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9-26 | By Leena Rao

《财富》特别报道 ¦ PayPal的追赶生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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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PayPal曾一度统治在线支付世界。但多年来随着竞争者成长,它在技术上落后了。独立后的PayPal能否再度登顶?</b>

在阴郁的2009年春天,几乎没有哪家公司的前景比在线拍卖巨头eBay更黯淡。作为1990年代最具创新性的互联网业务之一,eBay的在线交易市场正陷入营收不振。亚马逊等竞争对手蚕食其市场份额,消费者又削减支出,eBay股价相比2007年最高点暴跌逾80%。

2008年从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手中接任CEO的贝恩公司前掌门约翰·多纳霍(John Donahoe),面前摆满了棘手难题。但多纳霍与eBay董事会已有破局之策。突破口在于两家与eBay自身核心业务未能协同、但潜力出众的子公司:互联网电话服务Skype与在线支付服务先驱PayPal。将两家子公司分拆,既可获得可观现金,也能让eBay专注于自身的拍卖和零售业务。2009年初,董事会投票决定出售这两家子公司。多纳霍近期接受《财富》采访时回忆称,“几乎等同于已经收尾了”。

然而,关键之处就在“几乎”这个词。

4月14日,eBay宣布分拆Skype的计划。但在消息传开之际,多纳霍对PayPal又有了新的思考。当时苹果刚刚公布其App Store下载量突破10亿次。由于iPhone人气飙升,IT业界高层开始迫切考量手机作为商务工具的潜力。当时PayPal是全球唯一的主要数字支付品牌。拥有7000万用户的PayPal,支付金额每年增长20%。

多纳霍越是思考,分拆的决定越显得愚蠢。他回忆称,“移动领域正在爆发式增长,eBay与PayPal之间存在明显的协同效应。”在听取董事们的意见后,他发现董事会成员同样心存疑虑。这种氛围随即转为行动。7月,董事们聚集在位于加州门洛帕克(Menlo Park)的度假酒店Rosewood Sand Hill——硅谷精英们边吃科布沙拉(Cobb salad)边交换八卦的地方——撤回了关于PayPal的决定。他们选择的是长期潜力,而非短期药方。

然而遗憾的是,潜力未能开花。这项被撤回的分拆计划此前从未为外界所知。但回头看,它使PayPal在六年间未能获得自由,过程中也改变了数字支付业的历史。内部人士与分析师们一致认为,尽管PayPal处于“先行者(first mover)”的位置,eBay却未能通过扩张或创新充分利用这一优势。他们指出,在竞争者打下根基之际,PayPal反而只是虚耗了宝贵时间。Facebook征服了社交媒体领域,谷歌征服了搜索领域。而PayPal行动迟缓,未能走上与上述企业相同的道路,错失了在规模9000亿美元的支付处理行业中征服数字领域的机会。PayPal早期员工、如今担任风险投资人的凯斯·拉博伊斯(Keith Rabois)明确表示,与eBay共处的岁月对PayPal而言是“失去的十年(lost decade)”。

颇具讽刺的是,eBay最终还是分拆了PayPal。PayPal于去年7月独立,今年进入《财富》500强。别误会:PayPal是大企业。PayPal的“虚拟钱包(virtual wallet)”让消费者能够绑定自己的借记卡或信用卡进行在线支付。该服务的实际用户达1.84亿人,为1400万商户提供服务。去年处理的支付金额为2780亿美元,营收为92亿美元。

但营收的大部分来自网站商务,也就是我们熟悉的结账按钮界面(在移动时代,这种系统显得颇为古旧)。Forrester Research的电子商务分析师苏查里塔·穆尔普鲁(Sucharita Mulpuru)表示,PayPal在其他领域已经落后。Square掌握了面向小微商户的店内支付市场。根基稳固的信用卡巨头也纷纷加入数字支付的地盘争夺。想把手机往收银台一靠就完成付款?在美国,用Apple Pay或谷歌的Android Pay都能轻松支付。但PayPal只在欧洲提供有限的试验性服务。穆尔普鲁指出,“在PayPal身上看不到亚马逊或谷歌那样的创新。”

<br>组建团队的高手:分拆后出任PayPal首位CEO的丹·舒尔曼积极进行企业并购,同时也赋予新子公司相当大的自治权。改变这一状况的使命,交给了分拆后出任PayPal首位CEO的丹·舒尔曼(Dan Schulman)。这位来自新泽西、活力四射、偏爱牛仔靴和牛仔裤的人物,曾是理查德·布兰森(Richard Branson)(*译注:以怪才CEO闻名的英国维珍集团董事长)的门徒,也担任过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高管。他表示,“希望消费者不是一个月用两次PayPal,而是一周用两次”,“先从这里开始,以后希望他们每天都用。”为让这一设想成为现实,他付出了大量努力。不到两年时间里,他收购了有价值的新技术,同时进一步强化了自eBay时期起就颇为稳固的业务。其中之一便是深受千禧一代欢迎的用户间支付应用Venmo。

