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20 | By Michal Lev-Ram

梦工厂前CEO杰弗里·卡森伯格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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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版2016年12月号。</b></font>

<b>随着梦工厂动画DreamWorks Animation被出售,金牌制片人杰弗里·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也卸任离开。但对于过去20年间主导了电影界部分最大变革的他而言,仍有事情要做。</b>

一起吃早餐吧 <br>

在洛杉矶餐厅Jon&amp;Vinny's边吃“披萨早餐”边接受采访的卡森伯格。这位正筹备设立投资公司的前电影制作公司CEO,当天在这家店里接连举行商务会谈。在把公司以38亿美元卖给传媒企业康卡斯特Comcast的那一天,杰弗里·卡森伯格照旧接连出席早餐会。梦工厂动画前CEO兼联合创始人卡森伯格——母公司梦工厂SKG中的“K”也取自他的名字——以在好莱坞一天吃好几顿早餐而闻名。那天他选的地点,是洛杉矶新兴街区费尔法克斯Fairfax最时髦的一家披萨店。没什么特色的绿色霓虹灯招牌、像桑拿房一样的木板墙,正因为装饰并不张扬,反而更显格调(紧邻一座正统犹太教会堂这一点也为这家店增添了魅力)。卡森伯格穿着并不显眼的蓝白条纹衬衫和黑裤子,与这个场所十分相称。绿色的眼睛上架着无框眼镜。尽管已经65岁,数十年浸润好莱坞塑造出的干净形象依然好看。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不是享受敬老待遇者的古怪脾性,而是职场新人的能量与推动力。他还直截了当、讲效率。记者提问中一旦稍有停顿,卡森伯格便在不到一秒的短暂瞬间里仿佛涌起无数念头,陷入别的思绪。

但与卡森伯格交谈时,时不时能感受到明朗与青春的活力。他会咯咯地笑,笑容几乎挂到耳根。这很像那个用爱吹牛的绿色怪物(史莱克)和总是摔屁墩的超重熊猫(功夫熊猫)抓住观众心的人。他对快乐与不可预测性的热情也一如往昔。与《财富》见面那天,卡森伯格打算和33岁的儿子一起参加火人节(Burning Man festival)(*译注:在内华达州举办的虚拟城市形态的自我表达式庆典)。随着梦工厂被康卡斯特收购而退居幕后的这一时期,对于长期担任电影制作公司高管的他来说,正是在内华达州沙漠中探寻愿景的绝佳时机。

谈到离开梦工厂的感触或下一个目标时,他毫不犹豫。记者坐到对面椅子上,卡森伯格便开口说“我不后悔”(当时才早上9点15分,但这次采访已是卡森伯格当天的第三个行程)。他补充说“我并不难过”。

他明朗的情绪,或许也与公司易手之际约4亿美元进了他的口袋有关。不过显然,卡森伯格并没有在巴哈马群岛乘游艇度过余生的打算。他急不可待地想尽快启动下一个计划——设立投资公司。面前摆着加了各种籽和山核桃的麦片和无糖可乐,卡森伯格一边接手机,一边回答记者的提问。旁边整齐地折着当天的日程表打印件,看上去排得满满当当。

这与他在一众大人物朋友中也以不知疲倦著称的名声十分相符。传媒企业IAC董事长巴里·迪勒Barry Diller断言:“这世上没有比卡森伯格更有能量、更有热情、更细致周到的人。”1974年卡森伯格进入派拉蒙影业、初涉电影界时,迪勒是他的上司。“头脑好、干脆利落,当时和现在都一样。”

