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花园 孟山都员工埃德·费舍尔正在位于密苏里州切斯特菲尔德的公司研发设施的一间培育室内检查大豆。<B>这家全球最受指责的企业,如今成了被收购对象。孟山都提出了养活全球所有人的计划。孟山都的计划果真能成功吗?</B>
<B>孟山都企业档案<BR>RANK 198<BR>营收:</B> 150亿美元<BR><B>利润:</B> 23亿美元<BR><B>员工数:</B> 2.4万人<BR><B>股东总回报率:</B>(2005~2015年年均)11.3%
一切的起点是黑雁。2008年,美国国家地理学会(National Geographic Society)与几家机构邀请12位企业经营者、世界领袖及科学家参加北极的私人游船之旅。乘客中包括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曾任eBay首席执行官、现任惠普首席执行官的梅格·惠特曼(Meg Whitman),以及前国务卿马德琳·奥尔布赖特(Madeleine Albright)。美国前总统吉米·卡特(Jimmy Carter)与CNN创始人、亿万富翁特德·特纳(Ted Turner)也在座。乘客们每天乘坐佐迪亚克橡皮艇破浪前行,考察动植物和正在融化的浮冰群。当他们抵达斯瓦尔巴(Svalbard)群岛时,一部分人跳进了冰冷的海水。全球最大粮食种子企业孟山都首席执行官兼董事长休·格兰特(Hugh Grant)说:“那是傻瓜才会干的事。”不过,他自己也是跳进海里的傻瓜之一。
格兰特在挪威与北极之间目睹了黑雁与白雁的栖息地。这些雁在格兰特的故乡苏格兰越冬,每年恰好在5月抵达此地。通常在雁群抵达之时,斯瓦尔巴群岛的积雪开始融化,草开始生长。结束漫长旅程的雁群得以饱餐一顿。然而近来北极气温上升,草的生长时期变得不规律,雁群的食物供应因此出现了问题。
今年58岁的格兰特是偏好确凿数据与统计精确度的人。本科时期他主修昆虫学与分子生物学,之后获得农业科学硕士学位。尽管有关海水温度上升的学界报告层出不穷,但与亲眼看到黑雁相比,这些都无法相提并论。格兰特说:“即使不去读那么多警告气候变化的报告,也能知道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此行之后,格兰特领导的孟山都加入了警告气候变化风险的《财富》500强企业行列。此外,去年该公司承诺到2021年成为碳中和企业。考虑到孟山都150亿美元的年营收来自在土地上栽培的作物,这家企业担忧气候变化在某种程度上也属理所当然。然而,许多指责孟山都的人主张,该企业的新计划只是其恶劣赚钱策略的又一个证据。
许多反对孟山都生产转基因种子的环保人士指出:“成为碳中和企业的承诺不过是‘漂绿(greenwashing)’。”即打着碳中和企业的承诺,试图让人们察觉不到其持续污染地球的业务。孟山都是全球最大的转基因种子生产企业。就连美国粮仓玉米带Cornbelt(*译注:指爱荷华州与内布拉斯加、伊利诺伊、明尼苏达、印第安纳州一线的中西部玉米种植区)地区的农民也对孟山都大加指责,称其“承认气候变化在一定程度上属人为灾害,是向政府和环保活动人士的压力屈服”。这些人中的一部分还是该企业最老的客户。提出减少温室气体排放这一略显仁慈的承诺,反倒招来了所有人的愤怒。不过,对于总部设在密苏里州克雷夫科尔(Creve Coeur)的这家企业而言,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BR>从种子到茎(自上而下):一名孟山都研究员正在做样本测试,检验转基因玉米是否能抵御在西南部地区蛀食玉米的害虫;种在伊利诺伊州爱德华兹维尔附近希普基农场的玉米幼苗;在密苏里州孟山都研发设施检查玉米坦率地说一次吧。