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与耶鲁、约翰·霍普金斯、范德堡。这些都是共享“皮博迪”之名的美国名校。其学院、研究生院、图书馆或博物馆的名称中都嵌有皮博迪。这是为了纪念美国首位国际金融家、大规模慈善事业先驱乔治·皮博迪(George Peabody)。号令美国乃至全球的金融帝国摩根家族,也是通过与皮博迪合作而壮大的金融集团。
做过杂货店店员、贸易商、国际金融家,并以慈善家身份声名远播的皮博迪,凡事都要钻研到底。金融史学家罗恩·彻诺在著作《金融帝国J.P.摩根(the House of Morgan)》中断言,支配皮博迪一生的是“成瘾”。年轻时沉迷于工作,晚年则倾尽全力施予,可谓“慈善成瘾”。他在美国乃至英国至今受人敬重,原因正在于后者——非凡的善行与慈善。
1795年出生于马萨诸塞州南丹弗斯的他,早年丧父,为养活寡母和六个弟妹而外出谋生。上学也只有几年。他在叔叔的杂货店里不分昼夜地攒钱。21岁迁往巴尔的摩后,靠纺织业赚了相当可观的钱,还创办了银行。让他跻身大富豪行列的契机是与英国的往来。马里兰州向英国借款却无力偿还、打算宣布违约时,他劝说该州守住信用,这一举动为英国金融业者所赏识,此后他一路高歌猛进。
起初并不容易,年纪也不小了。他在伦敦定居的1837年(42岁)正是英国金融资本进入黄金期之时。美国部分州借英国的钱修建铁路、公路和运河后,或许是因独立战争与美英战争留下的积怨,往往理直气壮地宣布违约。皮博迪用自己的钱买下了因宣布违约而成为废纸的美国各州政府债券。为维持银行家信用而以低价买入的州政府发行债券,反而给他带来转危为安的机会。因为美国实体经济好转,金矿等接连被发现,各州政府恢复了本息支付。
更何况1848年席卷欧洲大陆的革命余波,使伦敦的资本涌向美国。美国通过对墨西哥的战争获得德克萨斯和加利福尼亚等地,彻底摆脱萧条,皮博迪的事业也如虎添翼。他一度事实上垄断了对华丝绸贸易和钢铁出口,赚到当时堪称天文数字的2000万美元。作为首位长期定居伦敦的美国金融家,他的办公室和宅邸总是挤满刚抵达英国的美国人。
皮博迪以身为美国人自豪,积极为美国企业参加英国博览会及对欧出口奔走,却也常被误解。“英国的走狗”这一指责挥之不去,他因事业之外的原因也遭遇过不少风险。1854年独立纪念日派会上,皮博迪提议“为维多利亚女王举杯”时,驻伦敦美国大使詹姆斯·布坎南(三年后当选美国第15任总统)曾拂袖而去。在为英国国王举杯被视作近乎通敌的年代,皮博迪的国际金融事业遇到过种种困难。
或许因为夹在美国与英国之间,皮博迪进入中年后投身慈善事业。在英国,他为改善贫民住房拿出巨款。因此他在1862年获得伦敦荣誉市长称号(美国人中被选为伦敦荣誉市长的只有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和皮博迪两人)。在美国,他毫不吝惜地资助各大学、图书馆和博物馆等。接纳朱尼厄斯·摩根为合伙人也是在这一时期。南北战争期间,与倾向南方的伦敦资本家不同,他买入北方的战争公债,赢得北方政界人士的好感。1867年短暂回国时,他的声望之高,甚至引发总统候选人竞相邀他出任副总统人选。
他以年高(72岁)为由谢绝了政界的青睐,更加专注于慈善。去世前,他几乎把全部财产托付给皮博迪慈善基金会。他也向南北战争中沦为废墟的南方伸出援手(但对他赴英时坚持违约的密西西比州、佛罗里达州,皮博迪一分钱也没有捐)。终身未婚的他在临终前把皮博迪银行的经营交给了朱尼厄斯·摩根。曾一度称霸世界最大金融资本的摩根金融帝国神话由此而生。
拼命攒钱又用于施予的他于1869年11月4日在伦敦逝世(74岁)时,英国以一切礼遇追悼这位故人。狭窄的英国皇家交易所内立起了他的铜像。皮博迪的遗体依维多利亚女王特别命令短暂安葬于威斯敏斯特教堂,后遵其遗愿移回故乡。英国用当时最大、最新锐的战舰“君主号”(HMS Monarch)运送皮博迪的灵柩。遗体回到了皮博迪市。故乡南丹弗斯市在皮博迪去世前一年已把市名改为皮博迪市。众多小学和高中也以他的名字更名。
在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举行的皮博迪葬礼。英国政府以最高礼遇迎送皮博迪的遗体。运送皮博迪遗体的英国战舰“君主号”,长100米、8456吨,是英国海军最大且服役不足5个月的最新战舰。主武装为重达4吨的305毫米舰炮4门。据说美国人听到君主号运送皮博迪遗体的消息后,内心不禁一阵发怵。
皮博迪的善行发生在华尔街暴富的美国富人大肆炫富之时,因而更显光彩。当美国那些暴发户用高面额美元卷雪茄吸等无所不用其极地奢靡,并为“买个好血统”而让子女与欧洲贵族联姻时,皮博迪却谢绝了英国女王授予贵族爵位的提议,专心行善。皮博迪的慈善经由约翰·霍普金斯、安德鲁·卡内基、约翰·洛克菲勒直至比尔·盖茨,成为美国富豪引以为傲的传统。实在令人羡慕。Anybody like Peobody?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