往昔影像<br>1994年10月,卡森伯格(左)与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大卫·格芬宣布成立梦工厂SKG。梦工厂动画于2004年分拆为以卡森伯格为CEO的独立公司。曾与他多次共同主办好莱坞最大规模政治募款活动的演员乔治·克鲁尼George Clooney说:“有一次卡森伯格给我打电话,通知我说‘你要给这里捐款,金额大概是这么多’。”“大概不少人一接到他的电话表情就不好看了。因为肯定是要让人干点什么。”曾任梦工厂董事、现任慧与企业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 CEO的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这样回忆与卡森伯格同行的滑雪之旅:“他滑雪时和工作时一模一样。到了雪场,你就得跟着卡森伯格一趟趟下山、一趟趟坐缆车。一边进行极其高效的对话,一边反复跟着他滑下山。只要和他待一个半小时,一天的雪就全滑完了。而我滑雪水平还算不错呢。”卡森伯格的老朋友、曾经的生意伙伴、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用一个词概括他:“执着。”

卡森伯格承认,对他而言最大的激励因素就是取胜。喜欢赌博的他,15岁时曾因为打牌被夏令营赶出来(当时的赌资是M&amp;M巧克力。如今他仍打扑克,但赌注比那时大得多)。但对他来说,梦工厂从一开始并不是“同花顺”*译注:扑克中第二高的牌型。梦工厂的电影制作部门未能回应联合创始人卡森伯格与斯皮尔伯格、音乐及电影大亨大卫·格芬David Geffen的名声所引发的外界期待。2004年分拆出来的梦工厂动画比母公司更为成功,但并未达到在资本日益巨大化的好莱坞足以保障稳定未来的规模。在康卡斯特收购公布前9天的今年4月19日,华尔街金融服务公司考恩公司Cowen &amp; Co.下调了梦工厂动画的营业收入预期,并维持“跑输大盘(underperform)”评级。

不过,位于加利福尼亚州格伦代尔Glendale的梦工厂动画在卡森伯格的领导下创造了大量作品,有时也实现了盈利。最重要的是具有先见之明。从作为梦工厂SKG旗下事业部的时期算起,共22年间,梦工厂动画制作了32部作品,在全球影院获得135亿美元以上的票房收入。梦工厂史上票房最高的作品《史莱克2》赚得9.16亿美元。在这一过程中,卡森伯格引导公司接受了改变好莱坞版图的颠覆性变革的强劲浪潮。梦工厂与迪士尼是通过动画打造长期收益特许经营IP的“仅有的两家”企业,并且很早就看穿了媒体流媒体的重要性以及中国重塑好莱坞的潜力。

卡森伯格引用著名冰球选手韦恩·格雷茨基Wayne Gretzky的话强调:“要去冰球将要去的地方,而不是它现在所在的地方。”他还说,梦工厂敏捷到能与他一起“滑起来”,这对他是一种幸运。“这是因为是小型创业企业才能获得的优势。”

通过并购,那家曾经弱小的新生企业如今被纳入集团,归入美国通信服务主要供应商、有线电视市场主导运营商康卡斯特旗下。通过NBC环球,它将在电视网络、电影、主题公园产业中担当核心角色。这桩收购再一次让人想起当今驱动好莱坞的根本原则——“不变大就得死”。小作坊式的制作公司没有未来。成为巨型财阀的一员后,所制作电影的知识产权就能在全部关联公司乃至全球层面得到运用。

卡森伯格预见了这样的未来,为公司选择了最佳方向。现在的问题是,他在新环境中究竟将扮演什么角色。他透露,自己将创办的公司会聚焦于媒体与技术的融合。但这还只是假设层面的说明。目前卡森伯格获得了时间,去反思在电影行业漫长岁月中获得的教训。他讲效率,却也没有失去讲故事者的一面。正如好故事常常如此,这个故事也从结尾开始。

4月中旬的一个周三傍晚,卡森伯格接到康卡斯特CEO布赖恩·罗伯茨Brian Roberts的电话。康卡斯特获得情报,称中国一家私募基金正在推进收购梦工厂,他们希望参与竞购。那是准确的情报:该公司正在与董事会谈判,条件是全额买入梦工厂股票、实施私有化,并由卡森伯格继续负责经营(梦工厂动画未公开该公司名称,但有人猜测是太盟亚洲资本PAG Asia Capital)。