关键问题正出在这里。PayPal能否弥补失去的时间,投身日益激烈的数字支付业竞争,还是会重蹈被视为互联网1.0一代的AOL或雅虎的覆辙?Forrester Research分析师布兰登·米勒(Brendan Miller)主张,“摆脱过去是PayPal最大的当务之急。”

PayPal的诞生早于特斯拉(Tesla)、SpaceX和LinkedIn。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彼得·蒂尔(Peter Thiel)、里德·霍夫曼(Reid Hoffman)等人曾作为创始人或早期员工活跃于此,PayPal是最早开发出让人们彼此安全数字汇款方法的企业。它在互联网公司崩塌的时期存活下来,获得1600万用户,并在2002年上市。然而不过几个月后,便以15亿美元被出售给eBay。

PayPal内部有一种偏爱怪才数学家与计算机工程师的文化。他们迅速做决定,常常在早上几个小时内写完代码。但据那个时期的资深员工所言,当时eBay的做法近乎官僚主义。让一个新想法获得批准仿佛要花上几个世纪。最终,被称为“PayPal黑帮(PayPal mafia)”的创新领袖们大多离开了公司。拉博伊斯表示,“如果是合适的收购方,保住了好的文化,他们或许会留下。”

eBay没有感受到PayPal创新的必要性,是可以理解的。仅凭拥有PayPal服务本身,eBay就能在每一笔拍卖中获得两次收益:一次是销售本身归eBay的分成,一次是PayPal的交易手续费。2002年在eBay拍卖支付手段中占40%的PayPal,到2005年份额已达90%,增长率非常稳健。但在手机支付开始获得动能的初期,它错失了机会——正是Square、Stripe、Braintree等新生企业从中获得灵感的那个机会。

进入2009年,eBay管理层意识到PayPal在移动领域已经落后,试图寻找弥补取消分拆决定的办法。2011年eBay以2.4亿美元收购了以移动支付为核心的新生企业Zong,PayPal由此完成了一次重要的“以人才为目的的并购(acqui-hire)”。作为Zong创始人、曾创办多家移动专精企业的大卫·马库斯(David Marcus)登上PayPal总裁之位。他随即推出PayPal Here以制衡Square,并开始向小型商户提供可连接手机和iPad的信用卡读卡器。他还对PayPal网站进行了全面改版。他所取得的成果以2013年收购Braintree达到顶峰。这家总部位于芝加哥的公司,为Airbnb和Uber等高速成长的新生企业处理在线及移动支付。锦上添花的是,Braintree还拥有个人间汇款应用Venmo。

在移动商务领域几乎毫无存在感的PayPal,通过收购Braintree得以与成长最快的行业品牌建立紧密关系。Monness Crespi Hardt的互联网资产研究分析师詹姆斯·恰克马克(James Cakmak)表示,“这是重要的转折点。”效果很快显现。2014年Braintree处理的支付金额达230亿美元,次年规模翻倍有余,达到500亿美元。

这样的结果加速了另一个趋势:PayPal的成长明显快于母公司eBay。2013年PayPal营收增长19%,达到66亿美元,而eBay交易市场服务营收仅增长12%,为83亿美元。投资者开始抱怨。2014年1月,行动主义投资者卡尔·伊坎(Carl Icahn)要求分拆PayPal,再次点燃了五年前董事会曾有的争论。其主张是,PayPal独立运营会更好,而eBay可通过分拆获得现金来强化自身。6月,eBay完成了2009年本可作出的决定:董事会投票决定将两家公司分离。

多纳霍的下一项任务,是为将要独立的PayPal寻找合适的CEO。马库斯曾被列入人选,但他在2014年8月已转任Facebook Messenger负责人。此时猎头向多纳霍提出了丹·舒尔曼的名字,舒尔曼邀请多纳霍到自己位于伯克希尔的别墅。8月的某个下午,多纳霍抵达马萨诸塞州皮茨菲尔德(Pittsfield)的一座小机场。他与舒尔曼共度了那一整天。两人在绿地间散步,聊着分拆后PayPal应有的样貌。返回机场途中,多纳霍打电话给董事会,告知已经找到下一任CEO。

舒尔曼在位于华盛顿、阳光充足的PayPal办公室里阐述了他对公司的愿景。这一天他没穿牛仔靴,而是穿了休闲便鞋一脚蹬(当然,牛仔裤还是穿着的)。舒尔曼刚刚结束与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John Kerry)、世界银行行长金墉(Jim Yong Kim)的会面。他向两人建议应向发展中国家普及支付技术。舒尔曼强调,PayPal应提供所有形态的移动交易服务。晚餐后把自己那份钱转给朋友、在赛百味买三明治付款、在网上购买卫生纸,都包含在这类服务中。PayPal既拥有卖家也拥有买家作为客户(他们需要帮助来理解似乎每天都在变化的支付技术)。舒尔曼将此形容为“复杂的棋盘”。

