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矿业巨头嘉能可(Glencore)去年陷入重大危机。原因不仅是股价下跌,金属、谷物和石油产品价格也大幅暴跌。《财富》深入探究了这家神秘的瑞士矿业公司的生存故事,以及在大宗商品繁荣结束后的当下成长战略。</B>
<BR>在非洲耀眼阳光下飞行的8座小飞机下方,可以看到隐隐发光的东西。那是刚果民主共和国(Democratic Republic of the Congo)国土上被挖出的圆形巨坑。从空中俯瞰,那片染着深蓝黑色光泽的景象,似乎暗示着这个世界上最贫穷、最偏远的国家之一——刚果,地下埋藏着极为庞大的矿产资源。然而,只有在小型跑道上降落,沿着没有铺装的道路和土砖房屋行驶约30分钟之后,那深蓝黑色光泽的真面目才清晰显现。坑的边缘到坑底深达450英尺。那景象仿佛用霓虹色蜡笔画出的、从深黑色土地上萌发的绿色新芽。
来自秘鲁的工程师佩德罗·金特罗斯(Pedro Quinteros)解释说:“世界上最好的矿山中有一部分在刚果,其中一座就在这里。”他数十年来专门在三个大洲从事采矿工作,如今担任我们所访问的、已有9年历史的钴和铜矿设施——穆坦达矿业(Mutanda Mining)的首席执行官。他带着敬畏之情说:“这里的矿石含铜量高达30%。而我们国家的含铜量是1%,智利则不到0.5%。”同时俯视着巨大矿坑的底部。110吨重的卡车铲装着石块和泥土,把珍贵的矿物运上地面。他补充说:“我这一辈子工作,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BR>与这里矿山的规模同样独特的,是拥有这座矿山的企业嘉能可的存在。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家公司的名字很陌生。这并非偶然。因为这家矿业巨头的总部位于远离金融中心华尔街和伦敦狂热目光的、瑞士苏黎世附近一个名为巴尔(Baar)的宁静小镇。这里的税率也很低。在被玻璃与钢筋包围的4层总部大楼内安静的办公室里,交易员和经理们撼动着大宗商品市场。同时,他们也会透过窗户望向在起伏山丘上悠闲吃草的牛群。那是一幅仿佛会出现在瑞士巧克力包装纸上的风景。
造访这家公司的客人会收到高级瑞士巧克力作为礼物,装在能保持适宜温度的木盒里。
得益于这种田园般的环境,嘉能可在数十年间小心地隐身幕后,打造出世界最大——有些人说是极为“声名狼藉”——的天然资源业务之一。2015年营收为1705亿美元。这一惊人业绩足以让其登上今年《财富》全球500强排行榜第14位,高于AT&T、雪佛龙和通用电气等更为人熟知的企业。嘉能可的业务规模之大,似乎已到其他企业难以企及的程度。
如今嘉能可开采并运输的大宗商品,几乎用于我们互联(Connected)生活的所有领域。给手机充电、开启电脑电源和电灯开关、驾驶汽车、火车和飞机、吃麦片或一盘生鱼片、喝加糖的咖啡,所有这些活动都与嘉能可有关。这家公司使用位于哥伦比亚、澳大利亚、秘鲁、荷兰及其他地区的仓库和港口设施。截至去年7月,该公司拥有的700艘船舶——大部分为租赁船舶——数量超过美国海军的舰艇数。它是唯一一家在数十个国家开采、运输并销售12种矿产的大企业。嘉吉(Cargil)、力拓(Rio Tinto)、必和必拓(BHP Billiton)等竞争对手只经营其中一部分业务。
嘉能可的商业模式是传统的中介业务:巴尔总部那些富有推动力和雄心的交易员每年赚取数百万美元。他们自信只要是能运输的东西,就什么都能卖。每公斤、每吨、每艘船的利润率很低,但通过有效的交付方式向客户大量销售。伦敦伯恩斯坦投资研究与管理公司(Bernstein Investment Research and Management)首席分析师保罗·盖特(Paul Gait)解释说:“这对世界经济极为重要。世界永远需要大宗商品。这是不变的真理。”
<BR>王国的建设者——在这家公司工作一辈子、今年59岁的嘉能可首席执行官伊凡·格拉森伯格。他于2002年接过嘉能可的指挥棒。这家悄然扩张业务版图的企业,如今从北极圈延伸到澳大利亚沙漠,遍布全球各地。这个庞大王国的设计者,是今年59岁的亿万富翁首席执行官伊凡·格拉森伯格(Ivan Glasenberg)。这位如激光般敏锐的南非人一生只在嘉能可工作。他曾是自行车马拉松选手,也是实力出色的竞走选手。2002年登上嘉能可CEO之位后,格拉森伯格悄然扩张业务版图,从北极圈延伸到澳大利亚沙漠,遍及全球。