颇为矛盾的是,被视为好莱坞最顶级交易高手的卡森伯格,在这场谈判中能做的事却不多。他持有梦工厂的全部B类股票(Class B)*(译注:通常是创始人为维持经营权而持有的股票)(相当于全部表决权的60%以上),但由于治理结构特性,收购谈判由外部董事主导。卡森伯格建议罗伯茨给梦工厂董事会主席梅洛迪·霍布森Mellody Hobson(总部位于芝加哥的投资公司阿里尔投资Ariel Investments总裁)打电话。

第二天凌晨6点(美国中部时间),霍布森的手机响了。以这一刻为起点,她与罗伯茨之间往来了无数电话、会面、电子邮件和短信。霍布森说“有一阵子谁都没有合眼的空隙”。她表示康卡斯特必须快速行动,收购报价要“有意义地”超过每股35美

元的水平(梦工厂动画当时的交易价在每股20多美元,但因中方的收购尝试,处境变得稍微有利)。近几年因决策迟缓而饱受指责的康卡斯特,以闪电般的速度推进了收购。

就在那个周末,罗伯茨及多位高管离开费城总部,登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去见霍布森和卡森伯格。(正如读者所料)他们开了一场早餐会。

随后在4月底,梦工厂收到了相当令人满意的报价。内容是股票总价值38亿美元,以现金向股东支付每股41美元。康卡斯特计划将梦工厂动画纳入环球集团旗下。收购成功还能一并获得当时正与Netflix积极商谈内容开发的梦工厂电视制作部门。康卡斯特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资料中说明,这桩收购是“强化NBC环球长篇动画业务、扩充主题公园游乐设施,并同时巩固在儿童电视市场地位的良机”。

但有一个陷阱。卡森伯格必须退出经营一线。以制作了《卑鄙的我》《小黄人》系列的照明娱乐Illumination Entertainment创始人兼CEO克里斯·梅莱丹德里Chris Meledandri为首,环球集团已经有多位动画专业经营者。卡森伯格将在梦工厂留任一段时间,负责监管梦工厂的YouTube频道AwesomenessTV等新媒体业务,但那只是荣誉性或附带性的角色。

卡森伯格坦言:“最初得知必须离开时,我说不出话来。”“如果再多几天,情况就会反过来(由中国私募基金完成收购),所以我更受了些冲击。”但康卡斯特的报价太有吸引力,难以拒绝。霍布森说“必须为股东实现最大价值”。“不可能拒绝(每股)41美元。”而卡森伯格正视现实并接受了它。罗伯茨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说:“意识到我们的报价是合适的之后,卡森伯格主动率先表示愿意把经营权交给继任者。”“收购前夜,他为了让第二天早上按计划发布消息,几乎整整工作了24小时,全力解决所有遗留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优秀领导者的样子。”

往昔影像<br>与梦工厂动画董事会主席梅洛迪·霍布森(中)及其丈夫、《星球大战》制作者乔治·卢卡斯合影的卡森伯格(右)。霍布森在今年春天主导了将梦工厂出售给康卡斯特的谈判。4月28日梦工厂动画董事会进行了表决。霍布森用短信把结果告知罗伯茨。“通过。”随后在8月22日,收购谈判正式收尾。那天下午,卡森伯格肩上背着背包,坐进自己白色的特斯拉Model S。那是他作为梦工厂CEO最后一次下班。

梦工厂动画作为独立公司运营的日子已经不多,这一点此前就已确定无疑。霍布森说“这几乎等于已经宣判”,并表示“独立制作公司的时代结束了”。霍布森若不了解这种状况才奇怪。她的丈夫、打造《星球大战》系列的导演乔治·卢卡斯George Lucas早在2012年就把自己的制作公司卢卡斯影业Lucasfilm卖给了迪士尼。

