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度过了衣食无忧、样样不缺的富足童年。凭借从小就显露的美术天赋,顺利考入弘益大学绘画系。她比任何人都自由地享受着20岁的青春,幸福得几乎看不到生活的阴影。但在稳定职场工作的父亲转而创业后,家道一天不如一天。由于父母对家境闭口不谈,她连家里恶化到什么程度都无从猜测。直到赴海外研修时,母亲递给她一张单程机票并叮嘱"靠你自己撑下去",她才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因为要自己解决生活费,她在纽约第五大道的美甲店打工。虽然成长过程中不曾羡慕别人,但跪坐在素未相识的人面前替其修指甲仍让她自尊受伤,可要在美国撑下去别无选择。就这样过了一年后她回到韩国。归国后,她曾召集同行艺术家举办艺术拍卖寻找出路,但在意识到自己在创意指导领域有天赋后,创办了品牌咨询专业公司,将其培养成营业额15亿韩元的优质企业。
富足而幸福的童年
这是Original Wave公司代表金南希(38岁,见图)的故事。儿时她的家总被温暖的光包裹,可谓样样不缺的富足本身。父亲是出口服装检验员,家境宽裕,托父亲从工厂带回的样品之福,她的衣柜里塞满了Gap、拉夫劳伦等知名品牌。母亲也在东大门经营服装辅料批发生意,从事经济活动,因此一家人住在江东区明逸洞的富人区。
"当时家里有帮佣阿姨,还有惠而浦洗碗机,记忆中相当富足。韩国服装OEM(代工生产)企业在塞班等地设厂,我还跟着出差的父亲全家去塞班旅行过。和外婆家往来密切,表兄弟姐妹常来玩,家里总是人来人往,充满美味的食物和欢快的闲聊。说那是幸福而富足的童年也毫不夸张。"
童年富裕时全家赴塞班海外旅行。图为1993年与家人共度快乐时光的模样。/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她的父母是小学同学。父亲老家在论山,母亲老家在益山,两人毕业于位于两地中间的兴旺小学。容貌出众的母亲从小就很受欢迎,长期心怀爱意的父亲一进大学就求婚,两人的缘分由此开始。经过三年热恋终于结婚,随后金代表出生。
"父亲和母亲的老家都很近,去乡下时就和表兄弟们爬到后山玩到天黑。夏天在山谷里玩水,冬天在田埂上滑雪橇,记忆都还很鲜明。附近古迹多,父母常带我和弟弟去旅行。"
从小就在绘画上显露天赋的金南希代表,在图画日记里总写着"以后长大要当画家"。/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从小在美术上展现特别天赋的她,梦想成为未来的画家。她说:"我从6岁开始写图画日记,翻开日记总写着'以后长大要当画家'",并灿烂地笑着说:"可能是很早就学会了韩文,字写得工工整整,画在那个年龄也算画得挺好。"
美大生之梦,考入弘大绘画系
尽管想成为画家的渴望很强烈,父母却以会过得贫穷为由强烈反对。无法违逆父母的意愿,她放弃艺术高中进入普通高中,度过了平凡的学生时代,但想当画家的渴望始终无法放下。在坚持不断说服父母后,直到高二才得以报名美术升学补习班。或许因为天赋使然,她没有重考,就以98级考入弘益大学绘画系。
1998年就读弘益大学美术学院期间,在学校举办的歌谣节上,金南希(中)与两位挚友手持宣传物的模样。/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但从那时起家道就开始逐渐衰落。她上高中时,父亲辞去了原来的工作转而创业。做服装检验员时对各家制造工厂都很熟悉,父亲相信投身服装制造业必有胜算,于是投入全部财产建起工厂。雪上加霜的是,母亲长期在东大门地下商场做生意,呼吸系统出了问题,患上肋膜炎。当时母亲健康严重恶化,甚至要做9次全身麻醉手术。
"母亲没法做生意了,父亲大概想着要靠做事业赚更多钱。在服装行业二十多年的职场生涯让他人脉牢固,他相信只要建起工厂一切都会顺利。但一辈子做'甲方'的父亲做生意并不容易。随着时间推移,家境一点点变难,我上大学后,母亲小心地对我说,希望我打工自己解决零花钱。"