格拉森伯格的公司是2000年以来由中国主导的长期大宗商品繁荣的最大受益者之一。石油、铁矿石乃至锌,所有大宗商品价格飞涨,资本投资随之而来。然而2014年起大宗商品价格暴跌,公司遭受重创,把此前的涨幅全部还了回去。
2015年秋,部分投资者关注到嘉能可严重的负债规模,开始对其清偿债务的能力产生怀疑。股价一路下跌,一度较2011年公开发行价下跌87%。格拉森伯格几乎每天凌晨5点起床,上班前骑30英里自行车,是自我管理极为严格的人物。而这样的他,却发现自己疲于向投资界否认这个曾经坚不可摧的王国嘉能可破产的可能性。他迅速实施了通过出售资产削减负债的计划。股价有所恢复,但至今仍远低于最高点。
与平时不同,格拉森伯格放下了对外公开的抗拒,向《财富》提供了窥视公司内部的机会。更为罕见的是,他还就公司发展表达了全面的个人看法。在2013年以来首次于非业绩季进行的采访中,他将嘉能可的股票抛售潮定性为大宗商品市场正常景气下行期出现的极端反应,而不是“濒死体验”。
格拉森伯格坐在巴尔总部安静的会议室里平静地说:“嘉能可陷入了非常深的低迷期。但大宗商品景气周期本来就是这样。这种情形我见过很多次。”
然而世界从未经历过像最近这样大规模且长期持续的大宗商品市场萧条。问题在于:“大宗商品繁荣结束的当下,嘉能可的经营战略是什么?”
由于公司规模庞大,嘉能可不可避免地成为怀疑的对象。多年来,嘉能可的监督者——大多是公民活动人士和非政府组织——主张这家公司主要在腐败严重的国家利用政治关系获取利益。格拉森伯格强烈否认这类主张。相反,他反驳说嘉能可对其进驻的国家作出了相当大的贡献。
但嘉能可恐怕永远无法完全摆脱这类怀疑。因为从这家公司的诞生故事开始,就笼罩在争议之中。
<bR>全球强者——嘉能可是唯一一家在全球12个国家开采、运输并交易10种以上大宗商品的大企业。由于多种金属会一并开采,上图所示的部分地区也可能生产一种以上的大宗商品。嘉能可起源于一位经营手腕极为出色的贸易商马克·里奇(Marc Rich)的大宗商品交易公司。他在1970年代的石油交易中创造出现货定价(Spot Pricing,即在大宗商品交易中适用现货价格而非期货价格)这一绝妙概念。1983年,美国政府以逃税、敲诈,以及在美国人质危机期间与伊朗进行石油交易、向实行种族隔离政策的南非出售石油等与敌国交易的嫌疑起诉里奇。此后里奇逃往瑞士,1994年格拉森伯格与其他高层高管以估计6亿美元的金额让他退出公司。随后公司名称改为嘉能可。比尔·克林顿总统在2001年总统任期最后一天赦免了他。这是在美国政界引起巨大波澜的决定。
然而这一切都已是过去之事。公司介绍手册中也几乎不提及这些事实。相反,内部人士认为,公司热情的交易文化、相对扁平的等级结构(员工称首席执行官为“伊凡”),以及对年轻交易员作出大规模决策给予奖励的制度等,都是里奇的遗产。嘉能可雇用刚刚大学毕业的新员工,并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干一辈子。得益于在内部培养人才的企业文化,比起形式,“撸起袖子干活的斗志”更受重视;比起自我炫耀,“谨慎”更被强调。
另一项同样重要的遗产是格拉森伯格本人。1984年里奇录用了这位南加州大学MBA出身的人,把他培养成亚洲的煤炭交易员。格拉森伯格在负责嘉能可香港和北京办事处之后,于1990年晋升至嘉能可煤炭部门业务。
数十年来回避公众关注的嘉能可,终于在2011年5月通过公开上市揭开了面纱。随着100亿美元资金流入,嘉能可的企业价值升至600亿美元。嘉能可至今仍是伦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IPO企业中规模最大的一家。该公司也在香港证券交易所上市。当时长达1634页的招股说明书让投资者为之狂热。嘉能可披露称,在“可触及市场”(Addressable Market,即世界大宗商品市场中向第三方买家和卖家开放的市场,其规模不足整体市场的50%)中,它占据锌开采及交易的60%,铜和铅分别占50%和45%。但这并非全部。嘉能可还生产和交易大量谷物与大豆。它还持有赤道几内亚(Equatorial Guinea)、喀麦隆(Cameroon)和乍得(Chad)的石油及天然气开采权,以及俄罗斯能源大企业鲁斯石油(Russneft)的持股。
