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4 | BY PETER ELKIND

财富500强 ¦ 围绕维亚康姆的烂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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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首席执行官菲利普·道曼(Philippe Dauman)尽管业绩糟糕,却因与公司大股东萨姆纳·雷德斯通(Sumner Redstone)维持了良好关系,得以在位十年。然而如今这位年迈的导师已与他反目,他似乎很快就要离开首席执行官之位。</b>

<b>维亚康姆企业档案(2015年)<br>RANK 213<br>营收:</b>133亿美元<br><b>利润:</b>19亿美元<br><b>员工</b>人数:9445人<br><b>股东总回报率(2005~2015年年均):</b>1.1%

维亚康姆与CBS副董事长莎莉·雷德斯通(Shari Redstone)在洛杉矶法院的走廊里流下了喜悦的泪水。那是5月9日法官驳回有关其父萨姆纳·雷德斯通(93岁)精神健康问题诉讼之后不久。萨姆纳是掌控上述两家媒体大企业的亿万富翁。莎莉当天通过声明表示,“感谢法庭结束了这场长期持续的痛苦”,“父亲能够在朋友与家人的怀抱中平静地度过余生,我感到非常高兴”。

但平静的生活与雷德斯通家族相距甚远。判决仅11天后,家族成员再次围绕这位亿万富翁的精神健康展开了巨大的利益争夺。5月20日,萨姆纳·雷德斯通的律师突然发起攻势,引爆了一场“企业核战争”。由此,雷德斯通宅邸内部围绕个人控制权(以及财产)的肮脏争斗,升级为围绕420亿美元规模媒体帝国控制权的董事会与法庭之间的可怕战争。

雷德斯通将自己长期的门徒、维亚康姆首席执行官菲利普·道曼(62岁)以及被视为其亲信的一名维亚康姆董事,从由7人组成的信托委员会中赶了出去。该委员会原本将在雷德斯通去世或被判定丧失行为能力时管理其财产。两人也被逐出了持有雷德斯通在维亚康姆与CBS所持持股的影院企业National Amusements的董事会。

如今的问题不再是雷德斯通是否会把道曼从首席执行官位置上拉下来,而只剩下何时动手。这位亿万富翁在声明中相当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我选择了忠于我的人,并清除了那些不忠于我的人。”

这是令人震惊的大反转。过去30年间,雷德斯通一直把道曼当作儿子看待。而道曼作为首席执行官的最大优势,正是他与掌控维亚康姆和CBS 80%有表决权股票的人关系亲密。实际上,道曼只获得了一个人的全力支持,但他懂得娴熟地加以利用。

道曼能在首席执行官位置上坐了近10年,还能如何解释?在此期间他的业绩几近垫底,却在去年领取5400万美元年薪,在首席执行官薪酬排名中几乎从未跌出前列。他担任首席执行官期间为自己积累的3.96亿美元,对维亚康姆股东而言可以说是梦一般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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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过去两年公司股价缩水一半。道曼出任首席执行官后至今年5月末,股价回报率仅为38%。无论与竞争对手相比,还是与整个市场相比,都堪称最差业绩。有一个明确的例子说明投资者对道曼评价之低:当传出雷德斯通将剥夺道曼首席执行官职务的消息时,维亚康姆股价一周内上涨了13%(公司发言人卡尔·福尔塔(Carl Folta)表示,“股价未能反映道曼的业绩”,“维亚康姆股票是随新闻流而非基本面在交易”。他还补充说,“近期的急剧下跌掩盖了道曼任期内取得的出色成绩”)。

<br>父亲最清楚?:雷德斯通(右,摄于2007年)与道曼比与自己的子女更亲近。近来雷德斯通把信托委员会与National Amusements董事会的过半席位交给了此前一度疏远的女儿莎莉,实际上把“帝国的钥匙”交到了她手中。莎莉在去年10月赶走雷德斯通的两名同居女友后得以重新见到他,父女间的矛盾由此得以缝合。此后莎莉住在比弗利山庄萨姆纳的宅邸中,一点一点重新赢得了父亲的心。

道曼若要守住首席执行官之位,如今必须击败两名雷德斯通家族的人。他愤怒地表示,被赶出恩主的信托委员会极为“耻辱”,那是在雷德斯通并不具备作出此类决定的状态下,由莎莉主导的“非法企业夺取”。他迅速提起诉讼,试图推翻自己被逐出董事会的决定。

