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4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美国版郑周永?“快快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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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价1亿美元,运输船60艘。”1940年末,英国向美国政府发出紧急请求。内容是以每艘167万美元的价格采购60艘大型运输船。英国的造船厂日夜不停建造各类运输船投入海上运输作战,但被击沉的运输船远远更多。德国潜艇(U型潜艇)的击沉数与英国新建数之比约为3比1。英国担心运输船队可能消失,于是向美国发出求援。

美国陷入苦恼。这不是免费索取,而是给出正当价格的商业采购,这一点很好,但腾不出人手。所有造船厂因第二次世界大战已100%满负荷运转,美国于是制定了在新造船厂建造对英出口运输船的计划。被选中的业者是亨利·凯泽(Henry Kaiser)。集中在东部的造船业界对此心存疑虑。因为凯泽当时是被视为边缘地带的西部建筑商,而且完全没有造船经验。

与船舶有关的经历只有业余爱好摩托艇比赛,为何要把可能左右盟国战争胜负的重任交给亨利?因为人们期待他会发挥比谁都快地把事情做成的能力。投身建造运往英国的运输船时,他52岁。白手起家的中年建筑商亨利的人生历程,本身就是速度战与克服危机。美国相信亨利的名声在造舰上同样能够发挥。

1882年,他出生于纽约一个德裔农民兼修鞋匠的家庭,13岁起做杂货店店员、挑担卖服装,维持全家生计。他进照相馆当助手,20岁开了自己的照相馆。踏实积攒的亨利在24岁进军西部,涉足建筑业。利润虽不大,但事业稳固,原因是主要承接政府发包工程。与照相馆顾客木材商的女儿结婚(25岁)之后,事业更加壮大。

他创办重型机械公司,在古巴和加拿大接连拿下大型工程、节节上升,其秘诀是缩短工期。工程完工太快,人们曾怀疑是偷工减料,但他承接的工程没有瑕疵。这是开发最新技术、投入新型设备的结果。在提振工人士气方面,亨利也有天赋。以绩效奖金为诱因,激发各个单位组织之间的竞争心理,是他的拿手戏。就连大萧条对他也是机会。他把胡佛大坝等大型工程一再缩短工期完工,名声更盛。最终,亨利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拿下了大规模造船订单。

问题在于,正如东部造船业者带着嫉妒的担忧所言,他毫无基础。既没有人力也没有造船厂就投身造船业的他,从一开始就展现出惊人成绩。在加利福尼亚州里士满建造船厂时,被认为至少需要6个月的场地整备工程,他仅用3周就完成。造船厂基础设施尚未齐备,亨利就开始了作业。方式是先在附近大小工厂制作零部件,再在之后建成的造船厂进行最终组装。

亨利的新造舰方式是跨越数千年岁月的革新。自人类开始造船以来,先造龙骨再拼接木板或钢板的方式,被零部件组装方式所取代。耗时耗钱的铆接方式也改为焊接。尽管船舶订购方由英国变为美国,并经历了更加大型化的设计变更,亨利仍在1941年9月底建成首艘船“亨利·帕特里克”号并推向世界。出席下水仪式的罗斯福总统赋予新运输船“自由”之名,寓意“每一艘船都将是为全世界人民的自由而击出的一拳”。

自由轮级运输船的外形并不好看。周刊《时代》采访了简单到近乎粗糙的自由轮级首艘船“亨利·帕特里克”号下水仪式,给它起了“丑小鸭(Ugly Duckling)”的外号。亨利则把这艘船视为“海上的福特T型车”。就像开启汽车大众化时代的福特T型轿车一样,自由轮级兼具简单性、生产效率和功能性。只是外形简单、航速每小时21公里较慢,但其载货量达10856吨,颇为可观。

就像亨利·福特以T型车开启汽车大量生产时代一样,亨利·凯泽也以自由轮级开启了运输船大量生产时代。首艘船建成的第二天,14艘船一次性下线。最初建造一艘需要244天,一年后缩短为59天。战争末期更减少到42天。为缩短工期,亨利甚至把儿子和儿子的朋友当作竞争工具。

里士满造船厂交给儿子、新建的俄勒冈造船厂交给儿子的朋友经营,此后立刻出现了奇迹记录。意识到竞争的儿子仅用10天就迅速建成了一艘巨大的运输船。罗斯福总统也称之为“历史性事件”并观看了下水仪式。随后儿子的朋友创下4天15小时30分建成一艘船的不朽大记录。美国媒体称亨利为“奇迹之人”“快快亨利(Hurry up Henry)”。甚至流传说他曾获罗斯福总统提议出任1944年副总统候选人。

包括亨利的造船厂在内,18家大小造船厂倾泻而出的自由轮级运输船建造量高达2718艘。若加上把航速提高到每小时30公里的高级型胜利轮级(550艘)和派生型T2油轮(533艘),总建造量达3801艘。也就是说,战争期间美国每天像做饼干一样造出3.5艘大型运输船。自由轮系列在整个战争期间驰骋世界各大洋,鼎盛时期承担了盟国物资运输的75%。美国海军装载卡车,卡车上放吉普车,吉普车里再塞进摩托车,自由轮系列依然毫不迟疑地破浪前行,带领盟国走向胜利。

自由轮级在亨利的提议下也被用作护航航空母舰的船体。太平洋战争开战初期,日本拥有16艘航空母舰,而美国只有7艘,于是美国利用自由轮级的船体改造成可搭载28架战斗机的卡萨布兰卡级小型航空母舰,供应美国海军和英国。护航航空母舰航速仅每小时32公里,不逆风便难以起飞,性能较差,但被投入大西洋猎杀德国海军潜艇U型潜艇的作战,取得了显赫战果。美国在整个二战中运用的100艘以上中小型护航航空母舰中,亨利建造的卡萨布兰卡级(50艘)数量最多。

亨利也关注员工福利。亨利建造船厂的地方人口增加,他便以特有的速度战建住宅、办学校。他还建立员工医院,引入自有医疗保险制度,兼顾员工健康与生产效率提升两只兔子。他也因雇用并重用女性人力而闻名。亨利的造船厂里,全部由女性组成的作业班与男女混合班、男性作业班比拼速度。钢材不足时他忍不住就建了炼钢厂,防止零部件供应出现闪失。

战后,亨利把事业全方位扩张到汽车、航空、水泥、铝,乃至夏威夷开发,但晚年与被称为“造船王”的岁月不同。雄心勃勃开始的汽车业务初期也曾一时风光,但很快衰落,亨利于1967年8月24日以85岁辞世。后代虽以吉他手等身份成名,却未能好好承继家业。他曾被《财富》杂志评为“晚年不幸的企业家”,其遗业只在凯泽铝业等公司中隐约留存。

也许是因为生活在“快快”时代的开发年代的记忆吧。亨利·凯泽的无差别扩张与速度战,听来并不像别人的故事。我们也有过与那个时代相似的企业家。让人看到开发时代韩国企业家优点的亨利·凯泽,其名字在企业的荣辱之中依然闪光。这要归功于他晚年捐出巨款设立的美国最大非营利民间健康基金会“凯泽家族基金会”。亨利去世后,家属没有争夺财产,而是处置故人财产补充给凯泽家族基金会。人的生命短暂,荣光的记忆也终会散落于时间,但善行与慈悲跨越岁月存活下来。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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