嘉能可通过IPO获得了收购长期觊觎的主要资产所需的现金。包括格拉森伯格在内的部分高管也成了亿万富翁。高层高管持有嘉能可持股的约三分之一。目前格拉森伯格持有嘉能可8%以上的持股。仅2014年他就取得1亿9800万美元的分红。公开上市时,他向自己居住的瑞士小城吕施利孔(R?schlikon)缴纳了4亿2000万美元的税款。得益于此,当地公务员得以让每2名居民中就有1名获得巨大的税收优惠。
<BR>开采——位于赞比亚的嘉能可莫帕尼铜矿工人正等待下到地下开始8小时的班次。公司投入11亿美元,在地下安装了3座更长的新竖井。2013年,格拉森伯格主导了嘉能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收购。那就是买入嘉能可曾参与设立的瑞士矿业巨头斯特拉塔(Xstrata)剩余60%的持股。通过这笔交易,格拉森伯格得以成为一家统管从开采到最终产品全部大宗商品环节的巨型企业的掌门人。结果,嘉能可具备了可以用一项业务的利润弥补另一项业务亏损的业务组合。而且以2014年为准总营收规模达到2210亿美元,使其在去年《财富》全球500强中升至第10位。格拉森伯格的疾驰本能看起来无法刹车。
然而这种令人眩晕的上升势头,最终还是难免与冷酷的现实相撞。随着消费全球铝、铜、镍、锌多达50%的中国崛起,嘉能可的成长获得了动力。为满足中国不知疲倦的胃口,嘉能可在2000年代投入超过1万亿美元用于新矿开发和产量扩大。由此世界大宗商品供应量激增。然而去年8月大宗商品繁荣停止后,恐慌情绪扩大。中国着手让人民币贬值,被视为承认中国经济增长放缓幅度超出预期的信号,大宗商品价格开始暴跌。
尽管华尔街不安,巴尔总部的交易员们并不十分担心。因为许多人经历过2008年金融危机。当时也因为客户取消订单,嘉能可的船只只能在海上闲置。当时世界看起来危险地处于非正常状态。这一次中国虽然比以前减少了采购量,但仍在买入大量大宗商品。
与2008年不同的地方还有一个。那就是如今嘉能可是上市公司。然而格拉森伯格“平静”的应对,并不足以消除那些希望看到迅速行动——即当下对他施压的要求——的投资者的强烈不安。他说:“如果是非上市公司,我可以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在乎,我们自己会处理’。但在上市公司,这样的想法可能会对股价产生不良影响。”
这种担忧在9月28日成为现实。伦敦资产管理公司Investec向客户邮件发送了一份题为“百慕大三角”的不祥报告。该报告警告说,嘉能可、英美资源、必和必拓、力拓等主要矿业公司在中国繁荣期间“借入了大量便宜的债务”,如今所负的债务可能超过其资产价值。报告接着指出,如果大宗商品价格不能迅速上涨、矿业公司无法平衡预算,“嘉能可和英美资源几乎全部资产价值将如水蒸气般消失”。
这份报告带来了如地震般的巨大冲击。当日嘉能可股价暴跌29%。跌势延续至次日,最终跌至远低于公开发行价的糟糕水平。恐慌心理扩散。一位纽约分析师在CNBC上表示,“嘉能可类似于雷曼兄弟”——这家破产企业的崩塌引发了全球金融危机。
嘉能可的负债——扣除可在市场上销售的150亿美元库存价值后的“净负债”——为296亿美元。嘉能可认为这是完全可控的负债规模,但投资者的看法不同。因此嘉能可制定并实施了将净负债规模在今年年底前降至180亿美元的战略。他与高层高管出资25亿美元自有资金;仅格拉森伯格一人就拿出2亿1000亿美元。他们还同意放弃领取估计规模达25亿美元的今年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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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属——工人们正在赞比亚铜带地区的莫帕尼矿山搬运多块铜板。这些铜板将被运往达累斯萨拉姆、坦桑尼亚、南非德班等港口。格拉森伯格8月底飞赴美国,进行为期8天的投资说明会“路演”。目的是向投资者再次确认嘉能可没有问题,中国的增长率也会恢复。他还强调嘉能可仍在每年积累30亿美元的自由现金(Free Cash)。尽管如此,格拉森伯格仍持续推进资产出售计划。例如去年6月,嘉能可将农业部门持股的50%以31亿美元出售给加拿大两家养老基金。澳大利亚的铁路基础设施业务和哈萨克斯坦的金矿也被摆上了市场。
