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20 | BY RUS KHASANOV

FORTUNE STORY ¦ 读懂员工心思的间谍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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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员工造成的信息泄露、盗窃、破坏行为等正成为重要的网络安全问题。(在此背景下)有一家公司声称,它可以读取全体员工的邮件,在事件发生之前察觉“内部人威胁”。</b>

大型政策性银行、硅谷软件企业或政府机构的清晨,或许就是从安全负责人向软件程序提问、以生成关于组织成员的报告开始的。这名员工也许会下达这样的指令:“以昨夜为基准,分析对公司最不满的前10名员工是谁。”

长期担任情报机构顾问的心理学家埃里克·肖(Eric Shaw)表示,使用他为网络安全企业Stroz Friedberg开发的软件,安全负责人就能具备这样的能力。据公司介绍,该软件能够彻底检视某一机构一天之内使用的数百万封邮件或短消息,从中找出语言心理学家认为与特定精神状态或性格特征相关的词语或短句。肖解释说:“可以检索在‘不满’项目上得分较高的员工并确认姓名,也可以直接阅读含有该情绪的最高一组邮件。”

许多企业已经能够通过关键词检索,筛出包含“挪用”或“我真讨厭这份工作”等令人担忧的词语或短句的员工邮件。但Stroz Friedberg希望通过这款名为“Scout”的软件掌握更多东西:借助员工无意识使用的句法、语法线索,间接识别他们的愤怒、财务状况、压力以及显示其忍耐极限的其他信息。

例如,为测量员工的不满程度,该软件使用基于语言线索的算法,这些线索隐含因不公待遇产生的挫败感、愤怒与怨恨等情绪。肖举了另一个例子:异常频繁地使用“我”这个词——即出现频率处于略微偏离平均值的标准差范围之内——可以看作是“为什么是我?”“怎么能这样对我?”这类遭受不公伤害的挫败感的表露,换言之就是受害者意识。过度使用“不是”“并非如此”“绝对不”“没有”等否定词,或者“你最差”“工作真做不好”等否定性评价,可能显示出愤怒。过度使用“非常”“很多”“完全”等“副词性强调语”,或者像“He's a ZERO(他是个一无是处的人)”那样为强调某事而全部使用大写字母,也可以与愤怒情绪联系起来。

心怀不满并不等于违法。但今天满腹不满的员工,明天可能泄露价值数亿美元的数据。Stroz Friedberg宣传称,在企业为化解员工变质现象即“内部人威胁(insider threat)”而可动用的各种手段中,Scout是最尖端的武器。不仅是实施诈骗或挪用的员工,离职时窃取知识产权或其他机密信息的“恶意离职者”同样是潜在威胁。无论是正式员工还是合同工,如果薪酬未被完全支付,他们可能直接破坏IT系统,或以此进行威胁。如今对职场暴力的担忧也在扩大。

企业长期以来一直在研究应对外部黑客网络攻击的对策——这类攻击通常被认为来自俄罗斯和中国等遥远的海外。而如今它们逐渐认识到,未能续约的沉默员工等人所实施的内部黑客攻击也为数众多。最具代表性的事件主要发生在政府层面。2010年切尔西·曼宁(Chelsea Manning,当时被称为二等兵布拉德利·曼宁Pfc. Bradley Manning)向维基解密移交了70万份以上的机密文件,2013年,曾是政府安全机构合同工的爱德华·斯诺登(Edward Snowden)将相关信息泄露到外部。这类事情并不常见,但由于任何组织都存在的巨大脆弱性,这些事件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据CSO杂志、美国特勤局(U.S. Secret Service)、普华永道和SEI CERT项目(CERT是由美国国防部出资运营的卡内基梅隆大学下属研究中心)每年联合实施的网络犯罪问卷调查的最新结果,针对公共与民间部门所有组织的黑客攻击中,有27%是内部人所为。参与问卷的562人中,43%回答上一年度组织内部至少发生过一起内部人攻击。成为攻击对象的组织通常将事件保密,但据悉近几年摩根士丹利、AT&amp;T、高盛和杜邦均曾受害。

遭受内部人威胁的组织——尤其是金融机构——如果未能具备可以防范攻击的适当对策,可能同时面临监管责任与民事责任。因此它们充分认识到内部黑客威胁的严重性。去年6月,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就一名腐败的金融顾问泄露73万名客户账户信息的欺诈案,对摩根士丹利处以100万美元罚款。尽管公司自行查出并举报了犯案者,犯案者也承认了联邦犯罪指控(pleaded guilty),监管方仍以未能防止事件发生的责任为由开出罚单。

