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上海外滩码头的人群。过去一年,中国智能手机销量呈下滑趋势,小米也丢掉了市场份额第一的位置。<b>凭借价格低廉、设计精致的小米智能手机迅速取得成功,这家中国新兴企业跻身全球估值最高的非上市公司之列。然而如今其营业收入正陷入停滞。小米的“生态系统”究竟能否成长到与450亿美元估值相称的程度?</b>
<b>2015年1月15日:</b>在北京一处大到足以容纳一个旅的会展中心,中国新兴科技企业小米Xiaomi推出了搭载大屏幕的新款手机——小米Note(Mi Note)。这是一场堪比好莱坞电影首映式的大型活动。数千名热情的粉丝蜂拥而至,15美元的门票全部售罄。
身穿破洞牛仔裤、运动鞋和蓝色衬衫登台的CEO雷军Lei Jun自信满满,几乎显得有些自负。但这不能责怪他。他于2010年创办的小米,靠向中国庞大的中产阶层和青年文化群体销售价格低廉、设计精致的手机,成长为全球四大智能手机企业之一。小米近期通过融资获得了高达450亿美元的惊人估值,成为全球估值最高的非上市新兴企业。这一结果反映出投资者对其“生态系统”的期待——不仅包括智能手机,还涵盖在线服务和智能家居产品,而智能手机购买者有可能在数年间成为忠实客户,潜力正源自于此。
IT领域的媒体人开始把小米称作“中国的苹果”。而抱怨小米手机只是廉价iPhone仿制品的真正苹果设计师们,对这一说法嗤之以鼻。雷军并不认同这种主张。事实上,他在北京的观众面前主张小米手机更胜一筹。雷军强调:“小米Note比iPhone 6 Plus更轻更薄,宽度更窄、长度更短,而屏幕却更大。”此后数月,客户的举动也印证了他的这份自豪。小米刷新了智能手机季度销售业绩的最高纪录,游戏、应用和服务的月活跃用户突破1亿人。
<br>在上海某商场的小米门店里,一位顾客正在仔细查看产品。小米智能手机系列凭借仅为iPhone一半的低廉价格和精致设计,在初期吸引了极大关注。<b>2016年5月21日</b><br>再回到北京。不过这次是在一处更老旧的展览馆举办的政府支持的技术会议。销售已不稳定的智能手机,如今成了大多数出席者回避的话题。一位小米人士在接受中国媒体采访时透露,公司去年营业收入仅增长3%,为125亿美元。一年前雷军曾大胆预测营业收入将达160亿美元。而投资者指出,备受赞誉的小米生态系统产品的服务收入仅为公司预期的一半。
这一业绩原本属于非公开信息。中国的网站迅速删除了采访引语,小米也拒绝就该业绩发表评论。尽管如此,此事仍进一步放大了业界分析师此前的疑虑——“小米的营业收入增长已经停滞,企业创新面临风险”。
小米的案例或许只是再一次让人想起“科技‘独角兽’(unicorn)*译注: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新兴风险企业 遭遇瓶颈”这类熟悉的标题。但小米并不只是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非公开新兴企业。在国家层面急于证明中国以消费者为中心的企业具备全球竞争力的背景下,它也是崛起的新兴力量。去年雷军曾公开表示:“小米的企业使命是改变全世界对中国产品的认知。”小米已不再是“最有价值的新兴企业”——这一头衔如今已被共享出行应用优步夺去——但高达450亿美元的估值仍如同展现企业雄心的有力象征。小米甚至将这一数字写进了产品说明书(也有分析师给出略高于此的估值)。
尽管以iPhone一半价格出售的小米手机在科技媒体上获得赞誉(也对收益有一定贡献),但实际的估值上升并非手机带来的结果。民间投资者甚至认为,小米的价值将超过联邦快递FedEx、卡特彼勒Caterpillar或达美航空(Delta Air Lines),原因在于他们高度期待小米不仅能在中国、还能在全世界构建起由产品、服务和持续性收入(recurring revenues)组成的网络——也就是像苹果那样的生态系统。
严格来说,小米追求的生态系统比苹果更具野心。苹果聚焦于iTunes之类的服务,以及平板电脑、计算机、智能手机等相当集中的产品群。而小米构想的则是范围广泛的物联网(IoT)。这家公司希望有一天,小米净水器、小米空气净化器、小米氛围灯等整个小米智能家居都能通过手机上的几次触控来控制。管理层和投资者相信,当前令人失望的业绩只是实现目标征程中的小小障碍。曾任摩根士丹利科技分析师的风险投资人季卫东Richard Ji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在生态系统构建和全球化方面,小米仍处于早期阶段。”他创立的总部位于香港的全明星投资All-Stars Investment,在2014年小米大规模融资过程中扮演了主导角色。