孟山都无疑是地球上受到指责最多的企业。对顽固的批评者而言,这家企业可谓象征着大规模工业化农业的问题——农业的企业化、小自耕农的减少、化学药品的过度使用、缺乏透明度,以及转基因生物对粮食供应链的侵入——的恶魔般的存在。从天真的学生到购买纯有机产品的人,对数百万人而言,GMO(转基因生物)这三个字母的缩写如今已成了引发咒骂的词(a four-letter word · Fuck)。数十年前,当时还是一家小化学企业的孟山都曾生产越南战争中使用的强力落叶剂橙剂(Agent Orange)。后来这种落叶剂被证实在身体接触时会引发癌症及各种疾病。包括孟山都在内的几家企业曾生产如今已被禁止生产的杀虫剂DDT,也曾制造对环境造成巨大危害的功能性化学品PCBs。
给企业扣上恶名的做法悄无声息,有时还带着些滑稽。至少有6部纪录片被制作出来,片名从《播种恐惧(Seeding Fear)》到《死亡种子(Seeds of Death)》各式各样。孟山都也一度站在颇为离奇的阴谋论的中心。有传闻称其收购了民营军事企业黑水(Blackwater),或在全球各地囤积GMO产品,或总部餐厅只提供有机产品。从孟山都及其“生物技术黑手党”心腹搞破坏、引发墨西哥菜专门店Chipotle的食品安全问题,到小头症的原因不是寨卡病毒而是孟山都,各种传闻五花八门。孟山都正式否认了所有这些传闻。CLSA美洲(CLSA Americas)的分析师马克·康纳利(Mark Connelly)这样形容该公司的处境:“人们对孟山都的敌意已经到了无法再增加的程度。”过去15年间,他一直在分析孟山都及围绕这家企业的种种猜测。
现在来抛出一个略带挑衅的问题吧。地球上最受指责的企业,果真能养活地球吗?
简而言之,这正是孟山都所追求的目标。康纳利指出:“孟山都相信自己能养活地球,并且认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好办法。但由于过度确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而变得盲目,未能把这一宗旨妥善传达给大众。”
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United Nations' Food and Agriculture Organization)预测,“只有把粮食产量提高一倍,才能为2050年将达97亿人的全球人口提供充足粮食”。由于缺水问题,必须在减少土地使用面积的同时,用更少的资源实现这一点。而且还必须在气候变化彻底改变天气模式、不断增加的中产阶层人口追求与其地位相称的饮食习惯的状况下实现这一切。格兰特说,这是“要解决得花几代人时间的复杂问题”。
<BR>农民杰夫·希普基正在家族农场检查尖端栽培设施。NASA研究人员预测今年将出现史上最严重的酷热(已连续3年刷新记录)。因地区而异,农民们将与暴雨、持续的干旱、害虫和病菌较量。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The 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曾得出结论:“由于气候变化,全球粮食单产的平均增长率每十年已下降多达2.5%。”也有地区的问题紧迫性达到了极点。例如,非洲一带已陷入严重的粮食短缺。美国农业部长汤姆·维尔萨克(Tom Vilsack)在接受《财富》采访时强调:“必须把生产率提升到极高的水平。”即便是被称为“世界粮仓”的美国,维持生产率看来也并不容易。在维尔萨克有生之年,美国在耕地减少26%的情况下把生产率提高了170%。然而他表示:“先进农业经济体在未来25年内将无法实现过去那样的发展。”他预计,若无重大变化,情况就会如此。
