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午餐时间,我们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有名的什锦海鲜面馆。
前一晚与酒精搏斗,一如往常又惨败收场,被折腾得不轻。
得安抚一下闹脾气的胃。
“这家的什锦海鲜面为什么有名?”
前辈笑着回答我。
“嗯,放了很多竹笋,汤头特别清爽。”
啊,竹笋……
听到竹笋这个词,忽然想起初中三年级的日子。
我上初中那会儿是个野蛮的年代。
老师们经常动手打人。
因为无关紧要的理由,就对孩子的脸颊全力挥掌猛击,用扫帚柄敲打脑袋,还用脚踩踏倒地的孩子。
如今这些都是能上头条的内容,可那时只是日常而已。
对面临高中升学考试的考生来说,农业是重要科目。
因为满分200分里它竟占20分。
一周的农业课也有3小时。
可是负责农业课的老师是个有点特别的人。
他是四十多岁后半、体格肥胖的男性,学生们叫他“胖背”。
上课时把教科书读得有一遍没一遍,大部分时间都在扯与课程无关的闲话。
“我那时候一下子把三个流氓给放倒了,这帮小子在我骑摩托车的时候拦我的路……”
“绝对不要跟踢足球的和练摔跤的打架。不过我练过合气道,所以那些家伙也不敢随便上来。”
“吃狗肉的时候一定要把砧板洗干净再吃。狗肉容易坏……”
从3月开学到6月,课一直都是那副样子。
有一天,负责1班到3班的胖背老师出差,教4班到6班的老师来代课。
那堂课非常有趣、引人入胜。
内容也听得明明白白,问题是我们意识到自己班的状况简直是烂泥坑。
下课后开了班会。
“班长,我们这么下去不成傻子了吗?”
“这倒是。可是班主任也调走了不在,会不会白白被报复啊?大宇你有好主意吗?”
“难说。可就这么下去,考试前我们只是在浪费时间。跟教导主任说吧。”
“那不是太过了吗?搞不好我们要吃亏。”
“还是干吧。”
最后汇总了同学们的意见,由班长、全校第一的大宇,还有口才不错的申大头去申请与教导主任面谈。
听完前后经过的教导主任表情苦涩地说知道了。
第二天胖背老师的课上,班长、大宇和我被叫到前面,说我们没礼貌,受了处罚。
“元山轰炸”,得把头顶在教室地板上将近30分钟。
下一堂课,再下一堂课,我们都得受这种残酷对待。
可是从那之后班长和大宇就免了,只有我被罚了将近两周。
班长的母亲是学校运营委员,大宇是全校第一。
只是普通家庭、连来学校的母亲都没有的我,成了胖背的出气对象。
一周三次的农业课太痛苦了。
“喂,33号。长白猪一次生几只崽?”
“我不太清楚。”
“出来,你这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敢侮辱老师。像你这种没规矩的东西,就该让你压根上不了学!”
被拽到讲台前的我,因为新的理由和重复的理由被打。
胖背用竹根做的教鞭狠抽我的头。
起初我以为大概打五下就完事。
可他根本不知道停手。
“你这小子,我很好欺负吗?你们家就这么教孩子的?”
竹根砸在头上的声音,十下、二十下,一直到三十下。
胖背打得吃力,脸涨得通红,汗水直流;饱受痛苦与绝望的我,甚至生出想死的冲动。
下课后我的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发抖,泛红发烫的眼角泪水不干。
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可以依靠。
我不愿让父亲有负担,新班主任又不知何时才来。
最后我去找了胖背。
“老师,是我想得太浅了。我错了。”
胖背咧嘴笑了,从那天的课开始,胖背就开始夸我。
“他不该去工业高中,该去工科大学。聪明的孩子得上大学。”
“33号提问提得真好。会提问的人以后会有大出息。”
就这样,那个没规矩的人渣少年一夜之间升格为会提问的聪明孩子。
在30下竹根鞭打之下,我卖掉了自己的信念。
甚至想到,日本殖民时期的变节者恐怕也有他们不得不如此的处境。
那时我才16岁。
七年后退伍那天,先退伍的大宇告诉我胖背的消息。
“大头,听说胖背死了。”
“为什么?”
“那就不清楚了,大概是病或者事故吧。”
我一直想着长大后再见面时一定要问他一句……
“你说啊,你为什么那样对我?就因为是没钱没背景的家里的孩子,你就觉得可以像打狗一样打?对一个连上学都艰难的家伙,非得那样出气般地抽打才痛快吗!”
“申科长,怎么突然发呆?怎么,不喜欢竹笋?表情不太好?”
“啊,就是想起了点过去的事。有些和竹子有关的记忆。”
“反正你这人记性真是特别。不吃就夹到我碗里来。”
“啊,谁说不吃了!”
勉强咀嚼下咽的竹笋,不知为何有些发苦。
伤口愈合了,伤疤好像还会留很久。
其主要成分是糖类、蛋白质和纤维素,可防止肥胖,所含的钾有助于排出盐分,对血压高的人尤其好。
胖背大概不太吃竹笋吧。/食谈客 analogoldman@naver.com
<食谈客申先生是谁?>
学生时代曾准备当喜剧演员和作家,偶然踏入媒体公关,以大胆的想象和放肆的挑战引人注目。擅长通过词源解析和故事叙述来宣传企业的15年资历企业公关专家。曾在韩民族日报连载上班族专栏,并参与过韩国经济新闻“金科长李代理”的策划。目前在公关专业杂志《The PR》上执笔公关漫画《洪基诃德先生》的故事,同时进行与公关相关的讲座和撰稿。著作有讲述在公关圈尝过辛辣滋味者故事的《公关之辛》(绿鱼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