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3 | BY WILLIAN D.COHAN

财富500强 ¦ 肯·切纳特的“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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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执政:在CEO职位上坐了15年的切纳特,是美国主要金融公司首席执行官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位。 ¦ 年龄65岁 ¦ 1981年进入美国运通 ¦ 1997年晋升为总裁 ¦ 2001年被任命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 2015年年薪2200万美元。<b>这位长期执政的美国运通American Express(以下称运通)首席执行官,直到不久前还在按步骤准备退休。然而接班人突然去世,华尔街又对他的战略提出质疑,公司股价随之暴跌。他究竟能否在退休之前挽回投资者的心,治好运通的积弊?</b>

<b>运通企业档案 <br>RANK 85<br>营业收入:</b> 344亿美元<br><b>利润:</b> 52亿美元<br><b>员工人数:</b> 5万4800人<br><b>股东总回报率</b>(2005~2015年年均):4.6%

<br>历史性拍卖:中国富豪刘益谦在去年11月的拍卖会上以1亿7040万美元买下莫迪里亚尼的著名裸体画。款项用运通卡支付。出租车司机出身、烟不离手的刘益谦(52岁)在去年11月以1亿7040万美元的惊人高价拍得莫迪里亚尼1917年创作的布面油画《侧卧的裸女(Nu Couche)》时,这位中国富豪占据了全球媒体的头条。不仅因为成交价是绘画拍卖史上第二高的金额,还因为他用运通卡支付了这笔购画款。

刘益谦拨打了印在自己黑色美国运通百夫长American Express Centurion卡——这是运通的超级VVIP卡——背面的800号免费电话,为这笔特别的消费申请信用额度授权。这一金额轻松刷新了个人用信用卡单笔交易的最高纪录(运通对个人消费不作任何评论,刘益谦也拒绝了采访请求)。考虑到刷卡里程,刘益谦及其家人今后似乎不必再支付飞机头等舱票价了。刘益谦的妻子王薇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计划在1年内还清卡款。她还反问道:“如果必须预先付款,对我们来说也会有些吃力。谁会持有那么多现金呢。”

靠股票和房地产投资积累起巨额财富的刘益谦,用运通卡支付奢华艺术品的款项据悉这已是第三次。他在2014年为购买被称为“鸡缸杯”的500年前明代瓷质茶杯,用自己的百夫长卡支付了3600万美元(据彭博社报道,刘益谦通过这笔消费积累了2800万航空里程)。2015年3月,他也曾为购买绘于西藏丝绸上的15世纪唐卡(描绘佛教诸神的挂毯Tapestry ※译注:用多种彩色丝线织入图案的织物),用运通卡刷掉4500万美元。

读者们或许会认为他是痴迷于攒里程。

然而刘益谦买下莫迪里亚尼作品一事,含义远超一位中国富豪的奢侈举动。这一近期案例向大众重新提示了运通卡的品牌力与声誉,以及上流阶层长期以来把运通卡视为“令人垂涎的所有物”这一点。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对运通和长期执政的肯·切纳特Ken Chenault首席执行官而言是值得欢迎的正面插曲。因为它暗示着对切纳特和公司来说都极为糟糕的一年即将结束。

实际上,过去18个月大概是肯·切纳特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时期。2015年初还以每股95美元——市值几乎接近1000亿美元——交易的股价,此后在华尔街分析师接连下调目标价的冲击下暴跌至51美元。最近股价略有回升,在65美元左右交易。尽管如此,运通去年仍是道琼斯平均指数成分股中跌幅第三大的个股。相反,竞争对手维萨和万事达轻松跑赢了该指数的收益率。运通的市值至今仍比最高点低了400亿美元。

<br>接班故事:1998年,时任总裁的切纳特与运通首席执行官哈维·戈勒布合影;切纳特在2001年从戈勒布手中接过了CEO之位。曾经固若金汤的切纳特帝国接连失手,抛售随之持续。首先,这家大型卡公司去年2月失去了与好市多长达16年、高盈利的联合品牌独家合约。同月,运通在与司法部的反垄断诉讼中也败诉。该诉讼要判断的是,强迫商户让消费者使用运通卡结算是否损害市场竞争。多年来切纳特拒绝和解。虽然上诉判决尚未作出,但结果是运通开始下调曾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的交易手续费——每笔2.5美元——逐渐接近维萨和万事达的2美元。