过去孟山都只想通过种子技术的进步来提高产量。格兰特称之为“自负”。他说:“20年前,我们以为生物技术会成为万能药。”然而这家企业在过去5年间开始把目光投向种子之外,以寻找答案。随之也达成了一系列交易。孟山都于2013年以约9.3亿美元收购了气象数据创业企业Climate。同年还与全球最大的酶生产企业、丹麦企业诺维信(Novozymes)结成了合作。借此,孟山都希望利用微生物组(microbiomes),即生活在植物内外的微生物来提高作物产量。去年,为强化杀虫剂业务,它曾试图收购竞争对手瑞士跨国农业企业先正达(Syngenta)但以失败告终。先正达与中国国有企业中国化工(ChemChina)签订了并购协议。
而现在,孟山都自己成了被收购的对象。德国制药兼化学品企业拜耳(Bayer)于5月提出以620亿美元现金收购孟山都。此事公开后,孟山都以拜耳的提议“不充分且在财务上不恰当”为由予以拒绝。不过仍留下了进一步商讨的余地。无论这笔交易能否成立,10年后的孟山都都将是另一家企业。1901年作为化学品制造商创业的孟山都,在变身为生物技术企业之后成了种子企业,如今又在进行另一次转型。这一次,它梦想转型为数据企业。格兰特对此解释说:“最终,数据科学将成为连接化学与生物学的黏合剂和催化剂。”
统管孟山都数据科学中心的埃里克·安德烈科(Erik Andrejko)简要地提出了企业的新使命。他说,那就是“通过数学解决全球粮食供应问题”。去年12月,居住在弗吉尼亚州查尔斯城的农民戴维·胡拉(David Hula)在1英亩地里收获了532蒲式耳玉米,在美国玉米生产者协会(National Corn Growers Association)举办的年度产量大赛中夺冠。这一成绩超出2015年全国平均水平的3倍以上,创下了世界新纪录。胡拉使用的是孟山都最大竞争对手杜邦(DuPont)的先锋(Pioneer)种子。但这项活动并不只是炫耀使用了什么种子的比赛。它是一个显示农业科学中主导权正在变化的试验台。对孟山都而言,重要的也不再是种子。
<bR>孟山都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休·格兰特正在思索公司的未来(照片摄于圣路易斯孟山都总部大楼外)。胡拉为取得最高产量,必须让一切都做到完美。他以一定间距的垄沟种植作物,精确维持微生物保持健康所需的土壤状态,在最佳时机使用适量的氮肥。像这样,农民每个季节必须做出约40项决定。过去主要靠习惯和经验决定,如今则越来越多地借助数据。过去孟山都的业务只需考虑少数几个变量。因为该企业150亿美元营收中的三分之二来自种子销售和抗虫转基因作物销售。剩下的三分之一也主要来自Roundup之类除草剂的销售。
专家们解释说:“优良种子使玉米年产量提高了1%以上。”生物学家开发出可在更近间距下生长的玉米种子就是一个例子。这意味着每英亩可以种植更多玉米。尽管如此,年增长率偏低,预计到2020年美国平均每英亩产量仍将低于200蒲式耳。这远低于胡拉惊人的产量,也远远不足以供应全球人口。
这样的认识最终促成了孟山都对Climate的收购。这家以气候为名的旧金山新兴企业不仅在积累气象数据,也在构建算法。Climate希望借此掌握遗传学如何能与农民的耕作方式、自然环境——格兰特称之为“可怕且无法控制的变量”——有机地协调一致。目的是汇集所有信息,获得大多数“大数据”未能达成的成果:构建让人们能够据情况采取行动的知识。Climate的目标不是笼统地告诉农民今年春天雨水会很多,而是要根据各自的耕作方式,告诉他们在多雨的春天每平方米该使用多少氮肥。
Climate的算法是通过分析从美国数百万英亩农田获得的卫星数据、气象、实际试验、从农民处获得的信息、土壤地图及产量数据构建起来的。可以说孟山都(通过收购Climate)一下子获得了新的解决问题的工具。
