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韩国代表性在线购物平台Interpark的用户信息发生泄露。这既不新鲜,也不令人意外。此后Interpark所表现出的善后处理过程,与其他企业的案例100%一致:发布致歉声明、承诺通过强化安全体系防止再次发生。但绝大多数国民并不相信,认为这同样只会是空头承诺。韩国国民宝贵的个人信息,难道注定无法安全?</b>
7月底得知Interpark发生个人信息泄露事故的消息后,记者立即登录了该网站,为的是确认自己的个人信息是否被泄露。会员登录后,屏幕上出现了令人不快的文字。
“已确认会员的个人信息被泄露。泄露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电话号码、电子邮箱地址等可以称为个人信息的相当多项目被一一列出。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一般。记者在2014年发生的三家信用卡公司个人信息泄露事故中也曾受害。虽然参与了集体诉讼,但事故发生已过两年,至今仍只是法庭攻防不断,没有明确判决。
此次Interpark事故中个人信息被泄露的会员中,一部分人已经开设并运营用于集体诉讼的社区。他们都表示,正为不断增加的垃圾电话和短信而头疼。究竟问题出在哪里?真正的解决办法是否存在?要弄清这些,首先需要仔细审视此次Interpark个人信息泄露事故。
<br>2014年三家信用卡公司个人信息泄露事故发生后,为重新发卡而来到卡中心的客户排队等候。<b>Interpark事件的全过程</b><br>首先来看警方公布的Interpark个人信息泄露事故日志。7月11日,一封电子邮件送到Interpark代表理事的邮箱。邮件内容令人震惊:他们自称是黑客组织,掌握着Interpark网站1030万名用户的个人信息。并且他们以不对外公开黑客入侵事实为条件,索要价值30亿韩元的网络虚拟货币“比特币(Bitcoin)”。确认邮件内容后,Interpark方面于两天后的7月13日正式向警方报案请求调查。而在警方开始调查13天后的7月25日,Interpark承认被黑客入侵,并发布了正式致歉声明。
以上便是目前已知的Interpark事故简要日志。首先,在这一系列时间脉络中有值得指出之处。因为从多种情况看,与以往发生的事故相比,在多个方面都存在一些不同。
第一是黑客入侵的目的。据Interpark和警方介绍,黑客团体试图与Interpark进行某种“金钱交易”。此前发生的个人信息泄露事故中,大多数黑客将窃取的个人信息通过地下交易市场流通,借此获取金钱利益。要求匿名的安全业界人士A表示:“在流通个人信息的中间商之间,存在某种‘信息等级’。例如姓名和电话号码被评为最低等级的信息,每条约以1至5韩元交易。从这里开始,每增加一项个人信息,等级也随之上升。包含居民登录号码、地址、账号ID的个人信息大约以50韩元流通。包含密码、金融账户号码的最高等级个人信息,据悉在约1万至2万韩元之间交易。但这种信息等级近来正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仅凭谷歌搜索,姓名、ID、电话号码这类基本信息就足以掌握。”
此次窃取Interpark用户个人信息的黑客团体,以不同于既有模式的方式谋取金钱利益。看似是新型犯罪,实际上只是借此次案例浮出水面而已。这种方式以前就已存在,即通过“勒索软件(Ransomware)”程序进行攻击。
勒索软件攻击这一黑客手法源自意为“赎金”的英文单词Ransom,简单说就是把个人信息或重要文件作为人质索要赎金。其方式是潜入用户的邮箱、网站,将重要内部文档加密,然后以“汇款后就发送可以解密的某种‘密钥’”进行威胁,从而获取金钱利益。据安全业界人士介绍,近来销售额保持高增长的中型在线时装商城B公司就因这类勒索软件攻击受到不小打击。黑客在受托管理该时装商城数据库(DB)的企业员工电脑中植入勒索软件程序,以加密后的数据库为人质索要数千万韩元。所幸在察觉后,安全管理人员迅速应对,避免了金钱损失,但在此过程中业务不得不受阻近一个月。
那么黑客为何选择这种方式的攻击?知兰之交安全公司代表尹斗植表示:“首先,勒索软件攻击非常简便。只要有一名员工打开植入勒索软件代码的邮件,攻击就完成了。不仅是未能建立严密安全系统的众多中小企业,个人用户同样可能成为攻击目标。此外,对黑客而言,勒索软件攻击被称为‘直接交易式攻击’。因为无需经过另外的流通渠道,就能通过与受害者直接谈判获取金钱利益。对以钱为目的的黑客来说,可以说是再好不过的攻击方式。”
当然,正因勒索软件攻击对黑客而言是便利的攻击方式,预防它同样不难。只要更新安全程序、不打开来源不明的邮件,就能轻易预防。特别是每逢奥运会、世界杯等全球体育赛事举办,都会出现伪装成重要比赛画面等视频的恶意代码、伪装成奥运消息的垃圾邮件、通过社交网络服务(SNS)散布恶意网址等各种形式的、瞄准个人信息的攻击。本届里约奥运会期间,也监测到多起以奥运相关邮件标题散布恶意代码的案例。专家们一致指出,只要遵守基本的安全守则,就能预防勒索软件攻击造成的损失。
<br><b>朝鲜黑客组织或已开始“赚钱”</b><br>此次窃取Interpark会员个人信息的黑客,尝试了前述的某种“直接交易式攻击”。鉴于警方调查结果已显示这是朝鲜所为,他们试图进行金钱交易值得关注。安全业界人士忧虑地指出,包括2009年发生的7·7分布式拒绝服务(DDoS)大乱在内,以往被推定为朝鲜所为的多数黑客攻击都没有提出金钱要求,由此来看,今后再次发生与此次Interpark案例类似的攻击的可能性很大。
第二个值得关注的部分是朝鲜黑客使用的攻击方式。此次Interpark个人信息泄露过程中,黑客采取的攻击模式并非勒索软件攻击,而是“高级持续性威胁(Advanced Persistent Threat·APT)”形式。Interpark方面在事故发生后发布的致歉声明中也提到“由黑客组织以APT形式的入侵导致部分客户信息被侵害”,承认了这一点。事实上,APT不仅是朝鲜黑客,也是全世界黑客最普遍使用的攻击方式。那么APT究竟是什么?
