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深秋,是某个周六的夜晚。
按下朋友家的门铃,他母亲高兴地开了门。
“快进来吧,大斗。吃饭了吗?”
我那时是高中一年级的寄宿生。
那年夏天,因与父亲的矛盾而离家,开始了寄宿生活。
过了两个月左右,也就大致习惯了。
四十岁出头的房东阿姨性情亲切,饭菜也做得可口。
多亏如此,住得大体上还算舒心。
唯一让人有负担的是周末。
其他寄宿生一到周六下午都回家去了,而我不愿与父亲碰面,便留在寄宿处。
为了给独自留下的我做饭,房东阿姨似乎连休息日都在忙碌。
这让我心里不好意思。
那天中午,给我煮泡面的阿姨脸上泛着红。
看起来像是浑身酸痛病倒了。
再那样待下去,阿姨连晚饭也得张罗。
“阿姨,我今天回家。您快点好起来。”
阿姨脸上似乎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走出寄宿处,却真的无处可去。
进了电子游戏厅,看着《街头霸王2》和《饿狼传说》,不知不觉太阳就落下了。
肚子饿,钱包薄,不想回家,也回不了寄宿处。
于是就冒冒失失地去了大宇家。
小学六年级时初次结识的朋友大宇,头脑聪明,性格也开朗。
初中三年级时因为两家住得近,我常去他家玩。
所以大宇的母亲记得我,也大致知道我家的情况。
“还没吃饭吧?肯定饿了。”
对许久未见、又没打招呼就找上门的我,大宇没问理由,只是问了和他母亲一样的问题。
“不,吃过了。”
这么晚突然跑来已经很抱歉了,不想再蹭一顿饭。
正翻着少年漫画杂志《IQ Jump》,母亲端着托盘送来了吃的。
是杂菜和煎饼。
“吃了这些再玩吧。你们这个年纪,吃了再吃还是饿。”
杂菜真好吃。
略带甜味又咸香的炒粉条和蔬菜,不用配饭也不觉得咸,还能填饱肚子。
嚼起来筋道的肉丝和平菇的味道与香气,很快把又冷又饿的我带进了温暖的幸福世界。
“说是吃过饭了,怎么吃得这么香。要不要再给你拿点?”
“啊,嗯?好……”
手大的大宇又端来了和母亲拿来的一样多的杂菜。
絮絮地聊着这个那个,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话说久了,本来就容易饿。
“大宇啊,还有吃的吗?”
大宇从厨房把整锅杂菜端了过来。
“我困得不行了。我去睡,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完把盖子盖好。”
久违地吃到寄宿处以外的饭菜。
饱含家人之爱的食物,吃了又吃,饥饿感却仍未消退。
我急忙摇头,想把突然浮现的母亲的模样赶走。
把已经看过的漫画书又翻了一遍,一勺一勺地又盛起杂菜。
“大斗,起来。”
“啊,太阳都出来了?”
“快吃饭吧。”
坐到餐桌前,昨夜那盘杂菜的余味又涌上来。
“杂菜还剩着吗?”
“吃光了。被你。”
大宇扑哧一笑回答。
“今天早上是爷爷的祭祀。所以昨天做了煎饼和杂菜,你一盘一盘地吃,几乎都吃到底了。”
“那都是我吃的?”
“嗯,你是聚沙成塔地把它全吃光了。”
“真的?啊,这可怎么好意思?那祭祀怎么办?”
“就没有杂菜地办了呗。没关系。反正都是要被你吃掉的。”
朋友为了让我别内疚而说的玩笑话,让我心里罪恶感和感激交织翻涌。
我向正在洗碗的大宇母亲请求原谅。
“阿姨,对不起。”
“没事啦~”
准备回寄宿处、走出大宇家时,母亲对我说:
“大斗啊,以后想吃杂菜随时来玩。大宇不在的时候也没关系。”
鼻尖突然一阵发酸。
匆匆迈开脚步,母亲的脸却一再浮现。
凄清的十七岁渐渐走向终点。
*粉条(唐麵:唐朝的唐,面条的面)若照字面解释,意为“唐朝的面条”。
但与唐朝并无直接关联,据说“唐”字是取自中国传来之意。/食谈客 analogoldman@naver.com
<食谈客申先生是谁?>
学生时代曾准备做搞笑艺人和作家,偶然进入媒体公关领域,以大胆的想象和无畏的挑战引人注目。擅长通过词源解读和故事讲述宣传企业,是从业15年的企业公关专家。曾在韩民族日报连载上班族专栏,并参与韩国经济“金科长李代理”的策划。目前在PR专业杂志《The PR》上执笔公关漫画《洪吉诃德先生》的故事,并进行PR相关演讲与投稿。著有讲述在公关圈尝尽辛辣滋味者故事的《公关之辛》(绿鱼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