卡森伯格也从梦工厂SKG的命运中获得了类似的教训。1994年成立之初,梦工厂SKG的目标是成为65年来首个新生大型制作公司。但尽管有《拯救大兵瑞恩》《角斗士》等几部热门作品,梦工厂SKG还是摇摇欲坠。2006年,在把动画部门分拆出去不久之后,公司把真人电影制作部门卖给了娱乐集团维亚康姆Viacom的子公司派拉蒙。后来派拉蒙又把真人电影制作部门挂牌出售,几经波折后,包括斯皮尔伯格在内的几位投资者于去年成功回购。并与康卡斯特的环球影业签订了为期5年的发行协议。

卡森伯格说:“我们承诺过要把天上的星星、月亮和太阳都摘下来。”他坦言:“我们提出了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积极、更有野心的想法。但随着时间流逝,我意识到现实永远无法超越承诺。斯皮尔伯格和格芬也是一样。”

不过正如卡森伯格所领悟到的,在动画的世界里,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距离要近一些。梦工厂的动画部门创造出了比母公司任何作品都更有价值的知识产权。做得好的儿童动画电影能获得巨额收益。只要创造出可爱且难以忘怀的角色,通过电影续集、电视剧集、各类相关商品收回最初投资就相对容易。

当然,只是相对容易而已。动画制作所需的时间和费用绝不轻松。从构思创意、绘制故事板,到头发的动态和飘雪质感这类各种细节的电脑CG制作等诸多环节,通常需要3~4年。梦工厂长篇动画的平均制作费,即便不算营销费用,也接近1.4亿美元。尽管如此,卡森伯格仍把《史莱克》《功夫熊猫》《马达加斯加》《驯龙高手》等至少4个系列带向了成功。22年间,梦工厂动画的作品在影院平均赚得4.21亿美元。这是不含电子游戏、玩具等各类相关商品授权收益的数字。卡森伯格说:“电影制作如今成了一种投资组合。”“组合里混杂着大热之作、惨败之作,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作品。”

问题在于,对于规模相对较小的制作公司来说,连续几次失败就可能导致严重亏损。2001~2012年,梦工厂动画连续做成了17部作品。但《守护者联盟》《极速蜗牛》《天才眼镜狗》接连失败,造成合计1.5亿美元以上的亏损,结果不得不承受资产价值缩减。

身为上市公司也加剧了这一困境。迪士尼CEO鲍勃·艾格Bob Iger说:“上市公司每推出新作都承受着必须成功的巨大压力。”在卡森伯格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他既是同行、伙伴,也是竞争者(卡森伯格曾在90年代初被列为迪士尼CEO人选)。“创造性过程的特性就是同时伴随成功与失败。但失败是不被容忍的。”迪士尼和康卡斯特这样的财阀能利用多样的发行渠道和收益来源消化亏损。但梦工厂几乎完全依赖影院动画,一年只能推出1~2部作品。结果,新作首周票房令人失望时,股价便立刻暴跌。《守护者联盟》上映后股价一天内下跌5%,《极速蜗牛》时则骤降7%。

卡森伯格判断,梦工厂若进入年营业收入比自身最佳业绩高出80倍以上的康卡斯特旗下,不仅能获得稳定性,还能达到公司迫切需要的“规模经济”。如果康卡斯特把史莱克和功夫熊猫积极运用到自家电视和主题公园,未来将能在比现在多得多的美国家庭中看到卡森伯格留下的痕迹。