随后,艰难局面更加悲剧性地恶化。去年5月,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时年52岁的爱德华·吉利根Edward Gilligan——运通总裁、切纳特明确的接班人——在乘公司专机由东京返家途中因血栓突然去世。

然而切纳特和管理层连悲伤的时间都不多。几个月后,去年8月,管理110亿美元的ValueAct Capital的激进对冲基金经理杰夫·乌本Jeff Ubben买入运通持股,开始在幕后强力要求变革。华尔街突然生出一个疑问:运通是否失去了方向?

对于2001年以来兼任董事长与CEO的切纳特(65岁)而言,自己传奇般的职业生涯以这种方式收场是不可接受的。他毕业于鲍登Bowdoin学院和哈佛法学院,1981年进入运通。凭借这样漫长的资历,他成为在美国金融公司中担任首席执行官时间最长的人(他也是今年《财富》500强企业中五位黑人CEO之一)。最初的计划是,切纳特在高级办公室里再多品尝几年胜利,然后在2019年前后正式把位子交给吉利根。然而他不得不重新回到第一线。他在迄今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中压力最大的时点,重新握住了公司的缰绳(几乎不接受媒体采访的切纳特,也拒绝了本篇报道的采访请求)。

运通不仅受到通过融资壮大体量的同业竞争对手的威胁,还开始受到更为敏捷的“金融科技”新兴企业的严重挤压。它们在寡占状态的卡业内越来越执着地切入特定领域。运通此前像一台“润滑良好的机器”一样运转,竞争少、能实现高收益。华尔街一直给予运通高于同业的市盈率倍数(Earnings Multiple),对其企业价值评价甚高。然而2008年金融危机开始后,情况开始改变。运通被推入竞争异常激烈、监管强力的剧变环境。尽管维持了相当程度的紧缩基调,运通的利润率仍在不断下降。

<br>吉利根(右,与优步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在一起)在去年突然去世之前,一直是切纳特确定的接班人。切纳特目前面临两项当务之急。一是把运通引向成长导向的道路,二是寻找新的接班人。当然,切纳特要完成这些课题需要董事会的许可。最近甚至因气氛混乱而传出董事会可能提前切纳特退休时间的传闻。但一位接近董事会的消息人士否认了这种说法。他说:“董事会对肯表现出绝对的信任。”

目前切纳特最大的支持者不是运通董事会成员,而是无意间成为公司最大股东的人物。就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沃伦·巴菲特。在伯克希尔·哈撒韦2016年年报中,巴菲特宣布由于运通持续进行回购,其运通持股从14.8%升至2015年的15.6%。他说明,与伯克希尔·哈撒韦投资组合“四大”中的长期投资公司(可口可乐、IBM、富国银行)一样,运通也是由“有能力且对股东友好的”首席执行官经营着“出色的业务”。当然,巴菲特给出如此宽厚评价是有理由的。以12亿8700万美元买入的1亿5160万股运通股票,如今价值已接近100亿美元。

显然,巴菲特的支持在短期内对切纳特是巨大助力。背靠伯克希尔·哈撒韦首席执行官的信任,切纳特(去年年薪为2200万美元)理论上可以永远守住自己的位子。因为运通首席执行官没有强制退休年龄。尽管如此,在向数字经济加速转变的当下,切纳特仍被赋予必须找出运通角色何在的职责。华尔街对他现在是否还有那样的精力,怀疑论从未如此高涨。越来越多的人对他提出疑问:他究竟能不能做到?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从切纳特决定参加今年1月运通与华尔街分析师的2016年电话会议中找到(这是他多年来并不愿意做的事)。投资界对运通和切纳特的许多担忧,在1月21日的视频会议——主要目的是核查公司2015年第四季度业绩——上被集中提出。

没有人期待乐观的业绩发布。切纳特最后一次参加业绩电话会议是2013年1月。当时正在进行人力重组的运通宣布,将在总计6万3500名员工中裁减5400人(目前全球员工人数为5万3500人)。一些大型投资者明确表示,如果运通再一次发布悲观的业绩,就必须由切纳特亲自来发布。于是切纳特亲自出面了。

