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25 | 정가람 기자

“下班后的反叛?”张代理与朴科长的可疑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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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周四晚上8点,首尔纛岛附近人迹稀少的狭窄小巷。运转了许久的手工制鞋工厂里各种机器的声响和灯光一一熄灭之后,这里变成了寂静、冷清、阴沉的街区。几名下班较晚的工厂工人拉下卷帘门,匆匆朝地铁站方向走去。然而就在那一刻,在低矮破旧的工厂与商铺楼之间,二层的一扇窗户忽然亮起了灯。紧接着,几辆汽车和出租车打破寂静停了下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上班族喧闹地聚集起来。他们的说话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响。身穿整洁西装、背着双肩包的上班族下了车,消失在亮着灯的黑色楼梯里。▲上班族灵魂苏醒的时刻,20点

这里既不是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林立的办公区,也不是低矮别墅密集的住宅区,而只有零零散散、灯火已熄的手工皮鞋工厂。这群“领带部队”究竟为何涌入此地?半信半疑地猜想会不会是传销组织或邪教,记者走进了漏出灯光的二层一间商铺。“吱——”与老旧商铺一样陈旧的铁门和门框接缝不合,发出令人不适的摩擦声。“来了?我们差不多都到了,再来几个人就开始。”铁门那边的景象实在令人惊讶。仅仅几分钟前还穿着衬衫西装、一板一眼的上班族形象已无处可寻,宽松短袖配紧身牛仔裤,或斜戴着的棒球帽,NBA球衣搭配耐克乔丹鞋,所有人都变成了通常只能在夜店里看到的模样。与外面那些所有机器都已断电、漆黑一片的工厂世界不同,这里室内的景象简直是另一个万花筒世界。仅隔一道铁门,两个世界的空气温度竟如此不同。这里有精致的厨房、摆着柔软沙发的客厅,还有干净的卫生间,像是一处普通的公寓式住宅——如果不算那一样东西的话。

这里客厅的一角有一个特别的舞台。两台与人等高的音箱、装满各种按钮的音响调控设备,以及头顶聚光灯照射的那约一坪大的地方,正是DJ台。普通民居与夜店的融合,这种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跨界搭配令人不停四下张望,这时另一位上班族搭话道:“装修很神奇吧?像这里这样设备齐全的地方可不多见。我们之间就把这儿叫作工厂。饭也自己做着吃,音乐也自己做着玩,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他解开笔挺衬衫的纽扣、胡乱卷起袖子,从角落的双肩包里取出一副大耳机和U盘登上舞台。“对DJ来说,耳机和U盘就像上班族的键盘和鼠标,是工作的基础。”他熟练地把U盘插进混音台,一只耳朵戴上耳机,将全部神经和感官集中在缓缓流出的音乐上。

“哦,今天是1Bobby先打头阵吗?”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金科长、在厨房里翻找的朴代理,以及原本各自散落在四处的上班族们,随着打碟开始围到DJ台周围,随即配合节拍前后晃动脖子或跺脚。

▲“不做别人都做的那些老套运动,要做能享受的事”,下班后打碟

“在学打碟之前,我练过巴西柔术,也学过书法艺术,几乎把看起来比较特别的爱好都试过了。别人都在做的健身或瑜伽,学的内容太一目了然,一个月就腻了。”一只耳朵挂着耳机的他,先是随节拍点头进入兴致,随即双手忙碌地上下调节音效。最近迷上deep house音乐的入职10年的科长白有光说,在deep house里他尤其爱听progressive house(结合dub、downtempo等多种元素,结构比一般house音乐更复杂的音乐流派,略显沉重、低沉的氛围正是其魅力所在)。

“到我这个年头,好像会经历第三次青春期。经过像倔小孩一样的青少年期,以及在公司熬了些资历、开始彷徨的入职第三年,如今到了‘我这辈子要干什么’的时期。对大多数事情都感受不到兴趣了。”与他沉稳的声音不同,他大胆的手指触到DJ效果器,瞬间把《虎斑蝶》这样的trot与deep house旋律混在一起,重生为梦幻般的音乐。“完全想象不到的两种音乐混在一起,很神奇吧?这就是打碟的魅力。”不管从事什么行业,人过的日子都一样;无论在哪里,只要是韩国的上班族,社会生活、人际关系,再加上一成不变的文书工作,过着彻底复制粘贴的生活,难免很快陷入倦怠。结果,不少上班族说,单是能做别人不做的事、拥有属于自己的特别爱好,就已经是一种治愈。

▲每两名上班族中就有一人认为“(自己是)公司家畜……赚钱机器”

