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土指一个国家的支配力实际有效覆盖的范围。帝国主义时期,为将支配力扩展到本国之外,围绕殖民地爆发了争斗,并扩大为世界大战。如今若想以武力占领他国领土开拓殖民地,遭遇的抵抗绝不轻微。相反,像经济领土、文化领土这类新用法的“领土”却在增多。经济领土与文化领土作为表示一国经济和文化超越本国疆域而产生影响力的地区的说法,被广泛使用。例如,随着我国的流行歌曲、电视剧、电影、饮食在全球走红,K-pop、K-food之类的说法也时常被使用。韩国饮食不再只是本国人广泛食用的饮食,而正在成为世界人共同享用的饮食,韩国文化的领土可谓日益扩张。
那么,包括经济与文化在内的各个领域一路扩张,是好事、是值得期待的事吗?单从外形增长的角度看,可以说大比小好。韩国的经济与文化广泛传播到世界各地绝非坏事。但有必要认真追问:规模与数量上的增长必然是善吗?
春秋战国时代的各个国家在“生还是死”的极端竞争状态下,认为扩大规模生存的可能性更大。那种欲望正体现为使国家经济富裕、军事强大的富国强兵逻辑。在一个高呼扩张与加速才是生路、鼓吹富国强兵的时代,老子却反其道而行,主张缩小与减速的“小国寡民”。
当时的人们认为老子的小国寡民不现实。因为小国寡民不仅更可能招致他国进攻,而且实际战败的可能性也很大。但老子的想法完全不同。富国强兵究竟如何实现?富国强兵会导致与邻国不断竞争,极端情况下甚至不惜一战。这会使百姓无法安居故土,而是离乡漂泊他乡。要在战争中立下军功,就必须不顾性命危险向前冲。进而,要想打赢战争,平时就得为生产战争物资支付大量军费。所有这些也是为使富国强兵的逻辑现实化而必须承受的机会成本。为实现富国强兵的逻辑,国民不得不放弃自己想做的事,也无法把想花的钱花在想花的地方。也就是说,要使富国强兵成为可能,人的非人化必然随之而来。
在此,我们在批评小国寡民不现实的同时,也不能不注意到富国强兵危险且会招致浪费这一事实。当所有人高呼富国强兵时,老子并没有说必须无条件沿那条路走,而是怀疑地问:果真可以走吗?
在国家与企业的经营中,当政策推进顺利、事业进展顺畅时,也会感受到“扩张”与“加速”的诱惑。因为人们预期,既然眼下顺利,扩大规模利润与效果就会成倍增加。若扩张与加速不是基于客观严格的评估,而是基于欲望,那么迎来的不是成功之路,而是失败的眩晕。就在几年前,韩进海运还是国内第一、世界第七的海运企业。2007年中国北京奥运会前,随着货运量增加,韩进海运的经营层感受到扩张与加速的诱惑。然而景气并未持久,扩张与加速带来的不是发展的神话,而是腐败的累积。在国家与企业经营中,当感受到扩张的诱惑时,不应只把趋势展望为有利、积极的方向,而应同时审视不利与消极的方面。可以说,老子的小国寡民在人人高呼唯有扩张才是生路的情形下,起到了让人回望其背面的减速装置作用。成均馆大学儒学大学院长辛正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