道曼基本上主张莎莉在利用萨姆纳。这让人想起莎莉针对萨姆纳前几任同居女友所提出的说法。道曼在诉讼中主张,莎莉“夺走了他的生活,将他孤立起来使其无法与他人接触,从而操控萨姆纳”,并借此实现“长期以来想占有他事业的贪欲”。

萨姆纳·雷德斯通如今似乎已成了幽灵般的存在。无论是道曼、莎莉,还是他的同居女友们,抓住机会的人似乎都在利用这位年迈的九旬老人行使权力。眼下的争斗令人想起在操控“绿野仙踪(Wizard of Oz)”的操作室内部发生的肢体冲突。当一个人握住操纵杆时,“伟大的奥兹(Great Oz)”就会发出对握杆者有利的、火气十足的命令。如今莎莉·雷德斯通握住了操纵杆,而道曼似乎再也夺不回来了。

这场父女之争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始终把工作置于家庭之前的萨姆纳·雷德斯通身上。心理学家要分析三位主要人物(三人都只通过发言人回答提问)的动机以及亲子之间爱与背叛的脉络,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有人认为,莎莉是在主张自己与生俱来的权利,即维亚康姆与CBS的经营权本属于她。熟悉道曼立场的人士称,“过去一年里她一直把自己称为‘拥有经营权的大股东(controlling shareholder)’”(莎莉的发言人否认了这一说法)。“这是她与菲利普之间的私人情感问题。追溯到家庭问题、父亲问题,就会落到‘为什么父亲选择了他而不是我?’这个问题上。清除菲利普是她的终极目标。”

雷德斯通的血缘关系一向残酷。多名雷德斯通家族成员曾为家族企业National Amusements互相提起诉讼。萨姆纳的儿子布伦特(Brent)曾以自己被排挤为由起诉父亲和妹妹。据称布伦特最终出售了价值2.4亿美元的持股离开了公司,此后父子关系断绝。而经营National Amusements并持有公司20%持股的莎莉,一直希望站在公司的中心。萨姆纳在2002年达成离婚协议时,莎莉本有可能接任父亲公司的董事长职务。

萨姆纳在2005年称赞莎莉是“出色的女性企业家”,并任命她为维亚康姆副董事长。他还说过她可能成为自己的接班人。但此后他反而开始贬低莎莉。两人在多个问题上发生争执。莎莉希望把影院业务扩展到全球市场,而萨姆纳想要出售。萨姆纳还曾试图买下莎莉的全部股票将她清除出去,但未能成功。莎莉也多次收到萨姆纳带有轻蔑意味的传话。据一位熟悉雷德斯通家族的消息人士称,萨姆纳至少一次以上派人向女儿传达这类信息。而当时那位礼貌却冷若冰霜的正式信使,正是菲利普·道曼。

<br>家族的力量:莎莉·雷德斯通(手持水瓶者)与她的儿子布兰登正走出举行其父健康相关诉讼听证会的洛杉矶法院大楼。如果说雷德斯通与女儿的关系明显问题重重,那么雷德斯通与道曼的关系则维持了令人惊讶的长久而牢固。雷德斯通曾赶走过三位评价颇高的接班人候选人,因为他们犯下了一项以上不可饶恕的过错。那些过错是缺乏敬意,或股价表现不佳。然而13岁便在美国大学入学考试(SATs)中取得1600分满分的道曼,似乎完全不受这些条件的影响。道曼是个生硬、聪明且不擅社交的人,但他与雷德斯通的关系非常紧密。

曾是企业律师的道曼在1986年结识了雷德斯通,那正是维亚康姆收购战即将打响之前。道曼成为雷德斯通的法律顾问,并得以进入管理这位亿万富翁企业的董事会。他常被描述为“萨姆纳想要的那个儿子”。雷德斯通定期让道曼出席维亚康姆的财报电话会议,并称赞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道曼也诚恳回应。他曾在雷德斯通90岁生日庆祝会上说,“萨姆纳是给我灵感、照亮我道路的光,是我的导师,也是了不起的朋友”。

