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很晚,却连一个能一起喝一杯的朋友都没有,独自走过繁华街区时那种刻骨的孤独,只要是成年人都深有体会。最终抵不住诱惑,独自坐在家中,随手从冰箱里拿出小菜,一口闷下一杯烧酒时,那种又刺又晕的感觉。那感觉,与银幕暗下、走出影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春梦》从海报起就在讲“傻瓜般的梦”。傻瓜般的人出场,说着傻瓜般的话,做着傻瓜般的举动,最后傻瓜般地结束。然而那模样既不陌生,也不别扭。我也想立刻跑到他们所在的故乡酒馆,胡说八道一通,喊着“我也喜欢艺璃”然后回家。既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的安身之所,那就是发生在故乡酒馆的梦一般的故事《春梦》。
故事很简单。影片默默记录了在市场里游荡、只会开玩笑打发时间的无业游民益俊,迟钝又带有抽动症和癫痫的故乡酒馆房东宗彬,拿不到拖欠工资被赶出工厂、只有前女友漂亮的政范,以及照顾病重父亲、靠酒馆维持生计的艺璃的日常。
《绿头苍蝇》的梁益俊、《不可饶恕》的尹钟彬、《茂山日记》的朴政范三位导演以各自代表作中展现过的角色出场,这本身就颇具趣味。这些各有欠缺的人,望着时而如女神、时而如母亲的艺璃时的眼神、举动与话语,以细碎的乐趣和梦幻氛围散发出的怜爱魅力,牢牢抓住观众。
他们活动的背景是水色,首尔市中心最孤立的空间之一。就像所有再开发地区那样,这里聚集着最贫穷却又最有人情味的人。把远处新建的电视台抛在一边,他们就着零食分饮烧酒,倾吐着过不了多久连自己都记不起说过什么的话。
看似只是无事可做的闲人,这些人物的日常中也有喜怒哀乐。益俊为水母大哥的提议苦恼,政范为拖欠的工资苦恼,艺璃为生病的父亲苦恼。宗彬则事事都是问题。他们的问题彼此心领神会地解决。不是“我来帮你”,而是不知不觉地流转,转眼间谁也不分你我地一起扑上去解决事情。
就这样,身处当下却像活在过去的人们的故事以黑白呈现。将对面辉煌灿烂的DMC与仅以一条隧道相连的水色划分为两个极端。对那些被工作压迫、被人际压迫、只能挂着假表情生活的人,它温和地走来,像在说“在这儿可以放松脸上的肌肉,笑也好皱眉也好都没关系”。那是不必非要彩色的、不,无论黑白还是彩色都无关的独特画面,让人不由被吸进去。
跟随人物移动的镜头,让人整部片子都仿佛与他们同在。多亏如此,观众不会觉得是在被展示画面,而是自然地接受自己与他们身处同一空间。摆着一张大桌子,左边坐着艺璃、右边坐着大叔们说话,听着听着,就得硬生生压住那句想说的“我杯子空了”。
整部影片流淌着山乌龟的歌曲《窗外朦朦胧胧会想起往日》。“别用那样悲伤的眼神看我。虽然是已逝去的日子,但不会被忘却”正是影片的核心信息。反复听上几遍,四个男女仿佛是一个人,又仿佛是四个人,分不清楚。而就在那一刻,影片的流动骤然中断。仿佛从一场让人一头雾水、预感上班路会更疲惫的梦中醒来,又想再睡过去。
宗彬有没有按照与艺璃就政范拖欠工资所做的约定摸了她的胸?益俊和艺璃接吻的感觉如何?政范到底是怎么交到那么漂亮的前女友的?好奇得让人受不了。真想马上去一趟故乡酒馆。
片尾字幕升起的那一刻,感觉像一起喝酒却只有我一个人先溜了出来。叹一口气说“这些薄情的人啊”,回过神来,眼前刚才摆好的酒桌就绊在脚边。在从这个古怪的梦中醒来之前,还得再喝一杯。啊,我也“喜欢艺璃”
/崔相镇记者 sesta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