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9-21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1769年,罗斯柴尔德家族登上世界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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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有位祖父被28名已长大成人的孙辈围绕。这位有福的老人名叫迈耶·阿姆谢尔·罗斯柴尔德(Mayer Amschel Rothschild)。他开创了从19世纪初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约100年间左右世界的“罗斯柴尔德金融家族”。《福布斯》(Forbes)评选“史上最杰出的20位商人”时,他位列第7。看着孙辈们,他内心或许还有些遗憾——因为并非所有孙辈都是夫妻关系。

孙子和孙女成了夫妻?这是怎么回事。迈耶与妻子库特勒在22年间共生下16个孩子。其中五个儿子和五个女儿存活并健康长大。五个儿子所生的孙辈中,结婚的有14对28人。其中10对20人是表亲之间的婚姻。只有4人没有与表亲成婚,而是在家族之外择偶。当然,迈耶·阿姆谢尔生前并未看到所有孙辈的婚事,但在去世之前他就积极鼓励孙子与孙女之间的近亲通婚。

为什么如此?为了巩固家族凝聚力、守住财产。其中也不无保护罗斯柴尔德家族女儿们的考量。与其把女儿嫁给觊觎财产、宗教不同、不懂商业的男人而承担风险,不如让表亲之间成婚。迈耶的儿子们每逢婚事都要陪送巨额嫁妆。罗斯柴尔德近亲通婚的原因正在于此。嫁妆给得再多,反正也是自家的钱。

究竟有多少钱,才要用极端的近亲通婚来守住财产?多得数不清。曾寄居于罗斯柴尔德伦敦分行的德国贵族出身旅行作家赫尔曼·冯·皮克勒-穆斯考公爵留下这样一句话:“拿破仑生于阿雅克肖(科西嘉岛的港口城市),却动摇了地球上所有的王座。罗斯柴尔德也是如此,他的父亲只是个杂货店商人。而如今,欧洲任何一位君主没有罗斯柴尔德都无法发动战争。”

在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战争记忆尚且鲜活的19世纪初,把某个人的业绩与拿破仑相提并论本身就是最高级的赞誉。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威势有多惊人,还有这样的说法:“古代犹太人侍奉一位君王。今天,欧洲列强的皇帝和国王们仰望一个犹太人。”这“一个犹太人”不用说,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

虽说托法国大革命平等与博爱精神之福,对犹太人的歧视正在松动,但在轻蔑目光依旧存在的时代,犹太家族罗斯柴尔德的崛起充满戏剧性。正如那位德国旅行作家所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起点微小而寒微。迈耶·阿姆谢尔所处的时间与空间更是如此。法兰克福,虽为欧洲具有代表性的自由商业城市,可歧视却比任何地方都更恶毒、更顽固。让我们跟随英国作家德里克·威尔逊的《犹太最强商术罗斯柴尔德》(原题 Rothschild-A Story of Wealth and Power)一探究竟。

“1944年3月,因盟军的轰炸,那里(法兰克福旧城区)消失得无影无踪。…(中略)…随时代一同消失的东西中,有旧城区入口布吕肯门上的装饰画。画中,一个拉比骑在猪背上掀起猪尾巴,另一个拉比接着吃猪粪,魔鬼在一旁观看。下方,一个犹太婴儿在吮吸猪的乳汁。这幅画的信息是:犹太人和猪不得进城。”

犹太人在法兰克福定居是在1460年。新教一方施以慈悲,允许11个犹太家庭迁入,这便是开端。随着时间流逝,慈悲变成了偏见与歧视。1702年甚至出台了“犹太人住宅法”,规定“为使基督教徒的房屋不被犹太人窥见,犹太人的窗户须封入墙中”。迈耶·阿姆谢尔出生的1744年前后,3000名犹太人被困在200栋房子里生活。按父母的期望进入犹太教神学校的迈耶,11岁时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磨难。席卷法兰克福的天花夺走双亲,他放弃学业,为了姐妹和四个弟弟的生计,进入犹太金融业者奥本海默商会当学徒店员,学了6年金融实务。

迈耶关注的不是金融,而是古董与古钱币。当时德国地区有大大小小235个公爵领、伯爵领和51座城市,各自如独立国一般发行自己的货币。在众多贵族与富豪之间,收藏艺术品与古董正如潮流般蔓延。迈耶努力想要得到比自己大一岁的哈瑙公威廉的青睐。他经营杂货店兼古钱币店,与富人们广结交情,25岁时抓住了机会。在献上珍稀古钱币之后,他被指定为威廉伯爵家族的宫廷御用商人(Court Factor)。

1769年9月21日,兴奋的迈耶挂上了招牌。招牌上刻着威廉公家族黑森-哈瑙家的纹章和金色文字:“兹任命M.A.罗特希尔德为哈瑙公威廉殿下宫廷御用商人。”寒微的犹太人街区一片沸腾。原本不愿把女儿嫁给他的未来岳父当即答应了婚事。迈耶从此如添双翼。生意顺遂,经营环境也随之改善。这得益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约瑟夫二世颁下的宽容敕令:允许犹太人在犹太区之外居住,废除区别性服装与人头税,还鼓励教育。犹太男子也获得市民证,得以承担兵役义务。