对这种生态系统构建可行性的期待,来自几项革新性变化:中国中产阶层的崛起、物联网的普及,以及以消费者为中心的中国企业进军欧洲和美国的能力等。然而随着小米的发展放缓,外界越来越怀疑:一家缺乏自有创新技术、除智能手机销售外未取得重大成功的新兴企业,能否构建起像苹果或谷歌那样客户忠诚度高的生态系统。专注中国的互联网顾问、电商巨头阿里巴巴早期顾问出身的邓肯·克拉克Duncan Clark指出:“根本支柱正在动摇。”这种局面使小米的前景更加黯淡。
管理层反对小米是“智能手机新兴企业”的说法。他们更愿意用“互联网企业”来表述。过去5年智能手机销量已达1.75亿台,但小米仍坚守“互联网企业”的形象。直到最近都没有单独的零售门店,大部分手机通过官网销售。在中国国内,小米手机出货时搭载自有操作系统(OS)——对谷歌安卓做了大量改动的版本——以及在线音乐和应用商店。
几年前小米意识到,仅靠购买手机的客户无法带来可观的“持续性收入”,这些人也不会吸引新的手机购买客户。此后开始把各种颜色的电池作为智能手机配件销售。小米全球业务负责人雨果·巴拉Hugo Barra表示,电池销售走强带来了“原来如此”的顿悟时刻,当时他想到“新产品为什么不行呢?”。巴西出身、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巴拉曾任谷歌安卓新产品总负责人,被招募来推动小米向全球品牌转型。他强调:“比起卖手机,我们更重视把用户数量最大化。”小米管理层认为,如果终端能吸引用户,那就去做各种设备。
小米构建生态系统的努力只聚焦于生态系统本身。核心团队的170名成员由产品开发、供应链和设计专家组成。但与乔尼·艾维Jony Ive领导的苹果设计团队不同,小米的设计团队主要与外部企业协作。做法是与硬件新兴企业签约(有时还会新设公司),并为生态系统相关产品的制作提供初期资金。小米避免完全掌控,鼓励新兴企业创始人发挥敢于冒险的创业精神。小米还就大部分新兴企业产品签订独家协议。这些新兴企业——目前已达55家——可以利用小米的供应链、营销资源乃至工业工程师。
北京理工大学工业设计学院院长出身的刘德(43岁)Liu De,为构建生态系统采用了几乎各个环节都相互关联的“覆盖式方法(blanket approach)”。小米还销售耳机、蓝牙音箱、含闹钟功能的健身手环等。迄今销量最高的产品是插线板、移动电源等并不“智能”的日常用品。小米的终极目标是实现完全同步的智能家居。
今年4月在北京,小米邀请300名媒体人公开了一款150美元的智能电饭煲(用户可通过智能手机确认从“吸水”到“大火(big fire)”阶段的整个烹饪过程)。
<br>在北京的产品发布活动上宣传小米智能手机的CEO雷军。智能手机销售占小米营业收入的90%以上。小米预测其Mi品牌的其他“智能”产品将成为全球畅销品,但目前销售业绩仍只是平平。去年小米生态系统实现的营业收入约为7.5亿美元,但其中大部分依据收益分成协议归于新兴企业。据市场调研公司Juniper Research称,中国国内智能家居市场潜力巨大,到2018年将成长至150亿美元。刘德预测,小米生态系统的营业收入将在5年内增长到与智能手机营业收入相当的水平。去年小米总营业收入125亿美元中,90%来自智能手机。刘德与小米的目标是,把目前大部分来自国内业务的7.5亿美元生态系统营业收入,做成至少110亿美元以上的全球业务营业收入。
通过走访小米的合作新兴企业之一Yeelight,可以看出这种努力何其复杂。位于曾被德国殖民统治的海滨城市青岛Qingdao的Yeelight总部有60名员工。该公司销售可呈现1600万种颜色的“智能”氛围灯,以及通过蓝牙运行的灯泡——与荷兰电子企业飞利浦的灯泡Hue非常相似。
2014年谷歌以32亿美元收购Nest后,智能家居新兴企业开始受到关注。风险投资人对Yeelight创始人姜兆宁Eric Jiang也表现出极大兴趣。姜把小米的提议描述为如同意外的幸运。小米承诺在从品牌塑造到产品质量管理的所有环节提供支持。同时让Yeelight不必再经过通常要抽走售价40%的原有流通商。取而代之的是,把Yeelight产品放在月均独立访客数超过1.4亿人(China Rank推算)的小米官网首页——姜把这个网站形容为“流量界的消防水龙”。
Yeelight自去年夏天以来销售了50万个灯泡和氛围灯。姜说明,这是接受小米投资前的10倍。价格比飞利浦Hue的基础套装便宜80%。这样的业绩可视为小米希望通过自有生态系统实现的共赢成功案例。