道曼出任首席执行官的2006年前后,维亚康姆与CBS正处在新的转折点。2000年维亚康姆收购了CBS,但雷德斯通在2006年又将两家公司拆开。这是着眼于股价的举措。雷德斯通希望把维亚康姆股票从乏味的无线电视业务这一停滞市场中剥离出来。他相信,拥有MTV、尼克国际儿童频道(Nickelodeon)、派拉蒙(Paramount)等优质子公司的维亚康姆将快速成长,而CBS则会吸引价值型投资者。

但情况恰恰相反。CBS蒸蒸日上,维亚康姆则表现低迷。媒体消费方式的剧变是原因之一。维亚康姆的主要频道MTV、VH1、喜剧中心(Comedy Central)、尼克国际儿童频道的年轻观众迅速转向移动设备和在线内容,订阅费、收视率和广告收入持续下滑。

相反,收看CBS的忠诚度高的高龄观众——曾被视为争取广告的弱点——坚守传统电视。拥有大众观众群和体育直播的四大广播公司之一CBS,作为所有有线套餐的核心组成频道生存下来。

两家公司不同的结果也受到经营表现的影响。嗓音沙哑的CBS首席执行官莱斯利·穆恩维斯(Leslie Moonves)开始积极构建新的收入来源,向付费电视服务供应商和地区合作方收费。对“剪线族(Cord Cutters)”(*译注:解除既有付费电视服务、通过互联网收看电视服务的人群)的威胁心生警惕的CBS,开发了自有的互联网流媒体服务,并独家播出当时处于规划阶段的《星际迷航》(Star Trek)新剧集,以此吸引订户。穆恩维斯把CBS增长缓慢的户外广告牌业务分拆出去,还宣布了整理自有广播电台的计划。

从富有魅力的前演员转型为优秀节目策划人的穆恩维斯,最大的功劳莫过于接连打造出热门作品。CBS在过去8年被评为最高水准的电视网(目前在18~49岁年龄层拥有最多观众)。它通过几乎所有新节目的所有权持股赚取更多利润。穆恩维斯还把Showtime培养成HBO的强劲对手。

然而道曼与他形成对照。他未能生产出具有竞争力的内容,表现乏善可陈。曾是时代代表性的最受欢迎频道的MTV,为专注于竞争者众多的真人秀领域,几乎忽视了音乐。尼克国际儿童频道为抓住孩子们的目光,与奈飞(Netflix)的儿童内容库展开日益激烈的竞争。喜剧中心因乔恩·斯图尔特(Jon Stewart)、约翰·奥利弗(John Oliver)、史蒂芬·科尔伯特(Stephen Colbert)、Key & Peele等大牌演员接连离开,收视率持续暴跌。派拉蒙多年来也录得糟糕的业绩。

道曼在运用自身人才资源上也很笨拙。《南方公园》(South Park)的创作搭档为制作《摩门经》(The Book of Mormon)请求100万美元投资,他却将其砍掉一半,为省小钱而伤了他们的心。与大多数媒体业界高层不同,他似乎对安抚明星、给予他们关注毫无兴趣。一位董事曾劝他下到MTV演播室,向当时在同一栋楼里的流行歌星碧昂丝(Beyonce)打个招呼。道曼则回应说,“应该是你把碧昂丝带上来见我。有必要让她知道,她可以见到维亚康姆最高的首席执行官”(维亚康姆发言人否认了这一说法)。

他在推进数字业务上也错失了时机。道曼切断了与早期Vice Media(如今价值达数十亿美元)的关系。他还对YouTube提起了毫无胜算的版权侵权诉讼,并展开了多年不把维亚康姆内容上传至该平台的无意义战争。尽管他本人是并购专家,却未能促成足以改变格局的内容并购。

他反而把186亿美元的巨额资金投入股票回购。这一金额是迪士尼投资漫威娱乐(Marvel Entertainment)和卢卡斯影业(Lucasfilm)金额的两倍以上。

<br>援手:CBS首席执行官莱斯利·穆恩维斯(右)凭借出色业绩守住了自己的任期。收视率暴跌后,道曼试图以在维亚康姆节目中大量塞入广告等“小伎俩”来应对。但他很快不得不改变路线。2015年4月,他宣布投入7.84亿美元资金、进行组织重整和节目改编。这是停止重播、大幅增加原创节目编排(包括MTV回归音乐)的举措。