切纳特一开始就承认公司业绩未达预期。他表示,联合品牌的机会并未如预期那样带来良好的盈利,还存在对商户手续费的“竞争性下调压力”以及争夺客户的“流血竞争”。他也把油价下跌和美元走强指为原因。他强调,公司近来面临比任何时候都“更多的挑战”,但已“认识到严重性”并着手解决问题,也取得了一定的可见成果。切纳特还表示,运通已启动规模10亿美元的成本削减措施,其中包括裁减4000名员工。

<br>切纳特还预测,2016年和2017年的利润预期将低于此前。Autonomous Research的分析师克雷格·莫勒Craig Maurer试图理解作为运通“渐暗之星(fading star)”的切纳特的处境。他还向切纳特提问:“传统上被给予高于其他竞争对手估值的运通商业模式,是如何能够长期维持下去的?”

切纳特没有片刻犹豫,一一列举了运通获得那种特别估值的理由。“让客户更多地使用运通卡,并据此强化对商户影响力的‘以消费为中心(Spend-Centric)’模式依然有效。这非常重要。因为公司大部分营业收入来自那些商户支付的手续费。对运通而言,面向美国中小企业的服务也是前景光明的领域。它们每年支出4兆8000亿美元,而目前其中只有10%通过信用卡结算。”尽管切纳特向莫勒承认“联合品牌经济”正朝不利方向发展,但他看上去并不太在意这一点。他回答了分析师提出的几乎所有问题,但对主要担忧表现出非常淡漠的态度。他强调:“在支付与交易领域正在发生非常大的变化。我们具备竞争力。人们应该看看我们所拥有的业务组合的广度和可动用的手段。”

投资者对切纳特的说明并不怎么认同。第二天运通股价大跌13%。

尽管有种种混乱,在今年《财富》500强排名中位居第85位、营业收入达344亿美元的运通绝不是一家正在坠落的企业。实际上,运通是Ebitda(息税折旧摊销前利润)率超过30%、业绩惊人的大企业。对华尔街的银行来说,25%的净资产收益率(Return On Equity)是梦想中的成绩,而运通在2015年就已达到这一数字。ROE超过10%的华尔街银行已多年没有出现(第一季度摩根士丹利为6.2%,高盛为6.4%)。

尽管如此,对运通曾与其他公司相区别的竞争优势——对每月全额还款的最富裕阶层的掌控力——正在消失的担忧正在加大。奥本海默公司Oppenheimer &amp; Co的分析师本·奇滕登Ben Chittenden指出:“运通多年来像处于‘自动巡航模式’一样自行运转,实现了大幅增长。然而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井底之蛙。”运通长期向富裕客户提供各种优惠和低利率,作为交换从这些客户和商户那里收取年费。相反,维萨和万事达以中上层客户为基础,对分期交易等信贷余额(Credit Balance)收取利息。

如今运通与竞争对手的商业模式正日益趋同。金融危机之后,监管当局一直禁止曾经赚取巨额利润的大型银行(其中许多是大型信用卡公司)的附属业务。结果,扩大信用卡业务成为弥补消失利润的手段。维萨和万事达目前正在攻取运通的富裕客户,而运通则越来越多地吸引信用等级较低的客户。

举一个例子。摩根大通目前正与运通正面交锋。该公司推出了年费595美元、由价值大约1000美元的钯和黄金制成的Palladium钯金卡。钯金卡提供运通最高端卡片一贯承诺的高级酒店使用券和机场休息室使用权等。大通还强化了积分回馈计划。通过同意租用维萨的交易处理网络VisaNet十年,它也部分复制了运通的技术基础设施。

联合品牌信用卡市场上也在激烈展开新的竞争。这种信用卡是银行与商户共同推出的零售专属卡,在门店使用时给予回馈优惠。当然也可以在其他地方使用。最能体现竞争升温的案例,就是运通与大型折扣卖场好市多的分手。运通在好市多几乎全部门店共700处享有16年的独家地位。去年好市多为运通带来700万名持卡会员(约占全部会员的10%)。消费金额达760亿美元,贷款额达120亿美元。