自2011年起,处理机密信息的政府机构被正式要求必须制定内部人威胁项目。据担任CERT内部人威胁中心(Insider Threat Center)负责人的兰德尔·特泽夏克(Randall Trzeciak)介绍,该法规的强制遵守对象在去年5月扩大到约6000~8000家民间承包商。特泽夏克表示,得益于问题意识的提高,能够防范内部人威胁的项目推出数量大幅增加。他还补充说,两年前举行的RSA安全大会上仅约20家企业展示了内部人威胁项目,而在2月举行的今年大会上,这一数字骤增至125家以上。

这类被称为“技术指标(technical indicators)”的项目大多具备监控计算机网络、防止数据丢失、对可疑行为发出安全警报、记录计算机键盘输入以及对个人显示器画面进行视频录制等功能。通过此类解决方案,企业可以捕捉到在异常时间登录计算机、携带识别机密信息的电子标签四处走动,或者仅仅是突然明显偏离日常工作的行为(请参考专栏文章《阻止内部之敌的方法》)。

当然,也存在其他具备以关键词检索员工邮件功能的软件。尽管如此,在犯罪发生前探测内部人威胁的过程中,Scout可以说是以最细致、最精巧的方式检视邮件的软件。

Stroz Friedberg在2014年末作为客户服务的一部分对Scout进行了更新。公司内部早已长期使用旧版Scout进行内部调查。Stroz Friedberg是由在FBI曼哈顿分部工作16年的埃德·斯特罗兹(Ed Stroz)与担任布鲁克林联邦检察官11年的埃里克·弗里德伯格(Eric Friedberg)于2000年共同创立的公司。两人都曾在各自机构担任计算机犯罪部门负责人。目前在14个分支机构拥有500多名员工的Stroz Friedberg,已成为在数字犯罪取证、事件响应、电子证据披露制度(E-Discovery)领域拥有专家的业界领先企业。公司业务大部分属于机密,但据悉其客户中包括《财富》50强企业中的30家。公司也曾正式公开表示,大型零售商Target和Neiman Marcus(在大规模信息泄露事件后签约)、Facebook、谷歌、韩国法务部等均为其客户。

正如Stroz Friedberg的经历极为亮眼,要讨论Scout这款产品也须遵循若干程序。尽管承诺保密,公司仍未向《财富》介绍任何一家使用Scout的客户(企业不愿谈论公司内部的内部人威胁系统,因为这可能给人不信任员工的印象)。Stroz Friedberg虽说明了Scout被用作犯罪取证工具的案例——例如查明匿名威胁的来源——但未提供事先阻止内部人攻击案例的详细信息。不过,公司提到了Scout指出一名饱受极度压力困扰的员工的案例。此后相关人员发现该员工正计划自杀,并进行了干预。可以说Scout救了这名员工的性命。

然而埃德·斯特罗兹承认,Scout无法替代目前已可使用的许多其他内部人威胁防范工具。只是他表示:“那些程序只有在某人已经动过文件、读取了文件、复制了文件或移动了文件等做出不该做的行为之后才有用。”他把Scout的目标定为达到世界贸易中心遇袭后FBI宣示的那种水平。斯特罗兹说:“9·11恐袭之后,目标不再是‘响应与调查’,而是‘阻断与预防’”,并提问:“怎样才能事先保护某人不做出错误行为?”他的答案是“通过语言”。他反问道:“语言是所有人每天都在使用的东西。谷歌也用语言向你推销牛仔裤”,“既然能在实际事件的‘左侧’——隐喻意义上指时间上更早——防止灾难,为什么不利用语言呢?”

今年63岁的埃里克·肖,专业领域是略显生僻的政治心理学。他在杜克大学取得博士学位,1990年至1992年在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此后他一边经营个人业务、一边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授课,同时在其他情报机构担任顾问(肖表示自己每周有两天在情报机构担任顾问。他没有说明是哪些机构,但称这些机构用Scout程序监控员工)。

政治心理学家还会撰写朝鲜金正恩等外国领导人的精神健康画像,以帮助美国国务院、国防部、情报机构和白宫制定政策。这个敌对国家的首脑究竟是精神失常者,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讲逻辑的Saramin?如果是后者,哪种接触方式最好?该领域的心理学家无法让患者坐在椅子上接受治疗,因此改用语言。他们通过公开场合捕捉到的领导人无意识的演讲习惯,寻找性格分析的线索。

埃里克·肖在1990年代后期一连串令人担忧的事件发生后,应国防部要求开始研究内部人网络攻击。其中之一是美国海军医院的一名管理员将患者记录加密并索要钱财的事件。FBI的计算机犯罪部门在该领域犯罪方面的经验无人能及。以此为契机,肖结识了统管曼哈顿分部核心部门的埃德·斯特罗兹。