于是收视率近来略有反弹。道曼扩大维亚康姆国际业务部门的功劳值得认可。他还支持引入新技术,以改进针对特定群体的定制化广告。他也承诺让派拉蒙复兴(他推进的股票回购——随着维亚康姆负债增加,近来已中止——造成了巨额支出,这使道曼不得不为电影公司寻找少数股东投资者(minority investor)。由于电影公司业绩不佳,持股价格预计将大幅走低)。

过去在雷德斯通旗下企业,若利润萎缩与股价下跌同时发生,那就意味着首席执行官的脑袋要落地。道曼直到今年4月之前都得以躲过这一命运。其中部分原因或许是雷德斯通在过去10年已从业务一线退下。居住在比弗利山庄住宅的他,在沿着装有海水鱼的巨大水槽布置的书房里通过电话统治自己的帝国。雷德斯通保留了两家公司的董事长职务,虽只与首席执行官及董事们偶尔通话,却仍能领取年度最高9300万美元(2013年)的报酬。

雷德斯通越来越专注于私人关系。第二次离婚后,他结识了多位比自己年轻数十岁的同居女友。就目前来看,其中曼努埃拉·赫泽(Manuela Herzer)和悉尼·霍兰德(Sydney Holland)最为重要。到2013年,两人都住在雷德斯通的宅邸中。当时42岁的霍兰德是女友,49岁的赫泽则在与雷德斯通约会约十年后维持着朋友关系。两人帮助雷德斯通处理日常生活,作为回报,各自以房产、股票、现金、珠宝等形式收到超过7000万美元的礼物。两名女性都把自己视为雷德斯通的“家人”。

然而雷德斯通真正的家人对这种状况并不满意。从2014年前后起,莎莉及其子女与雷德斯通的关系开始疏远。他们称自己在雷德斯通宅邸正门被拦下,并指责这是霍兰德和赫泽所为。赫泽则主张,萨姆纳并不想见女儿,还对自己说过憎恨莎莉的话。

那年9月,在与肺炎抗争的过程中,雷德斯通的身体急剧衰弱。他无法进食,连口水也难以吞咽,只能依赖维持生命的营养输送管。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困难。他不仅无法自主大小便,也无法站立或行走。雷德斯通需要24小时看护。赫泽把这种状况描述为他宅邸内的“事实上的重症监护室”。

莎莉和她的儿子开始每天收到照料雷德斯通的护士的密信。这些始于2014年9月的信件描绘了阴郁的场景。护士写道,每天发生的事件让雷德斯通“感到混乱”,“他表现出不断重复同一个问题的倾向”。某天下午3时55分,雷德斯通对护士说“我想死”,被问及原因时,他只是简单回答“问题太多了”。

莎莉在维亚康姆和CBS担任副董事长,因此有共享信息的义务。然而董事会完全没有收到这类可能构成问题的信息。她反而安抚护士,通过电子邮件表明“我不会对任何人说任何事”(莎莉的发言人拒绝就此事发表评论)。

董事会也掌握了雷德斯通衰弱的自有证据。他最后一次出席投资者活动并发言是在2014年。那年5月的CBS股东大会上,几名健壮男子把雷德斯通——他自尊心太强,不肯使用轮椅——抬上舞台,让他坐在其他董事旁边。这些场面被幕布遮挡起来。

雷德斯通最后一次亲自参加董事会也是在2014年。一位目击者说,“他在会议进行中打瞌睡并流口水”。此后董事们常被告知,雷德斯通正通过电话听取会议内容。但根据护士的记录,有时他只是在睡觉。

然后到去年,关于雷德斯通状况的疑虑终于爆发。这并非因为维亚康姆和CBS董事会提出质疑,而是由一名失宠同居女友的愤怒所引发的经营权之争放大了疑虑。

雷德斯通去年9月选择赫泽作为自己无法作出医疗决定时唯一可代理自己的人。他还把原定给她的遗产增加到7000万美元(他与承认这一时期另外结交了他人的霍兰德分手)。

然而6周后,雷德斯通把赫泽也赶出了宅邸。他剥夺了她医疗代理人的角色,也将她从遗嘱中剔除。赫泽提起诉讼以夺回医疗代理权。她主张雷德斯通——在此之前一直神志清醒——精神上已无行为能力,在赶她走时并非清醒状态。