业界人士A表示:“APT并不是利用特定技法的一次性攻击,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总力战。黑客首先选定特定目标,然后在服务器或数据库中植入恶意代码。植入恶意代码并不太难。向内部员工的公司邮箱账户发送含有恶意代码的邮件,员工一打开,恶意代码瞬间就侵入服务器。此后恶意代码长时间潜伏,展开侦察、渗透、搜索、收集、外泄等一切可能的攻击。问题在于,目标当事方完全无法察觉这一系列过程。由于是隐秘进行,它被视为最可怕的黑客手法之一。”
据警方调查,此次入侵同样始于5月一名Interpark员工无意中打开了附有恶意代码的邮件。此后黑客通过感染恶意代码的电脑,对拥有存放Interpark客户个人信息的数据库服务器访问权限的另一名员工的电脑进行了二次入侵。仅仅一台充当宿主的电脑,最终把所有内部电脑和数据库交到了黑客手中。
过去APT攻击被称为“明知也防不住的入侵手法”。如前所述,原因是难以察觉渗透和攻击本身。但经历过去的DDoS事件后,安全业界开发了多种APT防御解决方案,技术实力也提升到全球水平。安全业界人士认为,既然APT攻击已成为最典型也最传统的方式,那么预防也是可能的。高丽大学信息保护研究院院长林钟仁表示:“仅从目前查明的内容看,此次事故一句话说就是Interpark内部整体管理不善导致的人为灾害。正如Interpark在致歉声明中所说,如果此前一直努力保障个人信息安全,并建立了像APT解决方案这样的基本安全系统,这类事故就不会发生。如果安全系统确实已经建立,那就等于自己承认完全没有管理它。更何况从被入侵到收到威胁邮件,长达两个月都没有察觉被入侵,这也是很大的问题。”
记者所见的专家们共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对于此次Interpark事故,大多数媒体、政府以及Interpark方面都只聚焦于“朝鲜黑客所为的APT攻击”这一入侵本身,这本身就是问题。他们一致认为,本质问题在于Interpark内部系统的松懈。并且他们提到,这不仅适用于Interpark,也可能适用于其他企业。安全业界人士A表示:“坦率地说,我认为APT攻击本身是‘明知也防不住’的。因此我并不想把遭到APT攻击本身当作问题。在此次Interpark案例中,我认为最大的问题是连企业内部网络系统的基本都没有遵守。企业在构建网络的过程中,基本上会做所谓的‘网络分离’。简单说,就是把能够接入NAVER集团、Daum等外部网站的网络与接入公司内部网络的网络分开设置。让能够接入NAVER集团的电脑无法接入公司内部网络,这是基本要求。但在此次案例中,Interpark员工从外部网络收到的邮件中植入的恶意代码,一直渗透到存有公司内部信息的数据库。这只能说明网络分离没有做到位。特别是根据Korea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公布的《个人信息的技术性·管理性保护措施标准》,企业在构建个人信息处理系统的过程中,必须对可访问个人信息的个人信息处理人员的电脑进行物理或逻辑上的网络分离。”
<br><b>真正的威胁不在外部而在内部?</b><br>就部分人士提出的网络分离争议,记者确认了Interpark方面的立场。Interpark相关人士表示:“基本上,在2015年获得个人信息保护管理体系(PIMS)认证的过程中,已得到网络分离没有问题的确认”,“今年年中进行的事后审查过程中确实曾就网络分离被指出问题,但这与此次入侵无关。”也就是说,网络分离实际上是彻底执行的。
网络分离真的像Interpark所说那样建设到位了吗?采访途中遇到的、曾在某企业安全部门任职的人士C提出了另一种看法。这是颇令人震惊的说法。“过去我所在的企业曾因个人信息泄露风波饱受折磨。此后以强化安全体系为名,大幅扩充了专职部门规模,我在此过程中被任命为管理者。理所当然地,我们建立并强化了包括网络分离在内的主要核心安全系统。但不久后,我接到主要业务部门组长的一个电话。他说使用两台电脑太麻烦,希望让所有业务都能在一台上处理。我当然回答说按安全规定不可能,随后挂了电话。几天后,这次是该部门的主管高管亲自找上门来。他一见我就突然大声训斥,说不要把事情办得这么麻烦,要接受组长的要求。我真的很为难。他甚至说,是不是要削减预算和人力才会清醒。结果上,按照安全规定我还是保住了(网络分离),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这种情况并不仅限于我待过的那家公司。”
在与各类专家会面的过程中,记者试图寻找安全事故的根本解决办法。所有人给出的回答如出一辙:“企业应增加安全人力和投资,通过提升安全意识,自发培育能够事先防范事故的能力。政府也应制定更强有力、更细致的安全法规,并通过国家层面培养白帽黑客,以应对黑帽黑客的攻击。”
其实这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答案。尽管如此,专家们在显而易见的答案中仍指出了一条路。反正黑客的攻击正日益进化。要预防每天都在进化的攻击,实际上不可能。因此专家建议,建立在被入侵后迅速、恰当应对的体系,反而可能成为现实的解决办法。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金炳周 记者 bjh1127@hmgp.co.k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