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1月号。</b></font>
<b>记者在位于首尔市中区清溪川路的存款保险公司采访了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委员长尹昌贤。2016年11月,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成功实现友利银行的民间出售。这是四次失败、第五次才达成的成果。尹委员长就友利银行出售及陷入危机的韩国经济状况,向《财富韩国》坦诚讲述了自己的看法。</b>
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设有两名委员长。韩国金融委员会委员长任钟龙兼任公共资金委员长。尹昌贤委员长是为制衡政府主导的决策、由专家和野党推荐的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五名民间委员之一。他于2015年10月经投票选为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民间委员长。尹委员长目前还担任首尔市立大学经营学部教授。他毕业于首尔大学物理学系,之后以学士编入方式转入同校经济学系,随后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2012年起的四年间,他还担任过韩国金融研究院院长。由于对经济与金融有渊博见识,邀约他的地方很多。
《财富韩国》为听取友利银行民间出售和韩国经济状况等内容而拜访了尹委员长。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是2016年11月主导推动友利银行民间出售的机构。尹昌贤委员长表示,友利银行的民间出售意义重大。整个采访过程中,他都明快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br><b>Q. 首先请介绍一下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b><br>A. 当年外汇危机时,筹集了高达168万亿韩元的公共资金,均衡投入到出现不良的银行、保险公司、证券公司等金融机构。此后管理相关状况并回收公共资金的工作由存款保险公司(以下简称存保)负责推进。后来有意见认为,最好另设一个委员会来管理、监督这一过程中的大量决策。结果便是2001年2月成立的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存保于1996年7月1日成立。原本存保应从金融机构充分收取保险金加以积累,待危机发生时再投放这笔钱。但在资金尚未积累起来之前,外汇危机就爆发了。因此只能四处借钱。这样借来的钱就叫公共资金。
- 1997年11月21日,韩国政府向IMF申请救助贷款,外汇危机由此开始。当时投入各金融机构的168万亿韩元公共资金中,约54万亿韩元至今仍未收回。由此可见外汇危机留给我们的影响之大之深。2016年11月,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向7家投资者出售了友利银行持股。IMM PE(持股6.0%)、韩国投资证券、KIWOOM Securities、韩华生命、东洋生命、Eugene Asset Management(以上各4.0%)、Mirae Asset Global Investments(3.7%)被选为寡头股东。采访是在尹昌贤委员长出席解除存保与友利银行签订的“经营正常化履行约定MOU”的会议后归来时立即进行的。当天作出了使友利银行得以自主经营的决定。这等于向市场明确传递了政府不再干预友利银行、由友利银行自行进行责任经营的信息。
<br><b>友利银行也投入了公共资金。前不久民间出售已经达成,但存保至今仍持有友利银行持股。这可以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民间出售吗?</b><br>存保向友利银行投入了12万8000亿韩元公共资金。当时存保向友利银行注资,换取了友利银行51.06%的股份。这次存保将所持友利银行股份中的29.6%出售给了民间。目前存保剩余的友利银行持股为21.4%。相当于回收了投入友利银行的公共资金的83%。虽说存保保留21.4%的剩余持股,但这是为回收公共资金而持有的部分。今后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为管理尚未回收的友利银行公共资金,只会发挥必要的最小限度作用。我们将切实保障寡头股东的自主经营。
<br><b>您说过存保持有的其余21.4%将在股价上涨到一定程度时出售。预计股价大概在什么水平?</b><br>要全额回收12万8000亿韩元,就必须以每股1万4700韩元的价格出售存款保险公司目前持有的友利银行剩余持股。能够收回投入公共资金本金的股价大致就是这个水平。既然如此,我希望听到全额回收的说法。照目前形势看似乎可以实现。2016年初曾跌至8000韩元区间的友利银行股价,目前已升至1万3000韩元区间。正是因为自主经营变得明朗,股价才在上涨。
<br><b>出售过程中想必也有不少艰难之处。</b><br>当时正在与中东主权财富基金进行出售谈判。双方谈到似乎能成,可此后就断了联系。那时国际油价正在下跌。石油销售款收不进来,他们就没有余力收购友利银行了。谈判主体消失,让人一片茫然。从那时起,友利银行行长李光求又开始积极奔走海外IR路演。友利银行业绩也有所改善,投资者开始产生兴趣。就个人而言,我想起2016年6月英国脱欧决定时的事。当时我表达了“希望买入友利银行股票成为股东的人今后能为友利银行增资扩充资本”的愿望,可某家媒体报道说我讲的是“只会把友利银行卖给能够进行有偿增资的地方”。友利银行股价随即下跌。市场上出现了埋怨我的声音。友利银行员工持股会甚至要求我退位。股价下跌其实是因为英国脱欧,但我再次认识到友利银行出售在市场上是个敏感事项。
<br><b>几年前就有人说,要激活韩国金融产业需要超级银行(mega bank)。您怎么看超级银行?</b><br>现在情况似乎不同了。人为打造超级银行恐怕很难。过去友利银行卖不出去时,曾出现与产业银行合并的讨论,超级银行的说法也随之冒出。银行业似乎判断,两家合并为一家并不会产生特别的协同效应。最近韩国各银行都在各自领域推行攻占自身细分市场的战略。加上金融科技的出现,分行业务已不同以往,反而处于需要缩减规模的状况。投资银行由证券公司作为子公司来运营就可以。现在不正是这样做的吗?