然而Yeelight同时也是强化对小米怀疑论的案例。它清楚地显示出生态系统内相当多新兴企业面临的问题。Yeelight并不销售中国消费者——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美国人的20%——会表现出高忠诚度的生活必需品。而且一旦开始在中国以外地区销售,原本相当低的产品价格势必上涨。因为灯泡在海外也属于须注册专利的知识产权(IP)(中国的知识产权法律在纸面上严格,实际执法却宽松)。朗讯Lucent软件工程师出身的姜对此给出了坦率的看法。他解释说,若要在美国或欧洲销售,就必须与其他企业签订专利许可协议,这样一来零售价不得不上涨几个百分点。不仅如此,由于小米的电商网站在海外几乎没有根基,还必须与既有流通商合作。那样零售价还会额外上涨30%~40%。结论是,只要Yeelight不开发自有创新技术,在中国之外就必然丧失相当大一部分价格竞争力。
小米智能手机在海外也一直遭遇类似的知识产权问题。瑞典通信巨头爱立信Ericsson多年来主张小米擅自使用其无线技术。2014年小米在印度开始销售智能手机后,印度法院接受了爱立信的停售请求(相关专利诉讼仍在进行,小米拒绝对此发表评论)。今年5月小米为解决手机知识产权问题,从微软买下了1500项专利。但这些专利对灯泡或净水器几乎没有效力。刘德承认:“生态系统内至少有部分企业存在这类(知识产权)问题。”在没有小米官网支持的情况下成功走向海外的生态系统产品极少。而且就连那些也不是利润率高的“标志性”产品。例如小米手环Mi Band运动追踪器在美国取得了一定成功,但售价仅为15美元。
3年前雷军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强调:“我们不是只会做廉价手机的廉价中国企业。”但大部分中国消费者仍固守那样的认知。原因在于小米部分产品的可靠性问题。今年上海当局对小米首款空气净化器产品Mi的空气净化率提出了质疑(小米表示该产品“通过了北京当局的全部要求标准”)。小米零售价620美元的4K电视的不满,也能在公司的消费者论坛上找到。
问题也出现在那款提升了企业声誉的智能手机上。小米依赖iPhone制造企业富士康Foxconn等多家供应商,但未能把产品可靠性提升到更成熟的竞争企业水平。部分Mi手机用户指出屏幕破损和耳机接口出现杂音的问题。对于今年3月上市的小米新旗舰智能手机小米5,也有购买者不满,包括发热升至华氏120度(约摄氏49度)等问题。
<br>小米表示,与设备相关的不满属于“个别案例”,并称“对所有合理的客户投诉都会进行调查”。然而手机可靠性下降的问题给企业带来了巨大影响。互联网顾问克拉克近期对中国国内手机用户的调查结果显示,小米用户中仅有37%表示愿意再次购买。这与74%表示会再次购买iPhone的苹果用户形成对照。克拉克指出:“小米客户忠诚度低”,“生态系统不该是这样”。
如果智能手机销售在激增,这类问题或许并不重要,但情况并不那么轻松。雷军曾在小米Note上市前宣布了2015年销售1亿台智能手机的目标。但据调研公司IDC称,去年销量仅为7100万台。今年一季度小米手机销量为1090万台,同比骤减26%(同期全球手机销量下降0.5%)。
这样的数字让小米450亿美元的估值看起来不稳。假设125亿美元营业收入的营业利润率为10%,该估值相当于利润的38倍。考虑到小米为扩大手机用户群正以接近成本的价格销售,利润率更有可能只有5%左右(这也是宽松的评估)。这样一来,小米税后估值就意味着相当于利润的80倍、营业收入的4倍。如果小米是上市公司,要想接近苹果那样的企业价值,公司的营业收入至少要达到现在的4倍。
甚至可以认为,如果小米已经上市,愤怒的投资者早就抛售股票逃走了。以苹果为例,今年4月宣布主力智能手机销售放缓后,股价下跌了12%。苹果的技术生态系统是全世界最成功的,相当于总营业收入12%的60亿美元以季度营业收入的形式产生。但生态系统的销售量必然受设备营业收入增长的巨大影响。智能手机新机型上市后,应用或服务的购买也会增加;而关注度一旦消退,消费便骤减。
当然小米是非上市企业。营业收入也曾表现强劲,无需额外募集资金。正因如此,小米得以避开媒体高度关注的“down round”——为融资进行的轮次中估值低于前一轮的现象(有报道称公司打算发行公司债)。包括小米早期投资者、位于北京的顺为资本Shunwei Capital共同创始人许达来Tuck Lye Koh在内的投资者们确信,小米将主导中国的物联网时代。他们期待小米作为享有低成本优势的互联网企业,未来能成长为像宜家Ikea那样大量生产高品质、低成本商品的企业。