弘大美大生的头衔让她找打工毫无困难。她在升学补习班教学生,也在中学、高中做过临时教师。补习班是一个月能赚300万韩元以上的高收入兼职。因为家里每月给她数十万韩元的材料费和交通费,一学期高达400万韩元的学费也由家里支付,所以打工赚的钱全都能当零花钱用。
"那时我真的很不懂事。学费、零花钱、材料费、交通费都照单收下。打工赚的钱全花在买想要的衣服、鞋子、化妆品上。也许是因为一直过得富足,妈妈无论家里多难,都一次没对我们说过。那时父亲的工厂其实已经出问题了。"
去年结婚前与最要好的两位大学同学去泰国华欣旅行时,金南希(中)代表快乐的样子。 她与最要好的两位大学同学常去的地方是弘大和狎鸥亭洞,当时最新的潮流总是最先出现在那里。那是赚钱不费力、赚多少花多少的时期。稍有起势的品牌她比谁都更快察觉,去狎鸥亭洞时店里的姐姐们会先认出她的脸并推荐新品,算是"街头大买家"。当时同行的两位挚友中,一位现在成了时装设计师,另一位则是专职艺术家。
在纽约第五大道美甲店打工
用她自己的话说,那是疯狂花钱的时期,但也有收获。那就是对哪种品牌能打动消费者的动物般直觉,即培养了看品牌的眼光。
"在明洞逛了几年,就能看出哪个品牌做得好、哪个品牌为什么不行。即使是同一个品牌,店里用什么概念做装修更能吸引顾客的目光,我也看得出来。那样的眼光似乎成了创业过程中重要的资产。"
金南希代表2007年完成的油画作品《2002年2月》,据说表现的是留给她痛苦记忆的钟岩洞的家。 与此同时,父亲的公司持续经营困难,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金代表升入大学三年级后想去美国研修。尽管家境已到严峻境地,教育热情格外高的母亲面对女儿的请求只是默默点头。通过住在纽约的表哥的熟人解决了住处后,母亲订了机票把她送到仁川机场。直到此刻,金代表都无法忘记在机场接过的那一张单程机票。
"母亲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住处,但连在美国撑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没解决。母亲叮嘱我到美国后无论如何要靠自己撑下去,并把票给了我,那不是往返票,而是单程票。她连买往返票的钱都没有。当时我哭得不行地上了飞机。我去美国两周后,父亲的公司破产了。妈妈打电话来,哽咽着说本该给我寄学费,但父亲公司破产了,实在没有条件,真的很对不起。"
她寄住的那家人在纽约第五大道经营美甲店。对手艺颇有自信的她在美甲店找到了打工的位置。但这与在韩国能理直气壮赚钱的补习班兼职根本不同。一直做"甲方"的她成了彻底的"乙方"。跪坐在素未相识的金发女性面前修脚趾甲,让她感到屈辱。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自尊崩塌。
"那是规模相当大、很奢华的美甲店,相当多客人是富人。但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是一种'你这种人能正经上过大学吗'的轻视目光。加上我英语也说不好,他们该多看不起我啊。说是从韩国来的,还有客人拿越南做比较,问韩国在哪里。美国是服务越好小费越多的体系,所以要对富人客人讨好,我的收入才会多。装作不知道那些轻视的目光、还要奉承的自己,也让我觉得凄凉。那是身体和精神都很辛苦、气势被压得很低的时期。"
在美甲店打工5个月后,她找到了召集在美韩裔二代孩子教美术的兼职。身体和心情都轻松了些,但在那里"自己是外来者"的想法始终无法抹去。
接连挑战失败,以艺术拍卖找到出路
就这样咬牙撑了一年后回到韩国。一看到来机场接她的父母的脸,金代表顿时气都喘不上来。一年之间他们老了太多。一年前开着格兰酷送女儿赴美的父母,这次开着Matiz来接她。破产后房子、车、家电都没剩下。母亲辩解式地说,还算运气好,保住了一辆Matiz。
父母离开了住了几十年、有感情的明逸洞公寓,搬到城北区钟岩洞破旧的住宅,父亲做房地产中介维持生计。房子就在高架旁,卡车经过时整座房子仿佛都在摇晃。冬天冷,夏天热。想到父母在那样的地方住了一年,她不自觉地流下眼泪。
