那名部下,会执行上司的违法命令吗?无论情况多么紧迫恶劣,次优选择大概是先在战术上撤退。先撤下来,再另寻机会展开营救行动。这是电影《交战规则》中的一个场景。
那位以违法命令执行作战的指挥官,日后被交付军事法庭审判。理所当然被判有罪。问题在于执行了指挥官违法命令的那些部下。他们是无罪还是有罪?战时不服从上司命令,可判枪决。因为以下犯上在军队这样的组织中是最糟糕的事态。但对上司下达的违法指示,也不能一味服从到底。那名部下在多大程度上配合了上司的违法命令,成为区分有罪无罪的重要因素。是丝毫未提出异议,还是抵抗到最后。还要看是否存在对抗指挥官命令的替代方案。若在军事法庭上伪造证词,则更可能追加另外的处罚。无论如何,那些部下处于极其难堪和为难的境地。正因如此,一名领导者的判断才极为重要。
子女违逆父母之言,是非常困难的事。尤其在强调孝道的儒教社会更是如此。孝是什么?《论语》规定“绝对服从父母之言即为孝”。绝对服从意味着须无例外地遵从。若父母命令做违法不道德的事,孝心深厚的子女该怎么办?让去偷就得偷,让杀人就杀人,这是尽孝之道吗?对这个极难的问题,孔子这样回答:父母下达自己无法理解的命令时,不要立刻付诸行动。在执行前先询问父母的意思。要问到什么时候呢?要一直询问确认父母的意愿,直到自己充分信服。孔子答道,真正的孝不是父母吩咐什么就无条件去做,反而应一再进谏,使父母不做错事。
对生活在儒教传统中的我们而言,违逆长辈之言是非常困难的事。按孝的思想,子女须绝对服从父母之言。连喝冷水也有先后次序的“长幼有序”也严格支配着我们的行为。对长辈必须使用敬语,也是一种具有压抑作用的机制。若对下位者必须使用非敬语,那就是双重压抑。在这种文化结构中,便形成了上位者所指示的事就必须无条件执行的逻辑。再叠加上不可独自出头的想法,我们便会感到自己仿佛不由自主地踏入了黑手党组织。检察机关、军队、警察这类组织的黑手党化,正是遵循这种逻辑。
无论是上司的指示、老师的教导,还是父母的话,都不要无条件服从。自己不也可能听错了吗?长辈不也可能判断错误吗?照吩咐去做并非事事都行得通。要问,再问,直到自己真正理解为止。这样做才是真正为长辈着想之道。延世大学哲学系教授金亨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