全明星投资的季卫东主张,由于小米智能手机价格低,其潜在客户基础比苹果更牢固。季卫东向怀疑论者举腾讯Tencent为例。中国互联网大企业腾讯在推出微信WeChat前,大体上是被投资者忽视的企业。此后微信崛起为中国使用最多的社交网络应用,腾讯营业收入自2011年以来增长了4倍以上。
季卫东预测小米也会走出类似的轨迹。但目前尚未实现。据一位投资者称,去年小米的应用与游戏营业收入为5.6亿美元,未达到10亿美元的目标。而且与腾讯或苹果不同,小米生态系统的成长完全依赖竞争激烈、利润率低的电饭煲或无人机等设备销售。位于孟买的Counterpoint Research的尼尔·沙Neil Shah指出:“这类产品只有一种用途”,“电饭煲只是煮饭,并不消费内容,所以无法带来额外收益”。
<br>“独角兽”的崛起与坠落——小米的估值因智能手机营业收入激增而急速攀升。然而随着智能手机市场整体放缓,前景也转为黯淡。即便小米没能匹配450亿美元的估值,也无需同情给出这一评估的投资者。2014年底那轮融资中为小米筹集11亿美元的主要投资者,包括新加坡主权财富基金GIC、季卫东的全明星基金、俄罗斯亿万富翁尤里·米尔纳Yuri Milner的DST,以及与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Jack Ma相关的云锋资本Yunfeng Capital基金等。虽然这些投资者未向《财富》披露具体的协议内容,但考虑到该轮融资在小米发展过程中相对较晚,这笔投资很有可能属于“棘轮(ratchet)”交易——即若小米追加融资,或公开发行价未达到估值水平,便向投资者授予更多股份的协议。
即便未能实现投资者预期的潜力,小米成长为成功企业的可能性依然存在。得益于今年春天在巴塞罗那举行的世界移动通信大会Mobile World Congress上公开的小米5智能手机,营业收入可能转为增长;凭借与微软的专利协议,也可能进入更多海外市场。得益于进军印度和巴西市场,目前小米营业收入约9%来自海外。对中国企业而言可谓罕见的成绩。
小米构建智能家居生态系统的梦想也在生长(当然瞄准这一领域的企业不止小米一家)。去年销售1.08亿台手机、从小米手中夺走中国国内市场份额第一位置的华为Huawei,也开始为智能家居产品群做广告。华为正与今年决定以50亿美元收购GE家电业务部门的家电企业海尔Haier等携手。雷军曾在一次小米宣传活动上对观众说:“我不想在任何人眼中被看作第二。”然而尽管经历了数年如魔法般的增长,第一似乎成了更遥远的目标。
<Br><b>诞生于中国的全球企业</b><br>中国以低成本生产外国企业产品而闻名。然而向海外销售自有产品和服务的中国企业相对少见。下面介绍几家引人注目的例外企业。
<b>联想<br>2015年营业收入:</b>667亿美元<br><b>海外营业收入占比:</b>73%<br>联想的全球化始于收购两家美国企业。2005年收购IBM的PC业务部门后,2014年又从谷歌买下摩托罗拉手机业务。但联想智能手机部门正陷入苦战。目前顶着“全球最大PC生产企业”这一存疑的荣誉。
<b>华为<br>2015年营业收入:</b>629亿美元<br><b>海外营业收入占比:</b>55%<br>华为在欧洲和南美几乎无人不知。这是通过智能手机、无线网络以及赞助英格兰足球队阿森纳等取得的成果。总部位于中国深圳的华为,因国家安全担忧至今仍被美国拒之门外。
<b>中国电建<br>2015年营业收入:</b>430亿美元<br><b>海外营业收入占比:</b>25%<br>从事水电大坝建设与电力生产的国有企业中国电建,在从巴基斯坦到老挝的多个国家推进项目。业务领域还包括核能和风力发电。中国电建的服务也被用作在发展中国家扩大中国“软实力”的手段。
<b>美的<br>2015年营业收入:</b>222亿美元<br><b>海外营业收入占比:</b>36%<br>中国最大的消费电子制造企业美的,在美国、墨西哥等地销售空调和冰箱。在国内被视为高品质白色家电企业。其竞争企业之一海尔近期已同意收购GE的家电业务部门。
<b>万洲国际<br>2015年营业收入:</b>212亿美元<br><b>海外营业收入占比:</b>71%<br>位于中国内地的国有企业双汇Shuanghui在2013年收购史密斯菲尔德食品后,将公司名改为万洲国际并在香港证券市场上市。目前已确立为营业收入远高于美国肉类加工企业荷美尔或迪恩的全球领先猪肉加工企业。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Scott Cendrowsk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