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趁着周五夜晚,我看了延尚昊导演的动画《首尔站》。想必很多人是看了延导演的《釜山行》后出于好奇去看的,但如果以为两部片子相似,那就大错特错了……海报上写着“《釜山行》前传”,但最好不要抱有期待,把它当作独立的故事来看。(*以下无剧透。)
在《首尔站》里,散播僵尸病毒的是首尔站的流浪者。这些仿佛并不存在、在社会中最被无视的人,用带血的牙齿咬住“市民”的脖子。即便求助,市民也不愿倾听。
从观众的角度看,从开头就像被硬塞了十个红薯一样堵得慌。为什么流浪者不去找更合适的地方、更合适的人,条理清晰地求助呢?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能贯彻自己意愿而活的人。他们完全没有那样的社会地位。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
是无视流浪者的罪过吧。最终僵尸病毒扩散,市民也咆哮着变成四处寻找人肉的僵尸。此时分享了市民权力的政府介入,可政府却向想要活下去的市民发射“水炮”。这正是电影太像现实、令人痛苦的地方。
这是一部以为是动画就轻视、结果看完精神崩溃的电影。相当于主角的惠善,就像过去日常生活中那样,一边逃离僵尸一边不断做出错误的选择,而围绕她的人全都是忠于弱肉强食的食肉动物。想要帮忙的人足足出现了三位,却只带来虚妄的希望。
简直像一款无论选哪个选项、结局都只有一个(=死亡)的模拟游戏(……)
躲进地铁站 ->死亡
向朋友求助 ->死亡
逃到警察局 ->死亡
所以整部电影看下来,我只能像吃了一百个红薯的人那样捶胸坐立不安。最后短暂给人一点慰藉、短暂让人感到像真正的家一样温暖的样板房,也变成了展开死亡捉迷藏的冰冷空间。
就像看世界杯足球赛的我爸一样,我也不得不喊出声来。“哎呀这个混小子!!叫你别去地铁站啊!!别哭了!!!”
尽管如此,我为什么至今已经看了延尚昊导演的第三部动画呢?前作《猪之王》《伪证》同样是地狱图动画(这可是个新类型……)。我也是个周末想逃到轻松愉快电影里的普通人,要看那种黑暗的电影总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看完之后心神无一例外地动摇。感觉就像一边鞭打自己一边求道的中世纪修道士(……)。
两部电影都是关于封闭群体内部权力斗争的电影。看似处理了什么政治权力斗争,其实主要内容顶多是初中教室里的欺压与排挤、乡村的矛盾。片中出现了握有权力的人、对此反抗的主角,以及众多旁观者。
还有在三个阵营之间游走的人物,这些人最有意思。比如《伪证》里的牧师。他们最终把内心的压抑破坏性地发泄出来,或者相反,极其平凡。只是稍稍回避而已。就像汉娜·阿伦特看到的纳粹战犯艾希曼那样。
为什么连纳粹都提起来?因为我们生活在如此荒谬运转的韩国社会。金淇春、郑虎成、赵允旋这样的人,想必也是好父母、好同事、好部下吧。但我们正目睹着,比起什么才真正正确、只考虑什么符合权力的他们,犯下了多么令人发毛的事。看这三部动画时,会反思这样的现实。
去年我看了我认为最帅的演员黄政民(满怀私心)痛击恶劣财阀儿子的电影《老手》,看完之后反而更加忧郁。因为那样的事在现实中绝不会发生。那种落差反倒更让人痛苦。
相比之下,这三部动画彻底背叛期待,只展示地狱。没有什么惩恶扬善,看着扭曲的人们直到最后仍虐待他人的景象虽然痛苦,但还是会自问:在那里面我会成为怎样的人?在那严密编织的权力格局中,我究竟会去咬谁?
作为“不过是普通人”中的一员,我确实很难给出答案。但在如今这样破败的国家,答案终究取决于我们思考多少、行动多少。因为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苦恼,所以才会有100万、200万人举起烛光聚集。这是值得庆幸的。无所作为,世界不会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