今年8月,求职网站JobKorea以1152名上班族为对象,就上班族对爱好的认知进行问卷调查,结果全体受访者中有57.8%回答自己有喜爱的业余爱好。相反,没有爱好的上班族则把“经济上不宽裕(30.7%)、为生计奔忙(27.2%)、太累(20.8%)”列为不培养业余爱好的原因。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有无爱好导致后续问题的回答差异巨大。没有爱好的人中有65%回答“曾觉得自己是赚钱机器”,而有爱好的上班族中只有44.3%给出相同回答。在“是否曾觉得日常生活乏味无力”的提问中,没有爱好的上班族有74.1%回答“是”。

这意味着有无爱好可能影响日常生活的满足感。那么上班族偏好的爱好是什么?调查显示,84.5%的上班族关注所谓“能赚钱的爱好”,即眼下就能赚钱,或今后可与跳槽、创业等收入相连接的爱好。

此外,关于希望通过业余爱好获得什么的提问,“日常的快乐、幸福感(64.5%)”位列第一,第二位是“健康、体力(33.7%)”。上班族可以轻松入门的业余爱好TOP 5被调查为运动(35.3%)、观看电影电视剧(28.6%)、旅行(13.5%)、美食探店(12.2%)等。

▲“有晚餐的生活……”是因为金英兰法?

自9月28日起实施的金英兰法,如今刚过一个月,享受业余爱好、把金钱和时间投入自我提升等新的“夜晚”文化正在上班族之间迅速形成。对上班族而言被默认为“聚餐日”的周四晚间约会最先消失,与企业的会面和晚餐约会也接连减少。属于金英兰法适用对象的公务员崔某(33岁)下班后直奔美术培训机构密集的弘大。因为受公职特性影响,原本一周三次以上的晚间酒局在金英兰法实施后全部取消。此前因频繁聚餐连培养爱好的念头都不敢有的他,金英兰法一实施就决定去学大学时期就想学的东洋画。在大企业公关部门工作的金慧贞(30岁)最近也加入了摇摆舞俱乐部。她说:“金英兰法实施后,日历上排得满满的晚间约会都没了,不知怎么有种空虚感”,并满怀热情地表示“想在结识新朋友的同时快乐地减肥”。特别是在一家包装物流公司技术营销部门工作的张圭一说:“因为工作性质,去外地出差频繁,和客户的聚餐也多,遇到有打碟聚会的日子,也常有突然无法参加的时候”,“最近金英兰法实施之后,加入打碟社群的上班族确实好像增加了。”从以前根本不敢想的汉语会话、图形设计课程报名,到下班后的读书俱乐部、高达模型聚会、体育舞蹈以及美术培训班,多方面“昼耕夜读”的上班族如雨后春笋般增加,构成了新扩散的新风俗图景。

▲让上班族活得有滋味的社会?必须形成“一人一爱好”普遍化的氛围……

就像刚入学的大学新生加入社团一样,他们随着欢快的音乐节拍一起蹦跳,听到熟悉的歌词段落就齐声合唱,上班族的接力打碟持续了约3小时。聚会结束后不必像惯例那样去烤肉店续场。因为这里备有厨房和冰箱,仿佛来到大学集体旅行一般自由地做饭、点外卖,一切都按他们想要的方式实现,这里就是一个游乐场空间。倾尽全部灵魂与热情燃烧的上班族的“出轨时间”,在距午夜还有1小时时结束。就像午夜12点魔法解除的灰姑娘,DJ Zunk重新变回朴程序员,DJ RG100变回白科长,DJ point01则回到销售员的身份。“哎呀,夜里的空气真凉爽。”回到家后只能休息四五个小时就得再去公司上班,但随着汗水排出各种压力,身心都变得清爽。今天、明天都整天与报告书、上司和会议较劲的韩国上班族们。他们放下卷皱的衬衫袖子,拍打几下脱下的外套重新穿上,朝家的方向走去。

据今年6月求职网站JobKorea与Albamon以1485余名男女上班族为对象进行的调查,韩国上班族中82.8%患有一上班就抑郁的“公司抑郁症”,70%正饱受职业倦怠症候群(原本积极专注于一件事的人出现极度身心疲惫、变得无力的现象)等各种精神压力的折磨。专家表示,化解被称为万病之源的上班族压力,最简便的方法是投入业余爱好等能填补心理空白的其他事情。实际上,调查显示每10名上班族中有8人“有意培养新的业余爱好”,这表明上班族对幸福生活和业余爱好的认知正在改变。当天见到的在“下班后打碟”社群中活动的上班族们一致表示:“希望上班族不要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用在公司上”,“希望一人一爱好的文化扩散开来,让人们不失去自身的价值。”

/记者郑佳览 garam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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