当孟山都向Climate创始人戴维·弗里德伯格(David Friedberg)提出收购他创办7年的企业时,出身谷歌、终生素食的弗里德伯格起初显得颇为戒备。并购宣布后,他给员工们写了一封信。内容是许多员工可能会从家人或其他招聘企业那里收到题为“你想在世界上最邪恶的企业工作吗?”的邮件。他的父亲也有类似反应。弗里德伯格于今年1月从首席执行官退为常任顾问。不过他相信,如果把孟山都拥有的植物学知识与Climate庞大的数据分析技术结合起来,就真能做出对世界有贡献的事。他也确信孟山都的潜在市场同样能够扩大。
<br>想想这家企业的种子产业吧。孟山都不仅销售转基因种子及其他种子,还向竞争对手出售转基因技术——如培育对除草剂具有抗性的棉花的技术等——的许可。结果全球多达4亿英亩的农地都播下了孟山都的种子。然而,与联合国目前估算的40亿英亩耕地相比,这片广阔的农田也只是一部分。Climate的技术负责人马克·扬(Mark Young)认为,如果孟山都停留在种子企业,把版图扩大到10亿英亩是很困难的。他说:“但作为帮助(农民)做决定的企业,前景看起来真的很光明。”举例来说是这样的:孟山都不卖葡萄种子,但将来或许可以向葡萄种植者提供如何提高产量的建议。
事实上,孟山都不得不转型。过去3年间(截至拜耳5月宣布收购提议之前),该企业股价下跌超过6%。相反,同期标普500指数上涨23%。公司股价因拜耳收购提议的消息而一度上涨。但110美元的股价仍比2014年6月的最高值低13%。此外,随着产量创下历史最高,原材料价格也暴跌。收入因此减少的农民收紧了钱袋。这正是孟山都下调2016财年业绩目标的原因。不过,这样的问题并非孟山都独有的困难。农业产业整体正经历低迷。由此,企业纷纷进行重组与合并,就像即将合并的陶氏与杜邦一样。
孟山都的大数据尝试在营收层面上至今尚未取得明显成果。但许多人认为,这样的努力将为全球粮食供应的增长提供最佳机会。然而顽固的障碍绊住了这家企业的脚步。那就是对孟山都经营动机的怀疑和名声上的污点,是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问题。密歇根州立大学食品哲学教授保罗·汤普森(Paul Thompson)指出:“为开发更高效的技术,孟山都会利用大量信息。但一家企业掌握如此多的信息,是值得担忧的一点。”
<br>就以蜜蜂的故事为例。2011年孟山都收购了名为Beeologics的新兴企业。这家企业致力于保护蜜蜂免受引发蜂群崩溃现象的以色列急性麻痹病毒侵害。Beeologics通过名为“RNA干扰”的技术寻求解决方案。RNA干扰可让研究者抑制特定基因的表达。Beeologics希望借此在破坏病毒的同时不影响蜜蜂。孟山都感兴趣的是RNAi技术而非蜜蜂。它想借这项技术开发对玉米根虫或其他害虫具有抗性的玉米。尽管如此,孟山都在蜜蜂保护上也不吝努力,每年投资1亿美元。
Beeologics的收购一公开,互联网上愤怒的舆论便沸腾起来。一部分人主张,孟山都收购这家新兴企业,是想把用于阻止蜂群崩溃现象的杀虫剂挪作其他用途。诸如伤害蜜蜂的杀虫剂生产企业假装成想救蜜蜂的好企业、狐狸(孟山都)买下了鸡舍(Beeologics)之类的标题占据了新闻版面。孟山都并未生产过问题中的杀虫剂,但确实曾在部分种子上使用。
正因为这样的反应,佛罗里达州农林部养蜂总监督官杰里·海斯(Jerry Hayes)在2012年被孟山都邀请负责运营其蜜蜂保护计划时,不得不犹豫。海斯说:“所有人都对孟山都怀有敌意,做出决定花了两三个月。我当时也和别人想法差不多。”加入公司后不久,海斯在一次业界聚会上还被赠送了达斯·维达(Darth Vader)的光剑(*译注:达斯·维达是电影《星球大战》中的反派,光剑是电影中出现的虚构武器)模型。