- 韩国银行在2016年6月的金融货币委员会上将基准利率从年1.50%下调至1.25%后,自7月起一直维持不变。考虑到韩国经济的萧条状况,不仅不能加息,甚至应该继续降息。但为阻断美国加息后出现的资本外流可能性,韩国也很难一直置身于加息队列之外。考虑到2017年美国加息节奏将加快的预测,韩国银行的苦恼只会加深。若要加息,不仅会对景气产生负面影响,已超过1300万亿韩元的家庭负债也是沉重压力。加息势必加重家庭的利息负担。
<br><b>随着加息可能性升高,家庭负债问题正严重浮现。</b><br> 事实上家庭负债还与房地产和个体经营问题交织在一起。韩国家庭资产中有70%被绑在房地产上。房地产价格下跌意味着资产价值下降。而负债依旧不变,也就意味着偿债能力下降。个体经营也是大问题。韩国个体经营者人数估计为600万人,而个体经营领域埋着近600万亿韩元的债务。简单计算,意味着每名个体经营者背负1亿韩元负债。这么多债谁来还?既要减少新进入个体经营的人,也要为已在从事个体经营的人提供还清债务后能够退出的措施。我常开玩笑说“要有一种公司周边餐馆由我来守护的使命感”。存保每月两次动用班车把员工送到首尔通仁市场,员工在那里吃午饭。即便采取这样的措施也还不够,偏偏又出台了金英兰法(禁止不正当请托法·2016年9月28日实施)。我认为这是一部压迫个体经营的法律。立意非常好,但也要考虑实际利益。在美好的名分之下,只有小微个体经营者会更加艰难。
<br><b>家庭负债中,从第二金融圈或贷款公司借来的钱恐怕也不少,对这部分有没有对策?</b><br>我认为多重债务人问题和低信用者问题需要从福利角度另行处理。看看韩国债务的特征。收入前40%的人持有全部债务的70%。这些人境况相对还算可以,会自己想办法偿还。剩下60%的人持有30%的债务,其中收入最低20%的人持有3%的债务。需要对这些人加以管理。政府成立平民金融振兴院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 平民金融振兴院于2016年9月成立,旨在为因信用低等原因难以从正规银行获得贷款的平民打造资金融通渠道。平民金融振兴院还与在线贷款中介公司韩国易贷进行了整合。韩国易贷由银行、储蓄银行等19家金融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由韩国金融监督院支持的韩国易贷提供正规金融公司及注册贷款公司的贷款信息。平民金融振兴院计划通过与韩国易贷的整合,稳固自身作为平民金融控制塔的角色。因为可以利用韩国易贷过去11年间积累的贷款中介数据。
<br> 公共资金管理委员长尹昌贤正在谈友利银行民间出售和韩国经济状况。<b>许多平民说房地产价格、尤其是公寓价格应该下跌。委员长您对房地产怎么看?</b><br>考虑到韩国家庭资产的70%是房地产,我认为有必要采取一些扶持措施,避免房地产价格下跌过多。利率上升,住房抵押贷款出现不良的可能性就会提高。那样一来,被查封的房产可能大量涌入拍卖市场。这样上拍的房产价格会大幅下跌,连带原本正常的房产价格也一起下跌。若查封房产出现过多,我也曾想,是否干脆帮助银行去做房地产租赁业。把查封的房产不拿去拍卖,而是出租。当然需要成立专门负责此事的公司。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美国银行成立了房地产租赁公司,向平民出租房屋。由于查封房产没有流入市场,房地产价格跌得较少。当时那种方式获得了不错的评价。外汇危机时,韩国整体房地产价格平均下跌13%。这样看来,说房地产价格必须下跌几十个百分点是不能轻易说的。那必须发生真正的大危机才会出现,而那时本人的工作岗位也可能面临危险。所有经济状况都不变、只有房地产价格下跌的局面是不可能存在的。
