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19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从革命开端到崩塌…“指券(Assign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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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革命的开始到崩塌……“指券(Assignat)”

法国大革命初期的1789年12月19日,“指券(Assignat)”首次登场。指券是革命势力以没收的教会土地作担保而发行的一种土地债券。收益率为5%的指券发行规模异常庞大,共计4亿里弗尔。面额也很高,从100到1000里弗尔不等,但公开招标仅两天就售罄。投资者将其视为可以廉价买入国家没收的教会财产的机会。

国民议会发行土地债券指券的理由很简单:财政危机。国家财政逐年枯竭。1788年债务约36亿里弗尔。支出(6.3亿里弗尔)远大于5亿里弗尔的收入,每年有1.3亿里弗尔累积为负债。此外偿还本息另需3.2亿里弗尔。曾为欧洲最强国的法国财政恶化到如此程度,原因大致有三:接连的战争失败、路易十四以来王室的奢靡,以及对美国独立战争大规模援助的后遗症叠加所致。

国王路易十六起用瑞士银行家出身的内克尔任财政总监寻找解决办法,但未见成效。内克尔主张废除对拥有40%农地的教士与贵族的免税以化解财政困难,这一革新方案遭到以巴黎高等法院为首的既得利益势力反对。国王最终召集了身份制议会——三级会议。由教士(第一等级)、贵族(第二等级)、市民代表(第三等级)组成的三级会议召开,距上次竟已有170年。其背后意图是让第三等级的代表出头,通过增税来充实财政。

三级会议的市民代表拒绝充当举手机器,从增税方式到表决方式都与第一、第二等级对立。不论国家如何都不愿纳税的教士与贵族最终失去了一切。三级会议的市民阶级议员另行组建了国民议会。民众对此响应并起义,法国踏上了革命之路。掌权的国民议会连债务一并继承,情况反而更加恶化。因为传播革命理想要花钱,防备外国军队入侵也要花钱,而收入却越来越少。

当时许多人认为革命就是摆脱令人厌烦的税收,加之包税人纷纷逃亡,税收体系崩溃。在国家破产危机中作为替代方案出现的正是指券。国民议会通过发行指券暂时扑灭了燃眉之急。然而指券与拯救革命的期待相反,把革命拖入泥潭。国民议会曾断言,只要以没收的约30亿里弗尔教会财产作担保就不会有问题,但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发行次年又追加发行12亿里弗尔,性质也从债券变为法定不可兑换货币。在供给过量之中,连利息也取消,性质变成法定货币。面额也越来越小,经5里弗尔券,直至出现15苏的小额券。指券纸币流通最多之时,货币量约350亿里弗尔。远超担保价值的滥发导致货币价值下跌和物价暴涨。尽管革命当局采取了最高限价制和拒收指券者处死刑的极端处方,指券发行仅四年后物价就上涨了130倍。

国民生活进一步陷入深渊。农民为了尽可能晚卖而藏匿农作物。文豪维克多·雨果的巨著《悲惨世界》中冉阿让偷面包的时期正是此时(1795年)。这是指券滥发后遗症下物价暴涨、农产品极度短缺的时期。经济困难不仅把善良的市民变成小偷,还助长了民众的不满与憎恨。国王路易十六夫妇1793年在断头台被处死,也与经济困难造成的暴戾气氛不无关系。

最终革命政府举手投降,1796年2月废除了强制流通。革命政府把指券货币价值跌至面额0.3%的原因归咎于他人。称这是因为害怕革命扩散的英国、比利时和瑞士制造伪钞输入法国,并焚烧了纸币印刷机。(据说斯蒂芬·迪拉耶的著作《法国革命与货币》中写道,当时仅在英国伦敦就有17家伪钞制造工厂、400余人印制法国伪钞。)废除指券后,法国又经历了名为“Mandat”的新纸币带来的混乱,直到1803年拿破仑引入法郎体制才拥有了稳定的货币。

给大多数国民带来痛苦的指券,也并非没有受益阶层。用从银行贷来的指券购入土地的资本家,随着货币价值下跌而获利。这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经历超高物价的德国,部分大企业通过对实物的提前投机减少不良负债、壮大企业集团的情形类似。指券还产生了“看不见的效果”。接手国家没收的教会财产或流亡者不动产的资本家,把革命与自身利益等同起来。可以说,指券是社会新中枢(资本家)势力与旧制度(ancien regime)彻底决裂的催化剂。

因指券而横财的还有一处:美国。新生美国第三任总统托马斯·杰斐逊为确保密西西比河航行权,拟以1000万美元向法国购买新奥尔良,在谈判中却收到意外提议:不仅是新奥尔良,而是以1500万美元买下整个路易斯安那。以1500万美元买下当时相当于美国国土两倍、朝鲜半岛面积20倍的212万平方公里的美国,从此不断向西扩张。以指券为象征的经济危机令资金窘迫的拿破仑,把令人头疼的路易斯安那低价转让给了美国。

指券让部分资本家和美国更加兴盛,但在法国国内却打击了国民生活、财政以及革命的纯粹性。货币紊乱与经济困难扩散了改革疲劳,最终招来了拿破仑的独裁权力。拿破仑靠什么样的钱才能抛弃不可兑换纸币、回归金属货币呢?靠掠夺经济,以及用今天的说法就是出售国有财产。古今中外,经济困难总伴随着反动。法国指券的登场与退场正是如此。跨越指券出现227年的时滞来看韩国。在对政治关注骤然升高的当下,经济就像狂风前的烛火。希望烛火不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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