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航海家已进入新世界集团。原住民反应非常好。”1942年12月的某个冬日,一位目睹核裂变实验的科学家向美国政府发出了这样一封密电。主导世界首次核裂变实验的人物是恩里科·费米(Enrico Fermi),他是流亡美国的意大利科学家,1938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正如发给政府的电报所言,费米的实验成功可与发现新大陆的意大利人哥伦布的功绩相媲美。因为从核弹到核电站,它极大地改变了世界。在芝加哥大学橄榄球场地下进行核裂变实验,对美国政府而言也是一场冒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爆炸,或使整个芝加哥受到污染。
费米研究团队为实验而启动的世界首座核反应堆(atomic pile),催生了原子弹、廉价电力和新的治疗方法。科学家们获得了研究宇宙结构的工具。如今占全球发电量六分之一的435座核电站(截至2014年),也是以费米的反应堆为原型发展而来的。可以说,人类从现代普罗米修斯费米那里获得了名为原子能的新火种。
而当时美国政府的实验目的只有一个:制造能一举杀伤敌人的原子弹。美国不惜冒着让芝加哥市陷入灾难的风险强行实验,原因正在于此。核裂变试验成功令美国政府备受鼓舞,加快了原子弹开发。费米以顾问身份参与的“曼哈顿计划”的结果众所周知:有史以来首个超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登场。
1945年7月中旬进行的首次实际核爆实验留下了一个直径76米的坑。原子弹的威力超出科学家们的预料。费米目睹核爆后留下了“比一千个太阳更亮”的名言。据传还有一则轶事:他在观众席上于爆炸前松手让纸片落下,以其位置变化测算原子弹的威力。这则轶事道出了费米无论简单还是复杂,都以科学思维和实验面对一切生活的一面。
美国完成原子弹开发后仍犹豫是否使用。因为实验结果证实其威力过大。在纠结之后,美国最终还是使用了原子弹。当出现“鉴于日本人即使败局已定仍会抵抗到底的特性,若美军登陆日本本土,至少将造成100万人以上伤亡”的推算后,美国便向广岛和长崎投下了原子弹。
在目睹无数非战斗人员、男女老少因原子弹的无差别杀伤力而丧命的惨状之后,费米转为反对原子弹者。他也反对制造氢弹,并未参与。战争结束后,费米在原子核研究所任教授,想研究原子能的和平利用,但时间太短。他因胃癌受苦,于1954年11月28日去世,年仅53岁,令人惋惜。
在人生巅峰逝去的费米,一生可用“天才”一词概括。1901年9月29日,费米出生于意大利一个铁路公务员家庭,是两男一女中的幺子,自幼被称为数学和拉丁语神童。他的高中入学考试数学答卷被赞誉具有博士级水平,大学在读期间还曾为教授们讲授量子力学。25岁时他发表了结合量子力学与数学的“费米-狄拉克统计”,跻身世界级学者行列。
被聘为罗马大学物理学教授的费米埋头研究中子与核裂变,查明了能够发生链式反应的物质是铀-235和钚-239。他也因此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费米以领取诺贝尔奖为理由与家人一同离开意大利,选择前往美国。因为在意大利法西斯政权下,他的犹太裔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安全受到威胁。
在流亡地美国,费米把理论变成了现实。他如今仍被称为“原子能时代的设计者”。值得关注的是,结束二战的原子弹开发不仅由费米,还由众多流亡科学家主导。德国出身的爱因斯坦、匈牙利出生的冯·诺伊曼和利奥·西拉德、奥地利的奥托·弗里施等人,如果在自己的国家拥有能继续研究的环境,历史又会如何改变呢?如今,全球的天才科学家依然涌向美国费米实验室。
还值得关注的是,参与制造原子弹的曼哈顿计划的流亡科学家后来积极反对核武器开发。不仅爱因斯坦和费米,连最早把握核裂变概念、并主导“需要开发核武器”请愿书的利奥·西拉德,也把专业从核物理学转向原子生物学,走在反对核武器与核能和平利用的前列。
原子能的安全利用能走到哪一步?翻看20世纪60年代的报纸,人们相信原子能能解决一切问题。甚至认为用铀射线照射稻米,就能无病虫害且提高产量。由费米开启的原子能时代,至少在朝鲜半岛或许是潘多拉的盒子。北方以核威胁周边,南方也兴起核武装论,而核电站集中的地区正因地震而颤抖。
/权泓宇记者 hong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