她找了升学补习班的兼职,决心一边解决眼前的经济问题,一边准备未来。她也像其他美大生一样准备留学。在美国期间对舞台设计兴趣大增,于是开始向耶鲁大学和纽约大学舞台设计系递交申请。
"因为它是能以商业方式接近、与很多人产生接触点的艺术领域,我才有了兴趣。虽然专业是绘画,但学现代美术时对空间也有很多思考,也受过对特定主题深入探究的方法论训练。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意识到自己对立体比平面更感兴趣。"
但她没有被录取。要好的大学同学一个个赴海外留学,而她没有获得留学机会。加上毕业后,未来显得一片茫然。她连常见的托业分数都没有,也不会用Photoshop之类的图像工具,因此无法就职为平面设计师。
这时,经营室内设计公司的一位熟人请她负责一家鸡尾酒吧的室内设计概念。这是她第一件能发挥专业的、像样的工作。
"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创意指导。看着空荡的空间想象要填进什么,然后画草图。我提了带有韩国感觉的形象,反响很好,于是一直负责到装修真正完成。当然那是兼职,报酬比补习班还低,但看到自己的想象变成现实真的很兴奋。"
赴美留学的梦想落空,但她下决心要作为专职艺术家生活。2004~2005年是美术市场经历最严重萧条的时期。新人作家连展览空间都拿不到而焦急不堪,卖作品更是难以想象。把作品卖到市场的渠道比什么都迫切。她想到通过网络召集作家的主意。和几位要好的大学同学喝酒时提出建议,没想到大家都热烈响应。她在赛我网开设了作家社区"Studio Unit",与一起起步的朋友们共同担任运营团队,开始去洽谈展览场地。图为金南希代表在Studio Unit主办的线下拍卖会上担任主持的样子。/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2005年春,他们租下延禧洞一间小画廊,展览与拍卖并行。这是Studio Unit的首次展览。他们向参与的作家提议,第一次捐出作品,从第二次起分享销售收益。因为展览空间租金不菲,需要作家承担一定部分。作为补偿,为促进作品销售,起拍价定为6万韩元,上限价定为50万韩元的低水平。
"第一次拍卖拿出35件作品,全部卖光了。大家都特别兴奋。用那笔钱解决了画廊租金,也得以准备第二场。做了5年,后来作家增加到4300多人。不只是聚在一起,我们还向作家收集作品作品集,挂在赛我网首页,进行线上展览。线下举办的拍卖有7次,后来Studio Unit出名后,还出现了成交价超过500万韩元的作品。"
但由于运营团队是以志愿为原则组成的,作为Studio Unit的代表要以此维持生计在现实中很困难。5年过去后,第1期运营团队之间提出把它交给后辈,运营团队构成就自然更替了。
对品牌咨询开了眼
在从事创作以及展览、拍卖等各种工作的同时,金代表认真考虑要不要直接投身事业。她回想起几年前负责鸡尾酒吧品牌咨询的经历,开始寻找能把自己的才能商业化发挥的项目。
机会偶然到来。在Studio Unit活动中结缘的前ALO代表朴亨镇请她把门店布置得有艺术感。金代表介绍说:"他是学经营学的,希望把ALO培养成年轻而具有划时代感的品牌","我提议了当时在英国等地流行的复古又带古着感的风格,起初他犹豫说是不是太出格了,但我没有放弃、坚持说明,他就同意了。"
她在一无所有的"无的状态"下承担了明洞中央路黄金位置的ALO门店设计。从确定设计概念开始,到标志制作和店内装修,全部流程必须在4周内完成。周围的朋友都劝她说这不可能。但她不睡觉地埋头一个月,最终以自己想象的设计概念开了店。
"当时ALO明洞店大获成功,同样的设计概念也被应用到其他门店。后来听说,之后两年销售额增幅高达1000%。那是让我全身感受到设计概念多么重要的契机。当时朴代表也提议我进公司,但反而是我想凭自己能力创业的渴望更强了。"
Original Wave问世
那是2010年。她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以"Original Design"之名成立了法人。她解释说:"Original Design的意思是战争中制定战略时的草案","是基督教用语,统称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战斗,也就是本质性的使命感,或神创造人类时托付给他的召命。"
