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1-23 | 최상진 기자

[专访]《小哥哥》全锡镐“不是因为是坏人就随便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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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全锡浩。这有点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原本想着《未生》里只会发火的河代理,打算严肃地靠近他,这份成见瞬间被彻底击碎。他不像艺人而像演员,不像综艺型演员而像大学路的话剧演员,他这种“解除武装”的态度,反倒让在座的记者们放下了紧张感。

与他的对话就像端着一杯酒,认真着又笑起来、再重新认真起来,远远超过预定时间也不见结束。甚至有人喊出“来,现在去第二场吧”。他既严肃又愉快,只是面相让人紧张——与他的对话,一言以概之就是愉快。

全锡浩主演的电影《小哥哥》讲述的是:出狱的“东贤”被过去被他行骗的黑帮追赶,于是对持有存有1亿韩元存折的二哥又策划了一场骗局,由此展开的同居故事。他饰演主人公东贤,一个不懂事的骗子,在与残障人士共同生活的过程中逐渐领悟,重生为“彼此都是彼此需要的存在”。

照片:Fine StoryQ. 看完电影的感想。

借导演的话说,“就像生了孩子却不负责任,很晚才去报出生登记的感觉”,这形容特别贴切。很久之后再见到演员们和导演,很开心。电影拍摄前大家就很熟,聊了很多关于作品的事,尤其记得聊过能不能上映这件事。

作为演员被人知道当然好,但还有很多不为人知地参与其中的朋友啊。副导演、摄影指导、化妆负责人……对那些朋友来说,能不能上映对自己的履历非常重要。等于有了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地向别人提起的孩子,所以心情真的很好。

Q. 与此前作品相比,关注的目光变多了。

在媒体上露面的时间并不长,但很幸运,好像有很多人认出我。做舞台演出时,常常会遇到观众人数和演员人数差不多的时刻。那种时候也会生出一股倔劲儿。不过每一次,我好像都没想过自己是为谁演出。就像我们选择作品一样,观众也在选择。虽然冷酷,但这是最理想的事。我不想强求别人好好看。我觉得电影和演出都得做好了,人们才会来看。

Q. 因《未生》受到关注后不久就拍了独立电影。

很多人跟我说“趁涨潮赶紧划桨”,但我不太确定。也会想,那股潮水一生能来一次吗。拍电视剧时我感到自己的不足,也觉得还太早。拍完《未生》后又做演出又拍电影,我很想做一些能让自己多思考、多学习的作品。

公司问我为什么要躲起来,我就说想学习。《小哥哥》表面上看像是关于家庭的故事,但我并没有把它看成像电影《家族的诞生》那样、没有血缘也能成为家人的故事,或者非残障人士与残障人士的故事。抛开肉体的视角,我认为我自己也是一个带着障碍的人,也认为残障人士可能拥有比谁都出色的才能。彼此互补着生活的故事,让我觉得有魅力。

照片:Fine StoryQ. 与导演关系很好,演起来应该也顺利吧。

《小哥哥》是一部有人情味的作品,这点很幸运。选作品的过程中剧本当然重要,但一起工作的人有没有人情味更重要。我常像空想家一样想,如果是那样的人用尽心力写出来的,就会做得好,也会聚集起那样的人。两个月的拍摄期就是那样。

Q. 把不舒服的现实拍得让人不舒服,这样反而好?

安慰别人的时候,可以装作没事地给对方力量,但说一句“我也很难过”反而更能安慰人。就是那种“我生活的世界并不那么舒服”的感觉。我希望我的表演能以一种共鸣的方式,走向那些心里不舒服的人:“不只是你难,还有另一个艰难的世界,也有人在那里努力活着。”

在作品里,我用不舒服的视角看着那些不舒服的人。不是因为残障人士出现才不舒服,而是我看待他们的视角让人不舒服。我在接受他们的帮助却不自知。如果像细雨湿衣一样一直做这样的作品,人们的视角是不是会稍微改变呢。我说不想只是单纯地演戏,就是因为这部分。

Q. 你主要演的都是含冤和受伤的人。

听到要上映的消息,和导演喝酒时我想了想“为什么要演戏”,结论是为了那些含冤的人。含冤的个人喊出来别人听不太见,但演员在作品里说出来,就会有更多人愿意听。所以我喜欢含冤的人、处在社会边缘的人的故事。

在镜头前,甜甜的话、好听的话我说不好。不是深奥艰难的话,而是把生活中让人不舒服的事随口抛出来,我喜欢这种角色。《未生》是这样,《好妻子》也是,那些小小的独立电影也是。公司问我这些剧本都从哪弄来的,但他们知道我的信念很坚定……

电影《小哥哥》剧照Q. 是觉得自己不适合爱情片、感性剧之类的吗。

哪怕是必须谈一场美丽爱情的幻想故事,只要能在其中让人感受到另外的东西,当然OK。很多人都在找关于爱情的纯粹、甜甜蜜蜜的作品。但我好像不是那个路数。该怎么说呢,大概是那种手指少了一节、指甲好像长不出来的感觉?