<Br>埃德·斯特罗兹在FBI调查白领犯罪的过程中开始对语言心理学产生兴趣。他说:“我们制作Scout软件,是为了在事情发生之前防止他人做出错误行为。”斯特罗兹向肖展示的第一份档案,是一家银行的管理员所为的事件,此人与上司关系尤为恶劣。上司最终将其解雇,他则在网络中安装“逻辑炸弹(logic bomb)”,使银行服务器瘫痪。肖分析了两人在解雇之前往来的邮件,用手指出那些发出红色警报的词语并展示给斯特罗兹。

斯特罗兹回忆当时说:“那真是非常精彩的经历。”他在FBI负责的业务是“白领犯罪”,这是一个常常只把加害者的精神状态作为争点的领域。肖凭借自己的分析能力介入了这一领域。他表示:“某一天斯特罗兹看着我给邮件编码的工作,说‘现在,我们有能代替做这项工作的计算机了’。语言心理学软件的构想就是这样诞生的。”

斯特罗兹2000年离开FBI,共同创立了Stroz Friedberg。几个月后,他接到客户要求提供犯罪调查语言专家的请求,便联系了肖。这类案件通常被称为“匿名作者(anonymous author)”案件,指客户受到威胁或索求的情形。肖试图将加害者文字的特征与多名嫌疑人的文字进行比较,从而锁定加害者。在这一过程中,他不仅动用传统的犯罪调查手法——独特的形式规则、异常的说话方式、无法掩藏的拼写错误等——还运用了政治心理学家使用的语言学原则。2005年刊登在《纽约时报》上的一起案件就是很好的例子。肖的分析在锁定一名“网络勒索者”方面也发挥了重大作用,此人在黑入专利与商标注册公司MicroPatent后索要1700万美元(犯案者承认了指控,最终入狱)。

为帮助文字分析,斯特罗兹与肖开发了他们自行命名为“WarmTouch”的内部软件。斯特罗兹解释说:“这是最糟糕的名字”,“但键盘存在的理由是为了让人类与计算机连接,工作由人类按键开始,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另一方面,肖在CERT的内部人威胁中心细读事件日志,继续研究内部人风险事件。他找出那些被遗漏的犯罪预警信号,并开发功能,使WarmTouch能够找出暗示不良行为的语言征兆。

为测试并精细化这项技术,肖把内部人在犯案前所写的真实邮件藏入被称为“安然语料库(Enron corpus)”的可公开使用的大量邮件数据库中(该语料库由175名安然员工所写的60万封邮件组成。这些员工大多是未曾违法的无辜员工,其邮件是联邦能源监管委员会进行市场操纵相关调查时收集的)。之后肖让人工编码程序员与WarmTouch利用语言心理学原则,筛出红色警报邮件——同时不出现大量误检。部分结果于2013年以两篇文章刊载于业界专业期刊《数字取证》(Digital Forensics)。该实验结果证明,WarmTouch虽不完善,但是一种有用的过滤工具。2014年末,Stroz Friedberg已做好准备,将更名为Scout的最新版本提供给客户。

Scout使用60多种算法来追踪一份约1万个词构成的词汇清单——该清单会针对每家客户进行精细调整。其中50种集中用于追踪内部人威胁,其余可用于多种目的。据公司介绍,其中还包括与犯罪调查无关的算法,如察觉公司内部矛盾、评价管理者、发现领导者人选等。Scout主要以合同方式向客户提供服务,由“持证临床医师”——即肖监督的外部承包人——解读结果。

Stroz Friedberg为管理这款新产品,聘用了律师事务所Patton Boggs前合伙人、曾任政府运营的大数据企业Opera Solutions代表的斯科特·韦伯(Scott Weber)。韦伯承认“Scout的能力并不是决定性的”,并表示“Scout不会预测卡罗琳第二天来上班会去偷东西,也无法告知斯科特是否会成为职场暴力的加害者。”他接着强调:“Scout的功能是把组织内产生的海量信息过滤成有助于组织运营的形式。”

韦伯用PowerPoint幻灯片举例展示了Scout的用户界面分析6.9万多名发件人发出的5100万封邮件与短消息的情形。韦伯说明,这些数据是当时某政府机构客户的全部数据。在按4项内部人风险变量检索异常高分的指令下,Scout筛出了137名发件人发出的383条消息——占全部数据的0.0008%。

