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心情愉快的早晨。
今天上午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办事,下午再去办公室上班。
天色湛蓝,风也凉爽。
饭桌上飘着大豆酱汤和刚做好的米饭的香气。
“You've got mail~”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
还不到7点,似乎是什么急事。
“打个电话吧。——小姑”
我拨了电话。
果然如所料,是奶奶去世的消息。
奶奶是我14年前最后一次见到的。
我的人生常有意想不到的风浪,一半是命运,一半是自己的意志,让我和父亲这边的亲人疏远了。
“姑姑,知道了。稍后过去。”
心情复杂。
这与刻骨的思念或悲伤不同。
上午的工作是我主导策划的非常重要的事,不能缺席。
按计划顺利完成后,心里舒畅了些。
这才启程前往殡仪馆。
开往乡下的大巴上,各种念头掠过心头。
父亲是11个兄弟姐妹中的长子。
小时候家里过得还算宽裕。
父亲快念完国民学校(小学)时,爷爷被合伙人背叛,家道中落。
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父亲,为找工作离家去了别的地方的城市。
从汽车零部件店的小伙计做起,成年后在代表我国的物流企业里安顿下来。
岁月流转,他在那里遇到了母亲,我们兄弟出生了。
多年努力打下了些根基,却因意外的缘由搬到了奶奶所在的父亲的故乡。
那是毫无预告、一夜之间做出的决定。
和奶奶一起生活的时间并不长。
我讨厌新的地方。
国民学校六年级暑假转学,连和朋友们道别都来不及,一夜之间就分开了。
陌生的口音让人别扭,还要面对捣蛋孩子们的排挤。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解我的心。
父亲为找新工作度日艰难,突然搬进婆家的母亲,情形也差不多。
和往常一样,父亲对我总是严厉。
他严酷地责备无法适应新生活的我。
也许因为我木讷又不聪明,训斥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其实我并没做错什么,可家里一有烦心事,箭头全都对着我。
每逢那时,我只能忐忑不安地看人眼色,成了不受待见的累赘。
奶奶心疼这样的我。
心里憋闷的日子,奶奶会在晚饭桌上把好吃的菜夹到我的饭上,还常给我零花钱。
其实我并不恨谁。
只是讨厌生在那样窘迫家庭里的自己。
1988年2月,上初中前,家里出了不好的事。
和往常一样,与原因无关,我又成了泄火的对象。
被父亲打,被妈妈骂,被哥哥揍。
我伏在书桌上抽泣,奶奶走了过来。
“没人看见的时候就痛快地哭吧。今天能给你的只有这个了。”
是羊羹。
她平时一半一半省着吃的,整块给了我。
“奶奶,我不喜欢吃零食。”
“还是尝尝吧。心里闷的时候,甜食就是药。”
我没说话,她又添了一句,声音微微发颤。
“都是奶奶的错。是奶奶没把你爸教好,所以你不能恨爸爸。”
奶奶离开后,我把羊羹放进嘴里。
软糯滑腻的口感,红豆特有的咸甜味在口中散开。
奇怪的是,心情缓和下来,抽动的肩膀也平静了。
三个小时后到达殡仪馆,14年未见的亲戚面孔显得生疏。
“我给奶奶行个礼就走。”
“好歹吃一口饭再走。就这么走了,奶奶心里多难受啊?”
听了小姑的话,我坐下吃饭。
家人们陆续过来。
他们问长问短,既让人欣慰,也让人有负担。
“过得还算好,爸爸。不用担心我。”
“爸爸也过得好。不管在哪儿都会过好,你也要一直健康。”
直到出殡结束、坐上回家的大巴,担心的冲突都没有发生。
在送别奶奶的路上,家人们心里似乎只有理解与体谅。
有些方面让我安心,另一些情形却让我更加复杂。
不过缘分没有彻底断绝,实属幸事。
14年后握住父亲的手时,仿佛听到奶奶的声音。
“不能恨爸爸。”
奶奶启程远行时,似是把最后一块羊羹分给了我。
羊羹是用红豆沙、石花菜冻(把海藻石花菜煮沸冷却后形成的黏稠物质)、糖、麦芽糖等一起熬煮凝固而成的点心。
据说应改称甜豆羹,可甜豆羹这个词,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
/食谈客 analogoldman@naver.com
<食谈客申先生是谁?>
学生时代曾准备做喜剧演员和作家,却偶然踏入媒体公关,以大胆的想象和挑战备受关注。擅长通过词源解读与故事讲述宣传企业,是有15年经验的企业公关专家。曾在韩民族日报连载上班族专栏,并参与韩国经济新闻《金科长李代理》的策划。目前在公关专业杂志《The PR》为公关漫画《洪基诃德先生》撰写故事,同时进行公关相关演讲与撰稿。著作有讲述在公关圈尝过辛辣滋味者故事的《公关之辛》(绿鱼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