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07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乌托邦股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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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10月7日,伦敦萨沃伊剧院。轻歌剧《乌托邦有限公司(Utopia, Limited)》拉开帷幕。轻歌剧(Operetta)比意大利正统歌剧规模更小、加入了喜剧元素,是一种音乐剧,也被称为“轻歌剧(light opera)”或“喜歌剧(comic opera)”。《乌托邦有限公司》在票房上取得了成功——自首演以来共演出245场,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末期音乐剧中最成功的票房纪录。

制作人多伊利·卡特(D'Oyly Carte)到1890年为止还在英国各地巡回演出。海外演出也接连不断。据传以纽约(1894年)为起点,在南非(1902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1905年)都获得了观众的热烈响应。1925年又在萨沃伊剧院再度上演。1950年至2001年间,该作品也在美国等地上演。2011年起甚至推出了面向一般销售的录像。

在英国伦敦的首演能够票房成功,得益于沙利文—吉尔伯特组合的知名度。律师出身的吉尔伯特(W. S. Gilbert,1836~1911)撰写剧本,古典作曲家沙利文(Arthur Sullivan,1842~1900)负责作曲,掀起了轰动性的人气。自1871年起19年间发表的12部作品,票房成绩超过了《乌托邦有限公司》。在作为歌剧边缘地带的英国,轻歌剧这一变形模式得以发展,他们的贡献也很大。《乌托邦有限公司》是因作品倾向分歧而分手的沙利文—吉尔伯特组合重新合作的第一部作品,因此观众蜂拥而至。

无论当时还是今天演出得以延续,原因在于剧的内容。它对维多利亚末期的英国社会,尤其是资本与股份公司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剧的舞台是位于太平洋南部的虚构岛屿乌托邦。挥舞绝对权力的国王对文明化极有兴趣。他把长女“扎拉”送到英国留学、并招聘外国贤人,也是为了岛的文明化与近代化。与扎拉公主一同抵达乌托邦岛的6名外国人,被当作本剧副题“繁荣之花(The Flowers of Progress)”来礼遇。

被期待为乌托邦岛带来灿烂明天的“繁荣之花”们,实际职业从军人到政治家、警卫、股票经纪人,五花八门。其中还混着间谍。核心人物是既是股票经纪人又是公司设立专家的戈德伯里先生(Mr. Goldbury)。不仅国王,全体居民都对戈德伯里着迷。相信戈德伯里介绍的股份公司制度会带来文明化的国王,连日大摆豪华宴席。

当连街坊小孩都拿着招股说明书说要设立股份公司时,国王问戈德伯里:“只要设立所谓股份公司,就连英国也能支配吗?”戈德伯里回答:“不会立刻实现,但不久之后一定会如此。”不仅国王和公主们,全岛居民都唱起了股份公司赞歌。“让我们庆贺这惊人的事实。让我们庆贺无异于新发明的股份公司法。也让我们向62年之法(the Joint Stock Companies Act of sixty-two)致以祝贺。”

乌托邦岛居民所颂扬的“62年之法”,是英国1862年制定的公司法(Companies Act 1862)。它规定发起人7人以上即可设立公司,内容甚至包括清算程序,是如今遍及全世界的“股份公司法”的鼻祖。在英国,这部法律的出台经历了曲折与漫长的时间。首先,防泡沫法的壁垒十分厚重。为克服南海公司股票投机事件的后遗症而于1720年制定的“防泡沫法”,阻碍了资本的大型化。

有人不断指出,作为工业革命领跑者、需要大规模资金的英国经济被防泡沫法拖住了后腿,于是1825年出台了废除防泡沫法的法律。随后是银行共同出资法(1826年)、商业公司法(1834年)、特许公司法(1837年)、公司登记法(1844年)、有限责任法(1855年),接着制定的正是1862年公司法。为了自由而有创意的企业活动,不向企业家追究无限责任、并为其汇集不特定多数人资金的公司法,如预期那样为英国资本主义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但也产生了副作用。不仅英国,投机风潮甚至刮到美国铁路,只有早期投资者赚取巨款、一般投资者破产的事例层出不穷。贫富差距也扩大了。

移植到乌托邦岛的股份公司法带来了怎样的结果?比英国更糟。在既无资本积累又无技术的情况下展开的金钱游戏,结局早已注定。进监狱的人增多,全岛陷入破产境地。音乐剧《乌托邦有限公司》正是通过一个虚构岛屿,讽刺和嘲弄了英国的制度与法律、以及富裕阶层的豪华派对。

如今情况就好转了吗?音乐剧《乌托邦有限公司》这一标题具有多重含义。既可理解为“乌托邦股份公司”,也可理解为“乐园的界限”,全凭接受方式。似乎也可意译为“没有乐园”或“股份公司的界限”。无论何种含义,维多利亚时代所讽刺的“乌托邦”,都与今天被无限竞争和赢者独占的金融体系所动摇的全球经济如出一辙。各国政府的作用也在日益缩小。

在音乐剧《乌托邦有限公司》上演那一年去世的美国第19任总统拉瑟福德·海斯(Rutherford B. Hayes,任期1877~1881)留下的一句话:“这只是企业的、由企业主导的、为企业服务的政府,再没有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

生活在16世纪的托马斯·莫尔,把希腊语Ou(not)与topos(place)合成,写出了批判性幻想小说《乌托邦》。意思是“not place”,即“哪里都不存在的地方”。曾经梦想的理想世界真的不存在吗?世界为何越来越浑浊、只满是贪欲的渣滓。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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