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所以把一整天的问候都说完吧!早上好,下午好,晚安!”
这是1998年上映、金·凯瑞主演的电影《楚门的世界》中的经典台词之一。
影片讲述过着普通上班族生活的楚门,唯独“他自己”不知道,全部人生被24小时直播,他成了这档节目的主角,情节反转出人意料。
但约20年后的今天,我们生活的现实与电影恰恰相反。
人们不是偷偷窥视他人,而是把自己的兴趣乃至平凡日常“毫无保留”地公开给他人,一起共鸣,并希望分享得更多。
这还不是全部。有人把自己的个性直接品牌化,以展示日常和爱好为业。过去私密的个人空间如今被公共化,这就是个人直播。据韩国保健社会研究院最近公布的调查结果,今年小学生的理想职业第一位是文化、艺术、体育专业人士及相关职业(40.49%)。被称为BJ(Broadcasting Jockey)的个人直播主播,平均每个小学班级就有5名学生向往,已稳居十几岁青少年的“憧憬职业”之列。
如今的十几岁青少年爱看“个人直播”,“大图书馆”“Yangdding”等YouTube明星比一般偶像歌手还受欢迎。他们为什么会沉迷于“个人直播”?
#. 那么多孩子都去哪儿了
如今在游乐场或学校操场等户外,很难找到奔跑玩耍的孩子。那么现在的十几岁青少年究竟在哪里、怎样、做什么玩耍呢?
答案是“智能手机”。稚嫩小手中那台6英寸左右的小机器,正是如今十几岁青少年的游乐场和据点。他们通过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网络服务以及YouTube、AfreecaTV观看、聆听、交流。这样虽看不见、却在网络无限空间里玩耍的10、20岁一代被称为“千禧一代”。他们从小使用互联网,精通移动、社交网络等信息技术(IT)。尤其生活在信息洪流时代的他们,更倾向于信任通过个人博客或个人直播实时评测接触到的信息,而非传统媒体。此外,由于从小个人品味和兴趣就高度细分,在描述这一代人时,“特征就是没有可以一言概之的特征”反倒成了他们的特征。YouTube首席执行官沃西基曾表示:“千禧一代和青少年YouTube订阅者中有40%认为‘个人媒体创作者比朋友更了解自己’”,“60%的YouTube用户开放程度之高,认为自己能通过YouTube视频改变人生”。
#. “化妆、吃、做”——沉迷个人直播的十几岁青少年
初中二年级学生朴钟九(化名)放学后和朋友一起去网吧。但看不到分队大声打游戏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地坐着,听BJ讲解,观看“YouTube Gaming”。YouTube Gaming是YouTube去年新设的游戏频道。
小学六年级学生申惠智(化名)每天一次把自己琐碎的日常以直播方式展示给大家。去跑腿时、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时、写作业时,智能手机摄像头也一直开着。更神奇的是,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开着直播,实时聊天窗里瞬间就会出现“干嘛呢?”“那个我房间也有”等留言。尽管只是“平凡日常”,申某也像习惯了不断涌来的提问和点赞爱心一样,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直播。十几岁青少年主要观看或进行的个人直播题材无穷无尽。他们尤其热衷游戏,主持十几岁群体中主流游戏“我的世界”游戏直播的BJ“Yangdding”,在十几岁青少年的全力支持下一举成名。
但这并不意味着十几岁青少年只对游戏感兴趣。以“YouTube的波美姐姐”闻名的Carrie主持的“开箱(Unboxing:玩具开封记)”内容也大受欢迎。仅仅是开箱介绍玩具的视频,十几岁群体尤其是小学生却爱看。这是因为它洞察了孩子们好奇心强却无法买下所有想要玩具的心理,让他们获得某种替代性满足。YouTube相关人士表示:“大部分开箱内容只出现手和声音,而Carrie还公开自己亲自玩玩具的样子,似乎因此才受欢迎。”
也有小学生本人成为明星的情况。制作“粉末食玩”视频而成为人气BJ的“Hello Flora(化名·8岁)”便是如此。往粉末里加水揉制、做出小食物模型的粉末食玩大多是日本产品,没有韩文说明书,她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作为主要消费群体同龄的小学生BJ亲自出镜,按孩子们的视角轻松而亲切地讲解。她的视频单条播放量超过10万次,在小学生中大受欢迎。
如此,在个人直播这一框架内,他们时而是“享受”内容的消费者,时而是“提供娱乐”的创作者。即便没有专业拍摄设备或视频剪辑技术,只要有智能手机,“任何人随时”都能进行直播——近来的IT环境为这一趋势插上了翅膀。
这是因为业界看准个人直播的主要消费群体是十几岁青少年,推出了移动个人直播服务。例如今年5月Kakao集团推出的“slush”就成了十几岁青少年的秘密据点。slush是任何人都能用智能手机拍摄视频并立即直播的移动个人直播服务,与KakaoTalk联动,10、20岁人群可轻松使用,上线仅一个月就登上人气社交应用之列。直播内容主要是收拾书包、聊天、整理书桌、打扫房间、化妆等极为日常的主题。这与AfreecaTV、YouTube等既有视频平台以游戏、吃播等内容为主形成对照。
据Kakao集团相关人士介绍,目前平均有500名以上的创作者每天制作1500个以上的直播节目。类似平台Pandora TV的“Flup”也实现月均直播3.5万场,约1.5万名MJ(Mobile jockey:移动主播)在活跃。此外,Flup服务全体用户中约90%、付费道具消费者中70%都是十几岁青少年,使用十分活跃。
#. 十几岁青少年的游乐场,应为他们打造专属空间
那么,十几岁的孩子们为何沉迷于小小的移动世界,而非现实世界?
韩国的十几岁青少年生活在“家—学校—补习班—家”反复循环的枷锁中,仍被压抑的现实逼着只能学习。对无处可逃的他们而言,个人直播是可以放心尽兴玩乐的“唯一”空间,其热潮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中央大学新闻放送研究生院院长成东奎分析称:“生活在核心家庭社会的如今的十几岁青少年从小就个人化,从小就熟悉IT设备”,“尤其因为没有让青少年尽情玩乐的外部空间,才会执着于信息获取便利的智能手机”。
成院长接着补充道:“随着智能设备等IT技术发展,任何人都能轻易受到关注,好奇心强、对新事物积极的十几岁青少年不愿只停留在接受一方,而反映出想成为生产者的心理。”首尔大学心理学系教授郭金珠担忧地表示:“青少年期存在炫耀欲和英雄心理。尤其随着个人直播影响力扩大,对智能设备的成瘾可能加重。”但郭教授强调:“如果把个人直播用作自由表达自身个性的窗口,它可以成为一种健康的娱乐文化”,“通过学校或团体的持续伦理教育与社会性宣传活动,为十几岁青少年树立正确认知很重要”。
/记者 郑加蓝 garam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