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船队抵达澳大利亚
1788年1月18日,澳大利亚大陆东南部海岸。一艘175吨的英国帆船“供应号”驶入。这是1787年春离开英国后第246天抵达。两天后,1艘武装舰、6艘运输船、3艘补给舰相继入港。英国人停泊的地区是植物学湾。这正是作为白人国家的澳大利亚历史开始的时刻。被命名为“第一舰队(first fleet)”的11艘英国船只跨越2万5000公里海路的理由是建设流放地,以收容罪犯。
当时英国为收容囚犯大为头痛。随着人口激增、工业革命和快速城市化,各类犯罪也增加,但收容设施不足。因监狱不够,较重的重罪一律处以死刑,并把退役军舰改造成船上监狱使用,仍难以容纳不断涌入的囚犯。功利主义哲学家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构想出可由1名看守监视众多囚犯的圆形监狱(Panopticon),正是在这一时期。监狱就是如此短缺。
英国退而求其次在北美地区设立了监狱。从17世纪到18世纪后期,英国送往新英格兰地区的囚犯约6万余人。英国出于收容设施不足和为新大陆开拓提供必要劳动力这两个目的而输出囚犯。但自13个殖民地宣布独立于英国(1776)之后,输送通道被堵。苦恼中的英国的替代方案是澳大利亚。连土地面积都未被准确掌握的澳大利亚成了流放地。
英国政府最初关注的候选地是加拿大和南非。英国曾看中加拿大,用以安置在美国独立战争中站在英国一边的保王派殖民者并收容囚犯。但想法很快改变。因为担心在与法国不断发生领土争端的情况下,英国囚犯可能会倒向法国一方。南非则因荷兰影响力强大,加之属地方病流行且不适合农业的地区,而被从候选地中剔除。英国最后选择的地区正是荒芜的澳大利亚大陆。
尽管有人指出距离过远,英国仍强行推进。作为替代,途中插入了3个可补给食物和新鲜饮水的中途停靠地:加那利群岛的圣克鲁斯港、巴西地区的里约热内卢港以及南非开普敦。由于每次停港都获得充分休息,船队比较没有大的牺牲便抵达澳大利亚大陆。从朴次茅斯港出发时的1420人,到抵达澳大利亚时减至1336人,但航行途中死亡的人数远少于预期。第一舰队的乘客中,囚犯略多于一半。
停泊于植物学湾的船队还未来得及卸下行装,便把船头转向北方。由于有人认为地形险恶不适合建设定居点,加之收到法国船只出没的情报,遂一致决定迁移落脚处。北上的第一舰队于26日在悉尼湾卸下行装。英国对澳大利亚的殖民经营正式开始。为派遣第一舰队投入8万4000英镑预算的英国,次年派出了第二舰队。到囚犯流放中断的1868年为止,来到澳大利亚的英国囚犯约16万2000余人。如今澳大利亚2433万人口中,估计有20%是这一时期抵达的囚犯的后代。
虽说都是轻罪,但曾罪人泛滥的澳大利亚如今被誉为清洁的先进国家。人均国民收入超过5万美元(51642美元),在环境保护方面也走在前列。澳大利亚的成功秘诀大致有两点。首先是通过“赦免”实现社会融合的政策取得成效。契机是1808年因要求按定量配给酒而开始的士兵叛乱、囚犯予以响应的“朗姆酒叛乱”。当时的新南威尔士总督是出身邦蒂号船长的威廉·布莱。此人因对船员粗暴对待而引发船上叛乱(邦蒂号叛乱·1789)。
作为权威主义和不沟通象征的布莱被解职,新任命的总督拉克兰·麦夸里在善后过程中赦免囚犯罪行并录用为官吏,采取了优待政策。伦敦对麦夸里任命囚犯为公务员的决定感到震惊,但澳大利亚迅速成长。这得益于囚犯们开始拥有希望。
第二个动力是1851年开始的淘金热。鼎盛时期每周产出2吨黄金的澳大利亚吸引了更多人涌入。不足44万人的人口,在发现金矿10年后的1861年,因自发移民激增而增至115万人以上。流入的人口点燃了澳大利亚的经济增长。整座岛几乎等同于监狱的澳大利亚,从此在世人脑海中留下的不再是流放地形象,而是经济增长地区。
为把工业革命的残渣、人生的落伍者与本国隔离而建设的澳大利亚,通过彻底的自我否定得以成长。假设隔离和歧视有前科者的政策一直延续,澳大利亚或许至今仍是矛盾与分裂的大陆。澳大利亚的早期历史似乎在向我们诉说。像布莱那样充满权威意识和执拗的领导者,必然带来崩溃。比起黑名单之类的监视和歧视,优待与鼓励的力量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