道曼通过反驳声明主张,“赫泽被赶走前后我曾多次探访雷德斯通,但未发现他精神上无行为能力的迹象”。道曼说,“他如往常一样投入、专注,也提出了强有力的主张”(出席10月首次会面的赫泽反驳称这一陈述荒谬。她说雷德斯通“茫然地”坐着,并把那次会面描述为“那不过是萨姆纳似乎无法理解的道曼独白”)。

赫泽的诉讼引发了数月的屈辱性爆料和法律争斗。最终她获得了通过老年专科心理学家自行为雷德斯通做检查的权利。检查于1月29日进行,结果以不公开方式提交法庭。旁观事态的外部人士推测,结果想必极为令人震惊。因为检查后仅数日,雷德斯通便辞去了CBS和维亚康姆的董事长职务。两家公司都没有走强制其辞职的程序。

CBS的权力交接顺利完成。莎莉与穆恩维斯结盟,参与了推举他担任董事长的一致通过投票。雷德斯通保留董事职务并获得名誉董事长头衔,年薪缩减至100万美元。

然而维亚康姆的情况不同。对道曼的批评声浪高涨。一位激进投资者还就道曼的业绩发布了一份长达99页的辛辣报告。报告显示,尽管维亚康姆业绩低迷,董事会仍把道曼的薪酬上调22%至5400万美元(公司试图把外界对这一决定的关注引向别处,却笨拙地反而放大了批评。维亚康姆宣布削减道曼700万美元薪酬。但数日后又通过新合同提交了表决权委托书,称“道曼将获得1700万美元奖金”。这反而意味着总薪酬增加了1000万美元)。

莎莉·雷德斯通反对提拔道曼。但反对者只有她一人。萨姆纳·雷德斯通一如往常,支持自己见过的“最聪明的男人”。他们紧密的关系似乎不可动摇。

尽管如此,道曼仍显露出承受压力的样子。当维亚康姆季度利润录得10%下滑——营收也连续5个季度未达分析师预期——时,他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现出防御姿态。道曼说,“我们的前景和一些事实被消极人士、追求私利的批评者以及想博取关注的人所扭曲和掩盖”。一位分析师请这位首席执行官(道曼)说明掩盖维亚康姆业绩的“噪音”究竟是什么。道曼反击道,“这个嘛,如果您没在倾听,可能就不清楚那噪音是什么。我认为那噪音的真面目对所有人都很清楚”。当天维亚康姆股价暴跌21%,创下五年来最低点。

在莎莉·雷德斯通与菲利普·道曼的权力斗争开始的情况下,下一条战线形成于信托委员会(在雷德斯通去世或被判定异常时,该委员会负责控制其有表决权股票)。表决权将对谁有利并不明朗。除莎莉和道曼之外的受托人中,有两人确定会站在莎莉一边(莎莉的儿子泰勒(Tyler),以及其母亲离婚诉讼的律师伦纳德·卢因(Leonard Lewin)),另有两人被认为会站在道曼一边(萨姆纳的离婚律师诺曼·雅各布斯(Norman Jacobs)和自1987年起担任维亚康姆高管的乔治·艾布拉姆斯(George Abrams))。自1970年代以来负责雷德斯通家族法律事务的CBS高管戴维·安德尔曼(David Andelman)会站哪一边则不明朗。

居住在波士顿的莎莉在洛杉矶与父亲共度了大量时间。此后雷德斯通开始在多个问题上改变立场。他过去曾通过书面否认自己曾阻止莎莉一家接近(自己),后来又说了相反的话。然而新的信件针对沟通中出现的问题指出,“据称是我以自己的权限阻止你们所有人来见我的那些部分”,并明确表示“应视为需要推翻、清除、撤销的不准确内容,无论如何都应判定为不具效力”。

那时的雷德斯通仍有显得精神饱满的时候。在赫泽诉讼的作证中,他把赫泽痛斥为“该死的坏女人”,法官因此驳回了诉讼(并不在意雷德斯通记不起自己出生时的名字,或赫泽一方的专家曾对雷德斯通作出痴呆诊断)。正在筹划上诉的赫泽律师提起了第二起诉讼,主张“莎莉利用‘间谍网(spy network)’让雷德斯通憎恨赫泽”。