转向亚洲<br>2014年出席上海梦中心娱乐综合体总体规划发布活动的卡森伯格(右三)与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董事长兼CEO黎瑞刚(中)。两人为制作面向中国市场的电影而设立的合资企业东方梦工厂,正印证着中国市场在好莱坞日益增长的重要性。当然,得益于卡森伯格主导的先行伙伴关系协议,梦工厂动画在家庭流媒体市场上已展现出不容小觑的存在感。卡森伯格与Netflix首席内容官(CCO)特德·萨兰多斯Ted Sarandos早就相识。2004年,Netflix还以用其标志性红色信封寄送DVD的租赁公司而声名大噪时,两人共同策划了一次创新营销。萨兰多斯说:“第一次没有使用红色信封,就是从用绿色信封的《史莱克2》活动开始的。”绿色当然是史莱克的皮肤颜色。“那显然是卡森伯格的主意。”

还有更好的主意。在大多数制作公司都不愿与Netflix结成伙伴的时期,公司很早就与Netflix流媒体服务签订了内容供应协议。据卡森伯格说,提出这一建议的人是梦工厂动画总裁安·戴利Ann Daly。戴利在电话采访中表示:“考虑到孩子们观看我们电影的方式,我们判断随时可看的VOD更为合适。”2011年,梦工厂动画还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定:终止与有线频道HBO延续16年的合约,把播放权交给Netflix。影院上映结束后的梦工厂作品,如今只能在Netflix上看到。戴利说“这在电影制作公司中是第一家”。她在公司被康卡斯特收购后离开了梦工厂。

2013年夏,梦工厂签订协议,将在此后数年间向Netflix提供总计300小时的自制剧集内容。内容基础是《史莱克》电影中的穿靴子的猫以及80年代拥有崇拜式人气的作品《战神金刚》的翻拍等梦工厂的知识产权。两家公司在今年1月延长了合约,内容包括追加制作自有内容(1600集规模)并将发行区域扩大到全球。

曾任流媒体服务葫芦Hulu CEO、并担任过梦工厂董事的杰森·凯拉Jason Kilar说:“卡森伯格很早就相信数字化的可能性。”“但大多数人在听到某件小而新的事物时,都很容易不屑一顾。”

结果,卡森伯格看穿了Netflix的巨大潜力,判断这是从梦工厂拥有的知识产权中创造新收益的机会。其他内容创作者也迅速跟随了这一公式。卡森伯格说,“与Netflix的合作关系是康卡斯特收购梦工厂的又一个因素”。环球影业娱乐集团董事长杰夫·谢尔Jeff Shell也表示同意。“我们公司到目前为止完全没有制作儿童电视动画的能力。”他评价说:“Netflix正越来越成为孩子们最初在电视上接触并观看的主要媒介。”

回想2014年康卡斯特试图收购时代华纳有线Time Warner Cable时,Netflix曾展开猛烈的反对游说,两家公司的紧密合作或许难以想象。但在行业格局剧烈变化的时期,昨日之敌也可能成为今日之友。

当卡森伯格拿出如今已成旧物的名片时,记者的早餐披萨吃了一半(如开头所写,那是家不错的餐厅)。当时正谈到卡森伯格2012年在中国设立的东方梦工厂Oriental DreamWorks。他想拿出点什么来展示着讲。一面像一般名片那样,写着卡森伯格的姓名、职务和联系方式。左侧画着梦工厂的标志——坐在月牙上钓鱼的男孩剪影。

卡森伯格把名片翻过来,展示背面。他说:“这是几年前做的。我说的是真心话,这张名片改变了一切。”名片背面用中文写着完全相同的内容。但标志不同。坐在月亮上的不是小男孩,而是一只让人想紧紧拥抱的熊猫。当然也在钓鱼。

“他说,(在中国)把这张名片给人看,对方的反应是‘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解释道。他表示,“《功夫熊猫》的主角阿宝“可以成为中国的米老鼠,梦工厂可以成为中国人日常生活中的品牌,这一点让中国人非常高兴”。

约6年前,察觉到中国市场及政治氛围变化的卡森伯格判断,到了缔结合作关系的时候。以2011年访问伦敦为契机,他向全球广告公关公司WPP的CEO马丁·索雷尔Martin Sorrell请教。索雷尔建议他与WPP董事、投资机构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China Media Capital董事长黎瑞刚Li Ruigang谈一谈。卡森伯格说,那天“我回到酒店房间给黎打了电话”。“望着窗外的海德公园,为了说服地球另一端一位从未见过面的人,我费尽了脑筋。”