- 企业结构调整和景气萧条的余波正冲击到就业市场。2016年9月失业率创11年来最高,青年失业率也飙升至历史最高水平,甚至显现出“失业大乱”的征兆。有诊断认为,“制造业危机→失业者增加→内需·消费萎缩→景气萧条”的恶性循环忧虑正在加大。据Statistics Korea发布的《2016年9月就业动向》,9月失业率为3.6%,是2005年9月(3.6%)之后11年来的最高值。青年层(15~29岁)失业率也创下9月基准历史最高的9.4%。特别是制造业就业者比2015年9月减少7万6000人,连续3个月呈减少趋势。整体就业者增加规模也比上月(38万7000人)减少12万人,仅为26万7000人。分析认为,企业结构调整余波及出口不振等导致的制造业危机引发了失业大乱。
<br><b>韩国造船·海运业正在进行结构调整。您认为韩国产业结构调整应如何进行?</b><br>政府不可能事事指挥。各企业必须尽最大努力实现业种转换。归根结底是要交给市场。最近很多人谈论无人机、人工智能、机器人、自动驾驶汽车、金融科技等第四次产业革命,而那些领域全都是减少人力的东西。减少人却要如何创造就业,我其实不太理解。那种革命推进时会有大量岗位消失,在行动时也必须思考那些消失的岗位应从何处重新创造出来。
<br><b>您认为今后韩国的支柱产业应该是哪些领域?</b><br>不能忽视我们的主力业种汽车、造船、石油化学产业等。汽车和船舶依然有需求,石油化学产业也是很有空间创造高附加值的领域。要为它们寻找能带来更多收益的附加值,这方面需要政府与民间合作。例如也可以打造类似以色列Yozma基金那样的超大型基金来支援各产业领域。我尤其认为生物产业会需要超大型基金。生物产业成功率非常低。10只基金每只规模100,合起来就是1000。但如果10只基金各自分散投资,可能全部失败。把它们合为一只规模1000的基金,全部投向生物产业。投资的100家公司中只要有2家成功,就能回收资金。
<br><b>2017年韩国经济展望如何?</b><br>韩国金融研究院预计2017年韩国经济增长率为2.5%。油价预计在50美元左右。出口增长率为-0.4%,进口增长率为-2.4%,即出口和进口都会减少。设备投资增长率为2%左右,民间消费增长率为1.2%左右,建设投资增长率也在2%左右,都平平无奇。恐怕会是萧条型顺差、缺乏活力的一年。预计2017年上半年状况尤其糟糕。由于美国因素,降息也很困难,只能依靠政府的财政支出。2017年上半年恐怕要从韩国全部财政400万亿韩元中投放200万亿至250万亿韩元左右来撑过局面。
- 近来韩国经济正迅速降温,亟需恢复活力。国策研究机构韩国开发研究院(KDI)将2017年韩国经济增长率预测值从原先的2.7%下调至2.4%。为重新为迅速冷却的韩国经济引擎加温,政府已决定从2017年年初起立即积极执行主要预算,并已着手准备。即最大限度加快2017年上半年的财政执行速度。也有人主张,2017年上半年应考虑编制追加更正预算(追更)。
<br><b> 您认为特朗普当选总统将对韩国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b><br>老实说,由于不清楚特朗普政府将具体推行什么政策,很难预测。特朗普看来不是把说过的话当作金科玉律的人。他随口抛出一句话,看看反应,又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所以目前市面上流传的特朗普政策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实在无法区分。不过也有看起来确定的东西。有预测说全球债券市场的黄金期将结束,我认为这是对的。特朗普本人是房地产和建设事业专家,所以我认为基础设施投资肯定会做。为基础设施投资,美国若大量发行国债,国债价格会下跌、利率会上升。考虑到我们需要降息的处境,这实在令人痛心。但又能怎么办呢。不确定性一旦明朗化,情况反而会好转。到那时只能看情况应对。
<Br>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acha@hmgp.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