但更大的争斗围绕维亚康姆与CBS展开。关于雷德斯通健康状况的爆料使采取行动的压力不断增大。信托委员会作出精神健康不适格判断,需要有相关法庭裁决,或有三名医生签署结论认定雷德斯通“无法正常管理自己的事务”。启动该程序则需要National Amusements五名董事(雷德斯通除外)的多数表决,其中也包括道曼和莎莉·雷德斯通。一旦法庭作出不适格裁决,信托委员会便开始运作,其成员须维持原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随着道曼作出对雷德斯通不利的前所未有之举,信托委员会内部似乎发生了变化。5月18日,维亚康姆董事们切断了雷德斯通200万美元的薪酬,这是他们能采取的最后行动(因为无法解雇持有80%有表决权股票的人)。两天后,雷德斯通把道曼和乔治·艾布拉姆斯从National Amusements董事会和信托委员会中剔除。雷德斯通终于与与自己最亲近的伙伴成了敌对关系。数日后,道曼以“雷德斯通状态不正常,是按女儿意志行事”为由,以诉讼展开反击。

对此,雷德斯通主张自己“一直无法参与有意义的对话”,包括“关于我的事业或个人问题的沟通”。而这正是道曼在仅仅6个月前还声称与他一起进行过的那类沟通。去年12月,道曼曾对会议参加者说过类似的话,“我与萨姆纳一周要交谈好几次”。

道曼在诉讼中解释,自己过去的防御性行为是“为帮助一位老朋友兼同事维持其健康代理人的选择”所做的尝试。他还主张,实际上自己“对雷德斯通在重大商业决策方面的能力未作任何表态”。他补充说,雷德斯通的健康“此后急剧恶化”。道曼声称,自己3月探访雷德斯通时,他“看起来几乎完全没有反应”。他接着指出,雷德斯通是被女儿控制的无力囚徒,由于女儿的权力欲,雷德斯通“宁愿把权力交给专业人士而非未继承自己商业才能的家人”的意愿受到了阻碍。

然而由于董事更替,雷德斯通信托委员会已变得对莎莉有利。因为她的朋友、曾任花旗集团分析师的吉尔·克鲁蒂克(Jill Krutick)被任命为信托委员会和母公司董事会双方的董事。担任National Amusements法务顾问、向莎莉汇报的泰德·扬科夫斯基(Tad Jankowski)填补了信托委员会的第二个空缺,莎莉的女儿金伯莉·奥斯泰默(Kimberlee Ostheimer)则占据了National Amusements董事会的第二个空缺。

此后展开了声明战。雷德斯通的发言人主张,“他依然正常,且在自行作出决定”。发言人解释说,雷德斯通因削减自己薪酬的决定、出售派拉蒙部分股权的计划以及维亚康姆股价下跌而愤怒,从而与道曼反目。莎莉的发言人也反驳“她在操控自己的父亲”这一猜疑,称其为“荒谬的揣测”。

如今各方正为无法回避的斗争做准备。将会有清除道曼的决定和法庭之争,夸张的舆论战也会接踵而至。一位熟悉此事的消息人士称,“雷德斯通家族将让新任命的4名董事投票赞成解雇道曼”。莎莉曾请求维亚康姆前首席执行官汤姆·弗雷斯顿(Tom Freston)加入维亚康姆董事会,但被拒绝。弗雷斯顿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说,“我支持她解雇道曼并解决他留下的问题的努力”,“但我已向莎莉表达了‘很难再回去’的意思”。

维亚康姆的6名外部董事曾明确表示,将以诉讼对抗任何试图解雇他们的举动。他们强调,“此类尝试将因‘萨姆纳是在自由意志下行事,并在正常精神状态下作出该决定’这一不明确的主张而失败”。

然而道曼即便败下阵来也能获得很多。他的离职补偿高达7500万美元。熟悉公司情况的消息人士推测,“若莎莉·雷德斯通获胜,最终将让穆恩维斯出任首席执行官,并重新整合CBS与维亚康姆”。

没有人知道萨姆纳·雷德斯通能否活到那一刻。但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之时,他的遗产恐怕更多会被人记住为引爆了一场巨大的企业冲突,而非整合了一个历史悠久的媒体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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