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25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斯洛伐克与捷克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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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11月25日,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联邦议会通过了第542号宪法。核心内容是解散联邦、分离独立,并将分离日期定为12月31日。此前2月和10月的联邦议会投票中,主张维持“捷克斯洛伐克联邦”但各自分离为自治共和国的分离方案仅以1票之差被否决,如今却出现了戏剧性反转。在每次地方选举中不断壮大的民族主义政党,在主张联邦存续的哈韦尔总统竞选连任失败后,以电光火石之势促成了分离。

依据规定联邦解体的最后一部宪法,捷克斯洛伐克在1918年组成联邦74年后退出了历史舞台。所幸的是无人流血。正如捷克斯洛伐克的共产独裁体制于1989年在大学生和知识分子的无血革命(天鹅绒革命)中落幕,各自分离独立的过程中也没有发生流血冲突。因此捷克与斯洛伐克的分离得名“天鹅绒离婚”。

尽管身为天鹅绒革命主角、出身文人的哈韦尔总统等人反对,联邦为何还是分裂了?即便捷克与斯洛伐克地区在民族构成和语言上不同,联邦存续论的声势依然不小。仅在一年前,反对分离的国民舆论还高达66%,超过三分之二。分离独立的推动力来自两个方向:情绪化的民族主义,以及因经济实力差距而生的斯洛伐克地区不满。认为捷克独占民主化经济成果的不满,点燃了以民族主义为基础的分离运动。

经济实力差距实际上正在进一步扩大。民主化之后,西方各国的投资涌向捷克地区。从西方投资者的立场看,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捷克地区的精密工业水平之高,足以与西方任何地区相比。得益于自中世纪波希米亚公国时期打下的工业基础,捷克地区在民主化后通过积极引进外资克服了通胀,恢复了经济稳定。

相反,除军工之外没有值得一提的制造业、属于农业地带的斯洛伐克地区则饱受经济困难。冷战体制下对旧共产阵营的武器出口已成往事。军工厂接连停产,使其经济困难加剧。与失业率保持在5%~7%左右、享有相对就业稳定的捷克地区不同,斯洛伐克地区饱受超过20%的高失业之苦。而且民主化后,旧共产体制下由国家发放的配给中断,联邦政府对该地区的补贴也减少了。

斯洛伐克民族主义者认为,西方资本投资集中于捷克、差距日益扩大的局面已是死路一条,于是高呼“与其别扭而不平等的同居,不如离婚”。最终在斯洛伐克主导下联邦解体。这是旧东欧阵营中继苏联和南斯拉夫联邦解体之后的第三次国家分离。捷克与斯洛伐克按人口比例将一切按2:1的比例划分。从联邦财产(221亿美元)到国债、海外使领馆都遵守这一比例。主要军事装备也按同样比例划分。只是官兵选择哪个国家为祖国,交由个人自由意志决定。

以分离独立24周年的今天为标准来看,天鹅绒离婚的结果是“幸福结局”。分离初期还在扩大的经济实力差距,随时间推移迅速缩小。随着韩国起亚汽车等海外资本进入斯洛伐克的汽车产业等领域,两国的政治和经济各自趋于稳定。如今两国在合作(关税同盟)与良性竞争中崛起为东欧经济的枢纽,也避开了南欧经济危机。两国共同加入欧盟(EU)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被承认为西方的一员。

除非捷克与斯洛伐克出现特别变数,认为其会过度偏向民族主义情绪的指摘看来只会止于担忧。是什么让结果与分离过程中流血的前苏联和南斯拉夫联邦形成对照?在决定国家命运时重视对话与共识而非依赖刀剑与暴力,或许正是原动力。

捷克与斯洛伐克之间的“幸福离婚”也可以用“烛光”来解释。因为催生天鹅绒离婚的1989年天鹅绒革命,其起点是1988年3月在斯洛伐克布拉迪斯拉发(现首都)广场上的和平烛光示威。捷克与斯洛伐克的和平分离与发展,可以说是无数小小烛光心愿汇聚的结果。推翻捷克斯洛伐克共产独裁政权的烛光,此后作为和平示威的象征传遍全世界。

除烛光之外,捷克、斯洛伐克与这片土地还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同样是二战结束后被美苏两大强国占领的分裂国家。它们与朝鲜半岛、德国、奥地利一同,是美军与苏军同时进驻的四个分裂地区之一,但美苏两国军队早早撤离,从而避免了被他人意志造成的分裂。战犯国德国和奥地利、多民族国家捷克斯洛伐克都克服了意识形态与外部势力造成的分裂,而代替战犯国日本被分裂的朝鲜半岛,至今仍被战争威胁与阵营对立的恐惧所压迫。要寄托于烛光的愿望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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