在实际情况中,临床医师通过Scout的界面阅读真实邮件,并逐封进行审阅。临床医师会把审阅过的邮件中真正含有令人担忧内容的消息展示给客户。据韦伯介绍,此后客户会听取高管、人事部门、法务部门及安全部门的建议,决定采取何种措施。韦伯说明:“Scout目前用于政府和金融领域,制造业、医疗及制药行业的客户也在测试产品。”他没有透露确切的客户数量。

肖开玩笑说,Scout最初想取名为“老大哥”。说到底,Scout不也是侵犯员工隐私吗?尽管如此,韦伯强调“Scout非常尊重隐私”。他说,不仅只阅读极小一部分邮件,而且大部分邮件由外部临床医师审阅,同事或上司不会看到。韦伯解释说:“在美国法律下,要查看员工邮件必须取得‘事先同意’”,“员工使用的计算机和数据并不属于员工,只要告知员工这些会成为检索对象,侵犯隐私的可能性也就不存在了”(美国大部分大企业已经在实行这类政策)。

韦伯甚至表示,对隐私侵犯的担忧反而对使用Scout有利。他强调:“我们处理的许多网络攻击事件,正是人们的隐私被侵犯的情形”,“内部人侵入受害者网络,读取内容、复制、拍照,还打开计算机内置的麦克风或摄像头,这些行为都是极大的隐私侵犯。”

基于这样的背景,Stroz Friedberg的员工主张“Scout是对严峻且难以解决的难题的一种‘开明的方法(enlightened approach)’”。斯特罗兹强调:“客户希望引入Scout时毫无羞愧之处。他们希望这款软件成为‘有关怀的工作环境’的一部分”,“要走到时间轴的左侧(过去),事先阻止灾难。但这伴随着责任感。”

<b>某银行系统管理员写给上司的邮件。内容如下:“他毫无经验。他对公司内部的报告流程也一无所知。在你解雇我或者我辞职之前,我想我得接受你的命令。在他成为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之前,我不会给他访问权限。如果你命令我给他root访问权限,那你就绝不能向我追究该设备的任何责任。当有人把事情搞砸时,我不会去做收拾残局的垃圾清理工。那种事我绝对无法接受。”<br>■ 语言心理学:从日常邮件中寻找线索</b><br>这里所写的句子摘自一家银行以合同工身份任职的系统管理员写给上司的真实邮件。该管理员被解雇后破坏了银行服务器。左侧图片展示了如果Stroz Friedberg的Scout软件今天利用语言心理学分析这封邮件,会探测哪些词语并给出“分数”。让我们来看看为什么这些词语——尤其是在被异常频繁使用时——会发出红色警报。—R.P.

使用“不是”“并非如此”“没有”等否定词,可能是愤怒的表露。Scout程序将其视为不满。

过度使用“我”这个词可能是受害者意识的表露。这是构成不满的另一个要素。

像“你”这样的直接称呼,可能是指责或不满的表达。

全部用大写字母书写的词作为“强调语”,可能是愤怒的表露。像“垃圾”“完蛋了”这类含义强烈的词语或短句,同时隐含强调与“否定性评价”,两者都显示愤怒。

邮件中出现的强烈愤怒或负面情绪也与夫妻矛盾有关。这种情况并非公司该介入之事,因此Scout只把“解雇”“辞职”“root访问权限”等词用作过滤条件。客户可以选择只查看包含这些词的邮件。

<b><br>■ 阻止内部之敌的方法</b><br>网络安全专家们开发了可应对数据盗窃、诈骗、破坏行为等内部人威胁的各种技术。下面介绍其中4种防护技术。—Robert Hackett

安全信息与事件管理(SIEMs):这是监控企业安全相关软件与设备所产生的全部数据的技术。信息管理方为日后研究而存储信息,事件管理方则制作员工可实时追踪的数据流。SIEMs厂商包括慧与企业(Hewlett Packard Enterprise)、IBM、Splunk等。

数据泄露防护(DLPs):该技术可捕捉并阻断试图访问敏感信息的未授权行为。EMC旗下机构(即将转入戴尔旗下)RSA正在逐步终止其提供的DLP服务。但英特尔安全的McAfee DLP、Comodo的MyDLP以及免费开源的OpenDLP服务仍被广泛使用。

行为分析:这项刚刚起步的技术将数据高速处理与机器学习结合,精确找出内部人威胁与被黑的账户。分析工具可以随时对偏离既定规范的行为发出警告。

销售此类分析产品的企业包括Rapid 7、RedOwl、Securonix。

活动监控:假设某名员工从标注为“公司最高机密”的文件中删除了数据类型标签而触发警报。监控工具会立即启动,开始记录该员工的计算机键盘输入、截取画面或阻断邮件发送流量。雷神(Raytheon)与Digital Guardian正在销售此类活动监控工具。

<br>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rus khasa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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