即便孟山都代表邪恶势力,在草木茂盛的圣路易斯郊外总部里也很难找到反派头目西斯尊主(Sith Lords)。格兰特常把自己描述为“实在罕见的苏格兰出身的乐天派”,他是给人极温和印象的愉快人物。他于2013年就任首席执行官。在孟山都摸爬滚打35年的他对兰花栽培满怀热情。在新加坡工作的4年间,他培养了对兰花的热爱。到了春天,他大部分周末都在家打理私人花园。身高约6英尺,有着熊一般的壮硕身材。他常开玩笑说:“这是不打理就得不到的身材。”
今年4月,格兰特和笔者一同造访了公司的养蜂场。这位苏格兰出身的男子即使穿着防虫服也显得非常绅士。海斯找到蜂王并告知了他的上司。于是他像学生一样高兴,掩不住兴奋地说:“真是太棒了,今天真是好心情的一天。”
理论上,RNAi或许有助于保护蜜蜂。就像其他那些看似必能提高全球粮食产量的技术一样。然而并非所有技术都会受到欢迎。许多科学家和植物学家流露出失望:“消费者在生活的相当多方面接受了技术。然而一旦对象变成食品,就立刻表现出抗拒。”孟山都首席技术官罗布·弗雷利(Robb Fraley)指出:“我从没见过在医院要求开1950年代服用的药的老奶奶、老爷爷。但不知为什么,在农业领域,人们似乎更相信过去的方式更好这一前提。”
对GMO批评者而言,论点不是科学。今年5月,美国国家科学院(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 NAS)发布了历时2年撰写的详尽研究报告。NAS在这份报告中主张,“与摄取普通作物相比,没有证据显示食用GMO会给人体带来更高风险”。然而许多GMO批评者仍不相信。他们也不会照字面接受孟山都所主张的“全球粮食供应”计划。他们指责说:“这不过是为了把议程推向支持GMO的方向而制造危机意识的企业策略。”密歇根州立大学教授汤普森提到粮食需求预测值时主张:“有些夸大。预测值是基于过高的统计数值做出的,没有考虑到许多作物被用于燃料或饲料这一点。”
被称为厄尔尼诺的气候现象,今年是过去数十年中最剧烈的一次。玉米带地区经历了自1895年首次测定气温以来最温暖、最潮湿的冬天。由于厄尔尼诺的急流,落基山脉东部气温比平常高出3度到10度,而冬季创纪录的降雨量也使土壤中的氮被耗尽。结果这些氮的一部分以一氧化二氮的形态排入大气。一氧化二氮是对温室效应的影响达二氧化碳300倍的温室气体。若不能被土壤吸收,氮就会随水道流走,助长形成像墨西哥湾死亡区那样的“低氧区(hypoxic areas)”。
<br>养蜂实习生:亚历克斯·因伯格正在位于密苏里州切斯特菲尔德的研究中心检查蜂巢。希普基(Heepke)家的三兄弟罗斯(Ross)、丹尼斯(Dennis)、杰夫(Jeff)在伊利诺伊州麦迪逊县及其周边4500英亩的田地里种植大豆、玉米和西洋辣根。他们使用孟山都旗下Climate提供的Nitrogen Advisor付费服务(孟山都不销售化肥)。今年4月,Climate自行开发的算法分析了希普基兄弟田里的大量数据,找出了氮的数值。罗斯登录查看其中一块玉米田时,该服务告知他约缺少40个单位的氮。
还有一件监视器未能(或无法)告知的事实。那就是这些信息中的一部分不仅给希普基兄弟、也给孟山都留下了课题。数据的重要性提高了,财务上的考虑同样也变大了。因为每蒲式耳3.5美元的低玉米价格是否能让希普基兄弟弥补追加的化肥成本,是令人怀疑的。杰夫解释说:“(衡量成本效益的)经济学总是会战胜农业经营学。”
BMO资本市场(BMO Capital Markets)的分析师乔尔·杰克逊(Joel Jackson)对孟山都追求大数据分析称:“要么成为本垒打,要么成为失误。”原因是商业模式的不确定性。若今后长期维持低作物价格,企业的计划显然会成为败招。不过到目前为止,孟山都还有等待的意愿。