好市多从6月20日起开始向客户寄送可立即使用的Costco Anywhere Citigroup Visa卡。与好市多合约终止的运通,将贷款事业部出售给花旗集团,获得10亿美元资本收益。但预计难以填补与好市多交易所产生的年度营业收入和利润。最近万豪酒店收购喜达屋酒店,也使喜达屋与运通联合品牌卡的前景产生疑问。

今年1月电话会议进行的同一天,ValueAct的乌本宣布“已决定出售所持运通持股”,“不再强迫公司变革”。这一消息被媒体大幅报道(此后他表示已全部出售持股)。乌本曾在去年8月宣布“ValueAct以每股平均买入价75美元取得总计10亿美元规模的运通持股”。

与比尔·阿克曼Bill Ackman、卡尔·伊坎Carl Icahn、Starboard Value的杰夫·史密斯Jeff Smith以及Third Point的丹·勒布Dan Loeb等激进投资者不同,乌本没有通过公开要求变革去为难首席执行官。但在幕后安静行动并不意味着做事低效。很多人把史蒂夫·鲍尔默Steve Ballmer被迫离开微软CEO之位的原因指向乌本。

乌本在幕后说服切纳特,引导其考虑能够提升公司内在价值的方法。他们讨论了削减成本、分析客户消费习惯以提供实时折扣等强化“数据挖掘”的办法。乌本相信数据挖掘是运通可以做得更好的领域(他拒绝就这部分发表评论)。

乌本的目标中还包括停止运通的循环信贷业务以及出售贷款事业部。收购与运通不同、在线上交易上具优势的PayPal之类企业也是选项之一。除此之外,他还希望更加专注于成本削减。一位熟知乌本想法的亲近人士说:“企业重组需要巨大的能量。必须由真正有进攻性的首席执行官出面,也需要关心变革的董事会的支持。”

<br>持有运通15.6%持股的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沃伦·巴菲特一直表态支持切纳特,称其是“有能力且对股东友好的”首席执行官。乌本认为可以从外部引进精力充沛的经营者,这一点看来确凿。前述亲近人士表示:“乌本一直希望与运通董事会一起选任新的CEO。”他或许已在定下切纳特离任时间后,取得了董事会的默许,可以引进如曾在摩根大通担任消费者及社区银行业务首席执行官的戈登·史密斯Gordon Smith那样的杰出人物。

而乌本决定放弃这番努力这一事实,意味着他未能向巴菲特充分说明包括更换管理层在内的整体变革的必要性。

乌本今后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但他就运通未来提出的问题仍未解决,依然留在许多华尔街人士心中。高盛分析师瑞安·纳什Ryan Nash说:“运通正经历非常艰难的时期。”但这并不意味着运通的存在本身受到威胁。只是,纳什和其他华尔街人士希望切纳特能以更强的危机意识重新设定战略。

纳什解释说:“和其他全球金融公司一样,运通也面临‘现实的变化’”,“这种变化决定着能否以过去那样的速度持续增长”。他还补充道:“如今的运通是否仍是过去那样具有象征意义的伟大品牌,是否一如历史上那样保持着同样的特质,正在引发争论。”切纳特或许能够在这样的争论中继续取胜。刘益谦用运通卡购买的所有知名艺术品也会对公司有所帮助。但可以肯定的是,所处的现实正变得越来越艰难。

<br><b>[不只是一块塑料,更有价值]</b><br>运通曾垄断富裕层卡片市场。但如今它面临新的竞争。以下看看部分高端卡公司的战略。

<br><b>▲ 运通百夫长<br>年费2500美元</b><br>只向极少数受邀客户发行的最高等级“黑卡”。首次入会费高达7500美元。这张卡部分使用了钛,并包含达美白金会籍等优惠。

<br><b>▲ 摩根大通钯金卡<br>年费595美元</b><br>只有摩根大通私人银行或大通私人客户的客户才能申请。这张卡中含有价值约1000美元的钯和黄金。

<br><b>▲ 万事达金卡<br>年费995美元</b><br>万事达这款新的高端卡为客户提供全球机场休息室使用权和24小时礼宾服务。这张以碳材料制成的卡片镀有24K金。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WILLIAM D.CO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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