目前嘉能可的首席执行官认为,大宗商品产业正因全球市场大宗商品供应过剩而受损。他说,只要矿业公司能够调节产量,价格必然会上涨。他强调:“矿业公司必须清醒过来。要停止扩大供应,观察需求。那才是核心。”
环视非洲铜带(Copperbelt),就会立刻察觉嘉能可作为一家企业有多么了不起。2011年,嘉能可承担了刚果最南端加丹加(Katanga)省小城科卢韦齐(Kolwezi)机场小型跑道重建及建筑新建过程中的费用。在前往穆坦达铜矿的路上,我们的车辆经过一座为跨越卢阿拉巴河(Lualaba River)而建的新桥。嘉能可也为这座桥的建设投入了1000万美元。
位于广阔非洲中心地带的刚果,是适用“资源诅咒”——拥有大规模矿产资源的国家陷入普遍腐败与冲突的现象——的国家。刚果拥有锡、钴、铜、钻石、黄金以及许多其他矿产。在联合国发展排名中位列188个国家中第176位的刚果,平均寿命为57岁,年均收入仅446美元。持续数十年的内战导致数十万人死亡。距首都金沙萨(Kinshasa)800英里的加丹加居民对政府不满很大。因为在产铜的加丹加,并没有得到充分的投资。
<BR>走进嘉能可穆坦达铜矿的出入口,会产生仿佛来到另一个国家的错觉。内部是整洁的高科技设施,闪闪发亮,并按最大生产率24小时运转。最新式的设备更增添了设施的崭新感。与其平时偏好并购的风格不同,嘉能可像“无中生有”一样从零开始建起了穆坦达。9年过去的今天,这里年产22万公吨铜和2万5000吨钴。“必须穿戴安全装备,饮酒属于可被解雇的违法行为”的标牌,让5000名员工时刻保持警觉。嘉能可还在公司附近为员工子女设立了学校。发生紧急情况时,当地居民可以在公司医院免费接受治疗。熟练工人每次在园区内的宿舍住8周,在宽敞的会所用餐。
然而嘉能可在刚果进行的一系列交易正引发争议。矿业巨头嘉能可在2007年投资2亿美元收购了穆坦达的持股,随即又追加投入4亿2000万美元,在2012年取得大股东持股。目前持有69%的持股。位于距科卢韦齐镇26英里处的嘉能可,在2008年持有多伦多证券交易所上市企业加丹加矿业(Katanga Mining)的持股。而一家嘉能可持股较少的公司反而并购了加丹加矿业。
2012年5月,当嘉能可正在巴尔附近一家赌场筹备首次年度会议时,总部设在伦敦的反腐败非政府组织“全球见证”(Global Witness,以下简称GW)向股东们邮件发送了一份令人震惊的报告。该报告主张“嘉能可近期在刚果的收购交易是以不透明的方式达成的”。
该报告提出的疑问是:“为什么嘉能可在2011年3月拒绝了从国营矿业公司杰卡明矿业(Gecamines)手中收购穆坦达剩余持股的机会?”据GW主张,嘉能可曾要求刚果政府将剩余持股出售给丹·格特勒(Dan Gertler)拥有的纸面公司。与刚果总统约瑟夫·卡比拉(Joseph Kabila)关系密切的以色列商人格特勒,通过总部设在阿姆斯特丹的私人公司弗勒雷特集团(Fleurette Group),至今仍持有穆坦达31%的持股。GW主张格特勒仅以“区区”1亿2000万美元就拿到了高品质的铜储量。考虑到嘉能可IPO时20%持股的价值为8亿4900万美元,这相当于以远低得多的价格收购。这一数字基于参与嘉能可IPO的外部分析师对企业价值的计算。
GW的怀疑——并未得到证实——大致可分为两点。第一,那笔钱的一部分可能流向了格特勒的朋友卡比拉总统。第二,正如格特勒为了开采需要嘉能可雄厚的资金支持,嘉能可或许也需要格特勒来搭上政府的关系。GW大宗商品研究员丹尼尔·巴林特-库尔蒂(Daniel Balint-Kurti)指出:“格特勒也有可能轻易地在刚果最有价值的资产(Crown Jewel)上搭了便车。”