不久,迈耶更取得了威廉公的宫廷御用银行家之位。威廉当时虽是小国领主,却是欧洲公认的巨富。财源是雇佣兵出口。威廉的父亲黑森-卡塞尔伯爵弗里德里希二世娶了英王乔治二世的女儿为妻,此后作为女婿热衷于向英国出口雇佣兵。他将人口的7%维持为军队兵力,在美国独立战争中向英国派出1万3000名兵力。一切都是钱,迈耶承担来自英国的雇佣兵薪饷的兑换与期票处理,财产随之膨胀。1799年,他还获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指定的“皇室御用商人”称号。他的名字开始享有国际声誉。

决定性的契机出现在拿破仑战争中。拿破仑蔑视黑森-卡塞尔公威廉伯爵,企图夺走他的全部财产。面对法军进逼,威廉公出逃,把全部财产托付给了迈耶。当法军闯入商会和住宅时,迈耶自己的全部财产被没收,却把威廉伯爵的财产藏得严严实实。变得一文不名的他,在法军撤退、威廉伯爵归来之时,连本带息地把受托财产奉还。

威廉伯爵这样答道:“你在失去全部财产的情况下仍诚实地加上利息,这利息我不要,本金也不要。与你为守护我的财产所失去的相比,利息之类微不足道。我的财产今后20年以年利2%以下的条件交由你运用。”

诚实与信用带来的机会,被迈耶巧妙地运用。他动用无人知晓的国际网络,把威廉伯爵信托的钱增值。所谓国际网络,就是五个儿子。以德国法兰克福为总部,依次向奥地利、英国、法国、意大利扩展分支网络,把威廉的资金投向能生钱的地方。最出色的儿子是三子内森·罗斯柴尔德。他从曼彻斯特的纺织业起步,迁往伦敦后涉足国债、公债乃至股票。还有秘密生意——走私。突破大陆封锁令的走私,是生金蛋的买卖。

与拿破仑作战的英国政府充分利用了内森的情报网与走私通道。罗斯柴尔德家承担了向在背后骚扰远征俄国的拿破仑的威灵顿将军输送军费的任务。英国政府资金短缺时,罗斯柴尔德家以自家的钱补上,并以大胆而奇巧的方法突破大陆封锁令。送往西班牙战线威灵顿将军的军费,甚至曾堂堂正正地通过巴黎的银行结算。

最具戏剧性也最富争议的一段,是1865年6月提前获知滑铁卢战役情报、从而赚取难以想象巨款的轶事。伦敦罗斯柴尔德比任何人都更早得知将左右欧洲未来的滑铁卢战役结果。这得益于其独有的情报网:快速帆船、驿马、信鸽,以及用意第绪语(东欧希伯来方言)写成的密码文。伦敦罗斯柴尔德的内森至少比英国政府早两天掌握了英军获胜的消息。到此为止,各方解读一致。

争议在于:内森故意装作得知“战败”而抛售,制造暴跌行情,随后暗中买回,从而赚取了高达2亿3000万英镑的巨款。若以工资增长率折算,相当于今天韩元价值的245万亿韩元以上。也有反驳意见:伦敦罗斯柴尔德提前获知情报并提供给英国政府确是事实,但并不存在抛售债券之举。而是预料战争会长期化而提前买入黄金的罗斯柴尔德,卖出黄金、买入公债而获利。

还有对两种说法都否定的视角。在伦敦尚未完全立足的犹太家族罗斯柴尔德,若把关系英国前途的滑铁卢战役情报用于自肥,还能生存下来吗?有一种主张始终存在:极度仇恨犹太人的希特勒统治下的纳粹散布的罗斯柴尔德巨额价差说,与阴谋论重叠传播开来。阴谋论中甚至有说法称,俄国革命、世界大萧条、中东的分割、石油危机也都由罗斯柴尔德决定。甚至还不断有人主张罗斯柴尔德的财产超过5京韩元。

《福布斯》评估的罗斯柴尔德家族财产约为15亿美元。与阴谋论相比这是微不足道的金额,主流看法也认为被低估,但从迈耶·阿姆谢尔·罗斯柴尔德起延续8代仍能维持到这种程度,单凭这一点就是了不起的记录。这得益于他们不忘犹太人身份,甚至支援以色列建国,并对罗斯柴尔德分支所在国家竭尽忠诚。在普法战争中败北的法国无法筹措50亿法郎战争赔款时,巴黎罗斯柴尔德率先筹措资金,这一记录是不可否认的事实。罗斯柴尔德家族在第一、二次世界大战中也让子弟们加入盟国各国军队。今天的罗斯柴尔德不仅在金融领域,在矿山、葡萄酒、旅游产业等方面也留有痕迹。

在相信人类将无限进步的19世纪,实际上统治了那个世纪的是罗斯柴尔德。分析家认为他们未能统治20世纪和21世纪,给出了两个理由:未能适应美国市场,以及血缘上的局限。为守住财产而让孙辈互相通婚的迈耶·阿姆谢尔的算计,再也未能留下卓越的后代。独占是危险的。永远如此。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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