转向亚洲<br>在东方梦工厂首部作品《功夫熊猫3》的中国首映礼上摆姿势合影的卡森伯格与黎。卡森伯格的目标并不是在中国市场发行。上映早已在进行。他意识到,要在中国真正取得成功,仅靠把美国电影配成中文远远不够。于是他想设立一家制作面向中国观众电影的合资企业。当然,好莱坞电影(即便在本国市场票房失利)在中国大体上也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中国政府对外国电影实行严格的进口配额制等措施,在营销和发行上加以限制。卡森伯格说:“我最终判断,中国想要的是中国版的迪士尼。”“中国热爱迪士尼。但经过多次观察,我能感受到中国真正想要的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迪士尼。”

黎邀请卡森伯格来中国(从那时起他大约每月访华一次)。两人决定成立一家由中国动画师制作面向中国市场的电影并出口至全球的公司。梦工厂动画持股45%,负责电影的联合制作。卡森伯格在黎的帮助下取得了中国当局的批准,并募集了中国投资者的资金。就这样,东方梦工厂于2012年诞生(卡森伯格解释说“名字是中方提出的”。“我们这边担心这个名字带有对Tongyang的偏见,但中国的想法正相反)。

迄今为止,东方梦工厂制作的作品只有《功夫熊猫3》一部。但这是个好开端。这部电影今年1月上映,创下中国电影市场动画史上最高的首映周末票房纪录,在全球获得5亿美元以上的收益。以合资企业而非梦工厂动画的形式制作所带来的优势相当明显。中国政府禁止海外电影在其下属电影主管机构确定影院上映日之前进行营销。上映日在几周前才定下来的情况屡见不鲜。但东方梦工厂却能拥有充足的时间,向中国市场大举投放广告。

目前,美中合拍电影这个剧本才刚刚过了第一幕。东方梦工厂原计划从2018年起每年推出一部新片,但由于康卡斯特收购了梦工厂的持股,这一计划能否照原样实现尚不可知。黎认为,美中合作商业模式的形态今后还会不断变化。他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说“市场仍在极快地演进”。卡森伯格也一反常态地谨慎表示“结果会怎样还不确定”。但其他好莱坞制作公司也在选择梦工厂的方式。华纳兄弟也曾在2015年宣布与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成立自己的合资企业旗舰影业Flagship Entertainment Group。该企业的目标是制作华语电影并在全球发行。

寻找与中国合作的最佳方式,或许也是卡森伯格的下一个目标。他正在洛杉矶筹备新办公室(离进行采访的那家披萨店不远)。也有消息称他已找到参与新创企业的合伙人和投资者。采访期间他对具体内容三缄其口,只说“我完全着迷于技术和新媒体的发展面貌”。据卡森伯格的熟人说,他对长期担任自己导师的巴里·迪勒所构建的模式抱有深厚兴趣。迪勒的IAC是一家财阀型企业,旗下拥有从Match.com和Tinder这样的交友服务到College Humor和Vimeo这样的视频网站等多样子公司。卡森伯格将如何把自己的构想套用到这一模式上,目前尚不可知。

有一点是确定的:卡森伯格完全没有退休的意思。被问到时,他以近乎荒唐的语气断言“我没这个想法”。“对我来说,工作就是幸福。”作为向孩子们卖出数百万张电影票的人,卡森伯格为了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哲学,拿起了梦工厂动画作品名录。他引用了《功夫熊猫》中主角的师父、年迈的乌龟乌龟大师Oogway说过的话:“昨天是历史,明天不可知,而今天是礼物。英文中的‘今天(present)’正由此而来。”

<br>Seoul Economic Daily《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Michal Lev-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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