格拉森伯格与嘉能可的高管层一直强烈否认GW的主张。格拉森伯格两次邀请GW到巴尔总部,亲自作出说明。他主张,提供给格特勒的贷款在动辄涉及巨额资金的大宗商品行业并不算特别,矿产资源也并非以低价买入。格特勒也强烈否认以低于适当价格收购刚果企业的怀疑。
关于“腐败交易”的疑问,格拉森伯格向笔者自问:“为什么说我们以那么便宜的价格买入?”随后自答:“以现在的铜价来衡量,绝对不是便宜的价格。”他补充说,与所有其他交易一样,穆坦达的实际价值要具体显现出来还需要很长时间。他说:“我还不知道是否支付了适当的价格。也许10年后才能知道。如果成功,10年后我会开香槟。”不过GW的巴林特-库尔蒂坚持“我们的主张是正确的”立场。
在这类指责中有一个被忽视的事实。那就是,开采我们现代社会持续运转所必需的矿产,并把它们跨越众多国境、经海底隧道运输数百英里,需要花费数十亿美元的成本。能够承担这种事的公司极少。以穆坦达为例。这个贫穷而无力的国家完全不具备利用矿产的手段。而且一些全球矿业公司也一直回避在刚果开展业务。美国公司自由港麦克莫兰(Freeport McMoRan)也在去年5月把巨大的滕克·丰古鲁梅(Tenke Fungurume)铜矿出售给中国洛阳钼业(Moly),离开了那里。
与此相反,嘉能可拥有丰富的非洲经验和面对风险的胆量。据估计该公司在刚果投资了大约55亿美元。其中也包括饮用水和电力等矿山必需的基础设施。刚果的普通民众也从中获得很大好处。格拉森伯格解释说:“埋在地下的矿石储量如果不挖出来使用,就毫无价值。他们希望我们来开发。为储量支付多少钱并不那么重要。”
<br>火之环——一名员工正在赞比亚莫帕尼矿山设施的铜熔炉作业。这座矿山雇用约1万4000名员工。越过穆坦达国境抵达的赞比亚,情况也并无太大不同。与刚果不同,1964年从英国独立之后,赞比亚在大部分统治时期都没有内战,维持着较为完善的政府。但在矿业方面,刚果与赞比亚共有着类似的悲伤历史。两国在独立后都收回了此前由跨国企业运营的铜矿的大股东持股。但在长期的政府控制之下,竖井和钻机等开采设备持续损坏。
2000年时赞比亚年产量不足30万吨。仅为50年前产量的一半水平。极度缺乏现金的赞比亚出售了矿山。嘉能可加入收购战,在2000年买下2座大型矿山。当时的买入金额未被公开。恰好那是中国大宗商品繁荣开始的时点。嘉能可以非洲一种象征性树木的名字,把矿山改名为莫帕尼铜矿(Mopani Copper Mines)。
嘉能可发现的是锈蚀的竖井和因长期开采而枯竭的矿层上部。公司必须作出慎重的选择:是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新的、更长的竖井,还是关门离开赞比亚。嘉能可决定新建3座竖井。其中2座配备了可向地下挖掘1英里以上的设备,总费用约为11亿美元。
嘉能可还以其他方式进行了相当大的投资。它投入2100万美元,为1万4000多名员工建立了培训中心。引入了疟疾预防治疗项目,还新建了2所医院和4所学校。被称为南非的格拉森伯格的莫帕尼首席执行官约翰·扬森(Johan Jansen)说:“嘉能可决定以长期视角在赞比亚经营。”
格拉森伯格认为,嘉能可要作为上市公司长期坚持下去,就必须在低迷持续的今年全年继续满足投资者的要求:那就是控制成本和削减负债。在此期间,嘉能可必须等待大宗商品市场恢复正常。
嘉能可去年9月中止了刚果“加丹加矿业”的运营。约1400名员工离开,4000人留下等待明年底矿山重新开放之时。然而在维护已关闭矿山的过程中,去年3月不幸有七人因山体滑坡死亡。嘉能可表示,关闭矿山并非削减负债方案的一部分,而是老旧设施升级层面的举措。实际上铜价下跌的局面,可以说正是矿山检修的好时机。
需要耐心的还有赞比亚。嘉能可高管层正在等待大宗商品产业的繁荣。莫帕尼首席执行官扬森预计:“大宗商品会随景气周期波动,因此会再次上涨。”他说:“到那时,莫帕尼将能卖出更多的铜。因为在竞争对手缩减时,我们反而投入了更多投资。”
格拉森伯格确信那一天会到来。当世界需要大宗商品时,嘉能可将已做好生产的准备。
<br>Seoul Economic Daily《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VIVIENNE WAL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