PayPal不是“兵(pawn)”。但也不是“后(queen)”。之所以难以准确把握PayPal的地位,是因为包括苹果和谷歌在内的众多竞争对手都不公开支付服务的客户或营收数字。没有任何竞争者能匹敌PayPal 1.84亿人的用户规模,但其中几乎没有移动服务用户,这是最大的弱点。据Transparency Market Research,全球移动支付规模预计到2018年将增长至1.2万亿美元。分析师恰克马克认为,移动支付服务可为PayPal带来每年100亿美元的营收,这是其去年总营收的两倍多。

PayPal要实现这种规模的营收,必须在强悍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苹果于2014年推出Apple Pay,目前可在200万家以上零售商使用,也被用作其他企业应用内部的支付服务。据研究机构Crone Consulting,Apple Pay当前月度用户数为1200万人。苹果未确认这一数字,但表示每月都有数百万用户增加。谷歌的Android Pay同样在高速成长。ITG Investment Research分析师史蒂夫·温斯坦(Steve Weinstein)指出,苹果与谷歌相比PayPal共享一项极为有利的优势:两家都掌控操作系统(分别为iOS和安卓),能够将支付服务自然地整合进手机。

凭借Braintree,PayPal在小微商户支付处理服务上保持了竞争力。但在门店部分正在落后。Square在2015年以店内支付服务取得12亿美元营收。而PayPal的店内服务技术仍处于起步阶段。曾任Visa高管、如今在Andreessen Horowitz担任风险投资人的亚历克斯·兰佩尔(Alex Rampell)甚至表示,“PayPal要追上领先者已经太晚了。”

PayPal面对强敌的地方不只是硅谷。Visa、万事达、美国运通等信用卡巨头,即便说得再好也更接近于结成战略同盟的竞争者(Frenemies)。PayPal业务的相当一部分,是以帮助消费者通过卡片购买商品的方式实现的。但上述金融机构都在获得可观规模的营收后将其投入数字领域开发,并已推出与PayPal主要业务竞争的服务(即Visa Checkout、MasterPass、AmEx Express Checkout)。其中规模最大的是Visa Checkout,有25万商户在使用该服务。

舒尔曼的愿景是在所有这些战线上同时展开竞争。他就任CEO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PayPal的技术与eBay的技术分离。首席技术官(CTO)斯里·希瓦南达(Sri Shivananda)重建了PayPal的支付基础设施,如今在类似《星际迷航》(Star Trek)布景舰桥的新中央控制室里管理着“PayPal帝国”。以100种货币进行的每天约1500万笔支付流程,通过安装在15米大墙面上的数十块屏幕统一掌控。

舒尔曼希望扩大PayPal在小型商店收银台的存在感,以增加所管理的交易笔数。2015年3月,PayPal以2.8亿美元收购了支付服务新生企业Paydiant。Paydiant的技术属于“白标(white label)”(*译注:可由其他企业购买后当作自有产品或服务使用),在看不见的地方为其他品牌所用。零售商和银行通过这项技术,把支付功能、忠诚度计划、数字优惠券搭载到自家应用中。例如赛百味的顾客可通过Paydiant的技术在应用内完成三明治的订购与支付,无需排队即可取货。

Paydiant和Braintree等子公司虽隶属PayPal,却独立运营,拥有各自的办公室、公司名称和管理层。舒尔曼相信,这样能够实现更快的创新。这与与eBay同处的时期大不相同。舒尔曼举例的Braintree,至今仍由公司合并当时的CEO比尔·雷迪(Bill Ready)领导业务。雷迪去年推出了One Touch。使用这项技术,PayPal用户无需在同一设备上多次登录。到今年4月,One Touch已获得2200万以上用户,在用户导入方面是PayPal各项业务中成长最快的。

与One Touch一样快速成长的应用是Venmo。它具备让用户彼此即时汇款的功能。2015年处理金额为75亿美元,今年1月首次突破月度10亿美元。与Venmo类似的应用(Square Cash、Google Wallet等)并未带来大额营收。但Venmo也许会打破这一趋势。PayPal的董事们主张,Venmo客户的忠诚度格外高(一周使用服务3到4次),社交关系也很活跃(用户通过Venmo的热门功能与朋友分享支付记录)。舒尔曼相信,想要接触这样活跃人群的商户,会乐意付费以获得把Venmo作为支付选项之一提供的权利。ITG的温斯坦主张,如果这一假设成为现实,Venmo将成为PayPal所欠缺的东西——即一款店内的超级人气应用。