格兰特在《财富》的头脑风暴大会(Brainstorm E conference)上对参会者说:“培育传统杂交种子通常要花7年左右”,“这是我们做过的事情中实现得最快的。”康纳利解释说:“在农业领域,事情不是按季节、而是按世代发生的。”创立后如今迎来第二个世纪的孟山都开拓了这段漫长的岁月。康纳利补充说:“大概没有企业像这样长远地展望未来。”
孟山都在投资位于加州森尼韦尔的新兴企业蓝河科技(Blue River Technology)时,也运用了这种长期视角。这家公司的使命与孟山都正好相反。蓝河致力于减少孟山都和其他农业企业所销售的化学药品的使用。通常一旦出现杂草或害虫,就向整个农场喷洒药品,但蓝河的业务开发副总裁本·科斯特纳(Ben Chostner)指出,这种方式无异于为了治疗10名头痛患者而向整个纽约开出阿司匹林。花盆大小的蓝河感知器只向需要的地方而不是整块田喷洒除草剂。这一设备基于大小、形状和颜色精确区分杂草与作物。由此可将化学药品使用量减少到十分之一。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豪尔赫·埃劳德(Jorge Heraud)说:“化学药品在农业中很重要。但被滥用也是事实。”正如许多被滥用的东西一样,它确实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结果。而埃劳德所指出的,正是对孟山都除草剂Roundup具有抗性的杂草的出现。孟山都20年前把Roundup Ready植物推向市场,改变了业界格局。这种植物是对除草剂具有抗性的转基因植物,被设计成即使农民向整块田喷洒除草剂,也只清除杂草而作物存活。埃劳德指出:“结果就是对单一方式和单一解决方案过度依赖。因为效果实在太大了。”环保团体与欧洲监管当局也持续对Roundup的安全性提出疑问(孟山都坚持产品安全的立场)。
蓝河所秉持的前提是给农业方式带来重大变化。迄今为止实现的大部分进展,都把重点放在为提高产量而施用更多化学药品——除草剂、杀菌剂、化肥——上。
相反,蓝河的目标是使用更少的量。孟山都看起来也在追求同样的方式。事实上,大数据正把这家公司从制造商变为服务商,这一点非常令人惊讶。可以说就是“种子服务”。如果孟山都通过拜耳的交易或其他方式成为生产更多种化学产品的企业,这种转变将更难实现。格兰特表示,即便在那种情况下,“公司也能进一步提高数据应用服务的精确度”。他强调:“如果我们能对如何使用化学药品、何时使用、该选择哪种化学药品做出更精确的决定,一定能获得机会。”他毫不掩饰期待:农民最终会认识到价值,并愿意为之付费。
3月初的一个下午,笔者在孟山都总部办公室与格兰特会面。公司当天上午下调了今年的业绩预期。他说:“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进行这样的对话,很有意思。”孟山都方面强调,作物价格下跌是(下调业绩预期的)主要原因。然而,这里正可以看到农业的矛盾。种植者生产越多,就越会遭到低价的逆风,最终沦为自己所取得的成功的牺牲者。
当笔者形容“农业是没有答案的商业谜题”时,他以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反驳了我的话。他说:“我不同意这个意见。长远来看,比起供过于求,更令人担忧的是供应不足。”他还预计,即便产量创纪录,玉米消费量也将惊人地增长:今年消费量预计将超过每年10亿公吨,创下历史最高。他确信:“目前储藏库处于满仓状态。但情况可能迅速改变。”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BY BETH KOWIT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