Q. 所以好像一直在演坏角色。

坏人也不是单纯地欺负人。作品里可能表现出来也可能没有,但巴掌要响得有两只手啊。欺负和被欺负,我觉得是一种角色扮演。通过站在对面的坏人,善良的人才被凸显出来。在《小哥哥》里,我也不是单纯想骗钱的人。还有人想把我骗来的钱再骗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所以大家都表现好了,核心信息的传达才会干净利落。

Q. 是因为长相看着有点凶,才常接到这类角色吗。

没错。有人说我像韩国人,又像混血。看着像坏人,但眼角是下垂的,发火时好像又没全发出来,很模糊。那就是我的本来面貌。所以在《未生》里对(姜)素拉也是,在《好妻子》里也是,我都想着不要全倒出来,稍微留一点情绪。因为没有纯粹的坏人。不过长相占了一部分,加上我声音大、手势也大,情绪可能就显得很强烈。其实朋友们说我演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电影《小哥哥》剧照Q. 所以《未生》里姜素拉看起来真的很怕你。

她特别难受。因为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朋友们看《未生》时说“你这种程度还行。我们公司还有这样的上司呢”,后来又说“原来那就是你啊”。大家都想要吴科长那样的上司,但据说所有上司都是河代理和马部长。说和身边的上司一模一样,不正是因为很有共鸣吗。

就像观众把目光集中在屏幕上的某个人身上时,会觉得那是自己身边的人;反过来,我喜欢观察人。看情侣吵架、看做生意的样子、看在公司上班的朋友的样子,然后想“换成我会怎么做”。结果表演虽然从我内心开始,但里面装着我观察和思考过的部分。《小哥哥》里的角色也是从周围人的关系、艰难的瞬间里取来的。

Q. 演残障人士的演员们的表演,以及被他们同化的表演都很有印象。

印象最深的场面是“初次见面”。隔了好几年见到哥哥,进屋时残障人士一个一个出现。演的时候都觉得羞愧,因为看他们的视角不只是剧中人物的,也是我自己的。该怎么对待这些人?既觉得荒唐,又害怕,也很混乱。从那之后,为了划出自己的地盘而伤害对方、大声喝斥、往后躲的样子,就和真实的一样出来了。

我想,既然如此就别装作不是,就把眼前发生的现象如实地感受下来。看画面就会发现我真心露出不舒服的表情。希望大家知道,那也可能是正在看电影的你的脸。做过志愿服务的人都知道,那是很羞愧的。表情也管不住,还会有自我厌恶感,慢慢化解那份不舒服、原谅抱有这种视角的自己,我觉得那是为作品做准备的第一步。

Q. 剧中在坟前视障人士拉小提琴,旁边其他残障家人跳舞的场面印象格外深刻。

几乎没有台词,但是很有力量的场面,也是导演最喜欢的场面。也想过拍坏了就麻烦大了。影像上了色、加上音乐之后,这个场面真的让人心里发闷。也想过要不要唱歌,有很多想法,但演员们都相信自己的想法去演了。

在独立电影这种有限的制作条件下,画出了不是场面调度的场面调度,这一点上沈光真导演取得了了不起的成果。只看剧本时其实感觉不到。这是让人明确感到文字变成画面后活起来的一场戏。对我个人来说也是非常有印象的场面。

电影《小哥哥》剧照Q. 不想变得再有名一点吗。

这是我每次都在纠结的点。我觉得拥有的多了,就会害怕失去。我也是享受当下的性格。工作时是那种像今天是最后一次一样疯狂倾泻的风格。开玩笑说我接的活不多,但我不想为不特定多数人演出和表演。我觉得自己表达不了的东西,果断不做才对。

三十三岁能做的事比想象中少。看身边在公司上班的朋友,大家不是代理就是职员。那些朋友能做的事并不多。在那个部门里好像要做的事很多,可真到了要交税,连怎么交都不太清楚。我也是。我觉得比起想要太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而为才对。

Q. 《未生》之后应该有很多人认出你吧。

高昌锡前辈跟人合影时真的很配合。所有照片里的表情都一样。或者张着嘴,或者挥着手,其实就是拍不好。我问原因,他一边说“哎呀累啊”,一边说“换成你,有勇气在别人路过时请人家拍照吗。我毫无理由地拒绝,就是在抹杀那个人的勇气”。那一刻我觉得他真了不起。在为别人着想这一点上,我学到了很多。

我以前在酒局上或路上被人要求拍照,也就笑笑过去了。但从那以后,我会想“那个人想拍,拍坏了他会删掉,还能看得过去就会留着吧”,然后积极配合。前不久我去光化门,很多人要求合影。时局是这样的时局,笑着拍也不合适,我就问怎么拍,对方说“我不会发到哪里去的”。看到这样,我觉得可以放心地走来走去、和人们打成一片。

只是担心周边环境而已,我走在街上也不至于让人群拦路、车子停下啊。是我演过的角色好。一开始半信半疑,真要搭话又有点尴尬的程度?有人路过问一句“请问是不是”,我说“不是啊”,他们就真的相信不是。静下来想想,什么不是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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