PayPal也已迈出引入区块链加密货币(Blockchain Cryptocurrency)技术的第一步,以应对消费者对银行和信用卡发行机构都感到厌倦之时。它更新了Braintree的技术,使使用服务的商户可以接受比特币支付。今年1月,还把开发比特币钱包Xapo的创业者温塞斯·卡萨雷斯(Wences Casares)招入董事会。

走在旧金山的教会区(Mission District),会遇到一个不太熟悉的经济生态:汇款的世界。沿一条主要道路走下去,每三个街区就会经过三家汇款处理点。上周五,其中一家门外排起了长队。处理点内柜台防弹玻璃窗周围来往的多是西班牙语。因为是发薪日,处理点里挤满了向本国家人汇款的劳动者。

去年7月,PayPal以8.9亿美元收购了汇款服务企业Xoom。这家企业让人们摆脱实体处理点,通过移动屏幕完成汇款。通过Xoom提供的应用可向53个国家汇款,也可指定收款人,还能选择金额是进入银行账户,还是通过现金领取或配送方式送达。汇款人若不使用银行便无法使用该应用——用户需要把想要的交易绑定到银行或信用卡账户——但它比使用汇款处理点安全得多、便宜得多。此外,收款人或许需要等待,但汇款人完全不必等待。

重要的是,凭借Xoom,PayPal在金融世界的另一片领域插上了旗帜。只要PayPal按舒尔曼所立下的愿景发展,就能弥补失去的十年中所缺失的创新。舒尔曼表示,“我梦想重建全世界资金的流动。”“我们过去只不过是网站上的一个(支付处理)按钮,但我们渴望成为远比这更庞大的存在。”

<br><b>■ 新PayPal的支柱</b><br>PayPal至今仍统治着基于网站的电子商务领域。但这家公司的未来,或许取决于以下这些服务。

<b>▶ 支付处理</b><br>PayPal于2013年收购Braintree。该公司去年处理了Airbnb、Uber、StubHub等的移动及数字支付500亿美元。<br>竞争企业:Stripe、AYDEN、CHASE PAYMENTECH

<b>▶ 汇款</b><br>汇款应用Xoom是PayPal在2015年收购的企业。美国境内的人可通过Xoom轻松向53个国家的家人或他人汇款。<br>竞争企业:WESTERN UNION、RIA FINANCIAL

<b>▶ 个人间交易</b><br>如果千禧一代的年轻人要求你通过Venmo汇款,那就是在与PayPal帝国打交道。PayPal收购Braintree时得到的Venmo,具备让用户彼此迅速汇款的功能。PayPal正把这项服务扩展到消费者对商户的支付。<br>竞争企业:Square Cash、Facebook Messenger、Google Wallet

<b>▶ 信用交易</b><br>购物时使用PayPal Credit可以无息延后付款。但六个月后开始适用19%的利率。<br>竞争企业:万事达、Visa、美国运通、AFFIRM

<br><b>■ 支付战争的燃点</b><br>随着技术与消费者行为的变化,数字支付领域已成为银行与硅谷争夺市场份额和客户忠诚度的战场。以下审视当前战局中变化最快的部分。

<b>移动钱包</b><br>PayPal开发了最早的数字钱包,让上传信用卡或借记卡数据的消费者能够在线支付。随着服务向智能手机迁移,数字钱包变得可随身携带,而制造手机和自有操作系统的竞争者得以占据有利高地(想想Apple Pay、Android Pay、三星集团 Pay)。如今IT企业与银行正大力投入,把这种支付方式变为“免手持”,让顾客只需在收银台无线读卡器前挥一挥智能手机(或智能手表)即可完成支付。

<b>个人间交易</b><br>想给保姆付薪水而不必带着一叠现钞?希望分摊晚餐费用时不必让每个人都刷完8张信用卡?P2P系统利用绑定银行或卡账户的应用,让人们通过短信或电子邮件彼此汇款。目前PayPal的Venmo是领跑者,但Square Cash和Google Wallet正成为强劲挑战者。据悉苹果也在考虑是否加入这场竞争。Facebook Messenger同样值得关注,因为它能凭借随处可用的自有社交服务迅速确立地位。

<b>区块链</b><br>随着数字选项出现,一些消费者开始怀疑银行究竟是否必要。区块链技术让用户能够通过计算机网络安全地进行金融交易,也不需要像银行那样的中央管理体制。比特币是基于区块链的最知名加密货币。目前使用它的商户数量不多,但呈增长趋势。主要相关企业包括比特币交易所Coinbase、比特币钱包Xapo(其创始人现为PayPal董事)、支付应用Circle等。

Seoul Economic Daily《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Leena R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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