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30 | 이종호 기자

控诉“踢掉梯子”的李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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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与阿道夫·希特勒(Adolf Hitler)。相隔约160年时滞的两人各自留下了鲜明的足迹。汉密尔顿出任新生国家的首任财政部长,奠定了美国经济的基础。希特勒则被记为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屠杀无数生命的疯狂领袖。尽管时代与国籍不同,两人却有共同点:姓名首字母均为AH,且都把富国强兵作为政策目标。

把汉密尔顿的保护贸易与极端本国优先主义传递给希特勒的,是这个人——弗里德里希·李斯特(Friedrich List)。希特勒甚至拍摄了展现李斯特生平与功绩的电影,掀起“李斯特复活运动”。李斯特是忧虑四分五裂的日耳曼民族前途的爱国志士,也是德国历史学派经济学的创始人。他在当时并不广为人知的思想,对包括德国在内的后发工业国家的发展进程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韩国也是如此。开发年代朴正熙总统所选择的经济政策,其背景与强调自由贸易的亚当·斯密相比,更接近力陈通过关税保护幼稚产业必要性的李斯特。揭开竹幕、着手经济开发的中国领导人邓小平,遵循的是李斯特的国民经济学而非马克思的经济学。印度的经济政策同样与李斯特的保护贸易、优先培育本国产业一脉相承。

生前的李斯特经历了波澜起伏的一生。1789年出生于皮革商之家的他,起点是公务员。17岁通过类似科考的书记职考试后一路顺遂,27岁升至符腾堡公国的部长辅佐职。次年又被选为蒂宾根大学政治学教授。到此为止是早年人生的顶点。此后便走上了无尽坠落之路,原因是他高呼德国的改革与统一,因而被既得利益者所排斥。

青年李斯特被拿破仑军队传播的自由主义思想所吸引,试图引入君主立宪制,却被保守贵族挤压,被赶出教授职位。登上政治舞台的李斯特首先关注区域内关税同盟。当时德国地区处于群雄割据状态:由松散联邦结合的35个公国和4个自由城市各自征收通行费与关税。甚至在同一公国内也按地区征收关税。

对于国内物流流通比与外国贸易更困难的状况,李斯特如此叹息:“要把货物从柏林运往汉堡,得研究10种关税规定,缴纳10次税金和通行税。四肢被死死绑住,血怎么能流通呢。”所幸在势力强大的普鲁士等主导下,区域内关税壁垒逐渐降低,但李斯特却被视为威胁符腾堡公国独立的危险分子。在进入议会后不久的1822年,他以“将颠覆体制的激进主义者”罪名被捕,服了强制劳动刑。

以“移居美国”为条件获释的李斯特1825年抵达美国,展开了多样活动。他创办德语报纸,协助安德鲁·杰克逊总统的竞选活动,并投资煤炭和铁路事业赚了钱。他也钻研学问。通过研读首任财政部长汉密尔顿于1791年提交给议会、内含征收保护关税及培育幼稚产业方案的《制造业报告》,他领悟到后发工业国家应走的道路。李斯特追随汉密尔顿的轨迹,坚定了“应向出口企业发放补贴、对进口工业品征收关税以保护国内产业”的想法。

流亡地美国的生活再顺遂不过,但他念念不忘祖国,于是请求杰克逊总统,以驻汉堡美国领事的身份于1830年返回德国。流亡5年后归国的他这次又招致憎恶,因为他正面对抗信奉亚当·斯密的德国主流经济学者的自由贸易主义论。李斯特猛烈攻击称,当时古典派经济学者的自由贸易论不过是排他性地代表英国利益的工具。

李斯特高呼,像德国这样的“二流国家”需要保护贸易和追赶(catch up)战略。他主张源自并发展于经济中心英国的普遍经济学不适合德国现实,因而呼吁“经济学的德国化”,结果被垄断讲坛的古典派经济学者所排斥。在自由贸易下向英国出口谷物而获取巨额利益的东部贵族地主(容克)阶级也忌讳李斯特。

应当尽快统一德国的主张也四面受攻。盘踞德国各地的“壕沟化的贵族既得利益势力”,对为提前实现统一而积极推进铁路铺设的李斯特深感不满。李斯特走遍德国全境,开展演讲活动,宣称“铁路不仅使军队的移动与集中运用变得容易,还将提升全体国民的水平并带来经济发展”。

如李斯特所愿,德国的铁路迅速蔓延。1835年首次铺设的铁路总里程在1850年增至5800公里,1860年增至11600公里。以关税同盟成员国为中心,交通系统、货币制度、票据与度量衡趋于统一。经济一体化最终导向1871年强大统一国家德意志帝国的成立。可以说,先于俾斯麦铁血政策的李斯特的努力,为今日德国奠定了磐石。

然而李斯特未能看到他如此渴求的德国兴盛与统一便去世了。在各种势力的诬陷与牵制中,他在德国的事业基础崩溃,债务如山。恰逢英国废除谷物法、正式开启自由贸易时代的消息,令李斯特更加沮丧。饱受生活困苦折磨的他最终被发现死在森林中。1846年11月30日,推测为手枪自杀。

李斯特的理论缺乏计量性,且与纯粹经济学相比更重视各国的历史与社会,因而一直未在经济学主流中获得高度评价,但最近气氛有所变化。他的理论作为能够克服动摇世界经济的新自由主义弊害的理论依据而备受瞩目。任何国家起初都以保护贸易主义出发,一旦有了自信便主张自由贸易,踢掉自己爬上来的梯子——这一逻辑也是李斯特在代表作《政治经济的国民体系》(1841)中首次提出的。

据被评价为与李斯特有理论共通点的剑桥大学张夏准教授的《踢掉梯子》,不仅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建国之父本杰明·富兰克林、亚伯拉罕·林肯总统、尤利西斯·格兰特总统也都强烈主张保护贸易,努力保护美国产业。美国在对自身竞争力有信心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一直是以高关税而恶名远扬的国家。

在因热爱德国而刻意走过荆棘人生的弗里德里希·李斯特逝世170周年之际,有两点浮现于心。在混沌的时代,不知是否存在以我们自己的视角描绘未来的韩国式经济学。在总统候选人时期强调美国利益、表现出似要回归保护贸易的唐纳德·特朗普执政后,将会带来怎样的变化。是该思考应当做什么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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