此后两年她干得兴致高昂。在与合伙的朋友商定各走各路后,2012年以现在的公司名"Original Wave"重新注册了法人。其中含有"让本质(originality)像波浪(wave)一样扩散到世界各处"的意味。据说金南希代表与中国客户合作时常用微信。图为2015年利用微信与中方沟通的样子。/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做品牌时最重要的似乎是确立原创性。小时候在明洞街头闲逛,我抱有忠诚度去寻找的品牌总是另有其一。可以抄袭顶级品牌,但无法抄袭那个品牌所拥有的本质。而且让拥有品牌原创性的我们的客户在生意上也做得好同样重要。所以我们的口号是'我们让你成为原创(We make you original)'。"
Original Wave并不止于品牌标志或门店装修概念。对音乐、香氛等可能影响品牌设计的要素也会介入。
Original Wave与其他设计咨询专业企业的差异之一,是积极运用纯艺术专业出身者。实际上,在这家公司工作的15名创意指导中有6人是纯艺术专业出身。专职艺术家的艺术感性也被积极运用。承接特定品牌设计项目时,会与Original Wave掌握的艺术家作品集进行匹配,找出最合适的艺术家展开协作。与这家公司建立网络的作家就有700~800人,领域也很多样,包括摄影师、影像作家、装置作家、时装设计师等。
去年从Original Wave的第一位中国客户北京同兴堂收到的感谢牌。/图片提供=金南希代表 "也许因为我自己是纯艺术专业出身,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这个作品在哪见过'。只是新颖而没有感染力不行,看起来也得好,而要满足这一切条件,我认为必须有艺术家的感性和直觉作支撑。"
在经营过程中每当方向动摇时,金代表心中总铭记一句话。那是大学时指导教授说的话。
"纯艺术家的社会目标,是对尚未被发现的未知世界起到天线的作用。"
她认为,学经营学的企业家能基于过去的数据准确分析市场、把握当下市场走向,但对接下来的未来会怎样并不清楚。相反,艺术家分析过去与现在的能力较弱是缺点,但她相信他们能基于特有的直觉与感觉创造新东西并引领世界。
"在美国,房地产开发商有一种倾向:作家们一聚集,他们就买下那个街区的土地。实际上我身边的艺术家朋友莫名其妙开始穿长裙,大约两年后就开始流行。很难说清楚,但艺术家似乎有自己的'触觉'。他们比别人对流行和趋势更敏感,是本能地寻找新东西的人。事业要成功,既需要以数字指标化的准确分析,也需要艺术家'触觉'那样的感觉。我有信心,我们公司是由把这两点用桥梁连接起来、最适合打造品牌原创性的人力资源构成的。"
到目前为止,经Original Wave之手诞生的项目达50余个,包括正官庄HUB、TOZ Study Center等。目前还在进行从中国前三大化妆品企业承接的大型项目,年销售额已超过15亿韩元。
从艺术家转身为企业家的金代表,想对准备创业的后辈说些什么呢?
"到二十出头,我以为世上所有事都能按我的心意来。但从某一刻起我意识到,没有一件事能随我的心意。不过假设最坏的情况,反倒觉得现在我立足的这个地方就是最好的。我会想,如果我当时有个托业分数、进了中小企业,还能这样做自己想做的事生活吗;如果考上了舞台设计系去美国留学,现在又会拿着多低的薪水受多少苦。事业的魅力在于我能亲自描绘大的蓝图,能朝自己想去的方向走。相应地,我必须承担的负担和责任感极其巨大。有时也会因为'这到底能不能成'的不确定性而袭来恐惧。每当那时我就想起印第安人的祈雨祭。据说印第安人举行祈雨祭,100%会下雨。知道原因是什么吗?因为他们一直举行到下雨为止。做事业也要那样迫切地、坚持到最后、直到成功为止。希望大家带着印第安人那样的迫切,去挑战宛如战场的创业市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