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22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甘蔗种植园的鼓声…圣多明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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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魁北克和海地。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该选哪个?魁北克被视为加拿大最富裕的地区之一,人均年收入接近韩国的两倍。而海地则是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一。若要二选一,当然前者更有利。但如果把时针拨回250多年前,情况可能就不同了。法国曾认为海地地区比魁北克更重要。为了弄清原因,让我们回到225年前的加勒比海诸岛。

“咚咚咚……咚咚咚……。”1791年8月22日,圣多明格北部。各处大农场都响起了鼓声。白人农场主以为那是伏都(Voodoo)教的秘密仪式。没错,那正是殖民当局禁止的伏都教仪式。但白人还有一件事不知道:随着宣告伏都教仪式的鼓声,黑人奴隶起义了。就这样开始的西半球首次黑人革命——圣多明格革命,不仅对海地,也对美国和法国的历史产生了决定性影响。

今天海地共和国的旧称圣多明格,作为法国殖民地曾是“会下金蛋的鹅”。数千个甘蔗种植园和800多家糖厂兴盛经营,占法国贸易的三分之一以上,一路繁荣。增长动力是对奴隶劳动力的榨取。在圣多明格,掠夺与榨取的始祖是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就是那位被记作“新大陆发现者”的人。

在首次航行中发现伊斯帕尼奥拉岛(今海地与多米尼加)的哥伦布,直到第四次航行为止把该岛翻了个遍,目的是寻找或掠夺黄金。据黑人作家C.L.R.詹姆斯的著作《黑色雅各宾派》记载,哥伦布初次踏足时伊斯帕尼奥拉岛有800万人口,仅200多年后就几乎消失殆尽。

黑人之所以从非洲被掳到西印度群岛,也是为了替代因欧洲人带来的疾病和掠夺而倒下的原住民。圣多明格对劳动力的需求尤其大,因为那是甘蔗生长极好的地区。作为制糖原料的甘蔗种植十分费工。耕作辛苦,而且收获后必须在两天内蒸煮才能出糖,因此劳动强度极高。健康的非洲奴隶在圣多明格因苦役折磨,平均寿命连7年都撑不过。

白人把黑人生产的糖称为“白色货物”,把黑人称为“黑色货物”。“黑色货物”与“白色货物”养肥了西方。当时欧洲贸易船赚钱的方式是这样的:“一艘船装载粗劣的工业品驶向非洲。诱惑酋长等有权势者交出黑人,或强行抓人,换装成‘黑色货物’,卖到西印度群岛或美国。返回欧洲的船上则装载糖、咖啡等新大陆的物产。”一艘船从欧洲到非洲、从非洲到美洲、再回到欧洲的航线,全都是钱。卡尔·马克思所说的资本原始积累,正是靠对非洲人的这种榨取才得以实现。

发生黑人起义的圣多明格对法国而言犹如宝库。法国殖民地圣多明格产的糖,比欧洲人在海外生产的糖的总和还多。法国在与英国的战争中连战连败,却在海外贸易上能比英国增长更快,也多亏了圣多明格。

为争夺北美、欧洲和印度霸权而与英国作战的七年战争(经济史学家查尔斯·金德尔伯格把这场战争评价为“经济霸权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的法国,拒绝了英国要求把圣多明格作为战利品交出的要求,而交出了别处。英国得到的正是魁北克。曾是英国殖民地的加拿大使用英语,而作为法国殖民地使用法语的魁北克省归属英国,正是在这个时期。

法国靠黑人奴隶劳动力可谓尽享甜蜜,但起义带来了流血。50多万黑人在起义两个月内烧毁了200多家糖厂和800处农场,4000多名白人也遭屠杀。垂涎法国钱袋圣多明格的其他国家,把黑人奴隶叛乱当作机会,攻入圣多明格。岛上陷入混乱。

最先诱惑黑人的是西班牙。黑人奴隶相信了给予解放的许诺,起初站在西班牙一边与法国作战。英国也站在白人地主一边,派出8万正规军。陷入危机的黑人奴隶中出现了英雄。出身解放奴隶的杜桑·卢维杜尔逢敌必胜。英国军队也一样,败给了杜桑指挥的黑人军队。当时英军所遭的败绩,被评价为自16世纪伊丽莎白女王时期到20世纪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英国远征部队所遭受的最严重失败。

法国国民会议迟迟才认识到黑人军队及其领袖的作用,肯定其以出色用兵之术赶走英军的功劳,授予杜桑陆军少将军衔。利用黑人军队的法国态度,在拿破仑执政后发生转变。1801年,法国派出4万8000多名兵力前往镇压。杜桑因拿破仑军队谎称对话的骗术而被捕,被押往法国死于狱中,但黑人军队还是击溃拿破仑军队,于1804年宣布独立。

担忧本国黑人奴隶动摇的美国,58年间未承认其独立,但首个黑人共和国的建立唤醒了西班牙统治下中南美地区的独立意识。由西蒙·玻利瓦尔和何塞·马丁等人主导的19世纪初中期中南美独立革命,正是受西半球首次黑人革命——圣多明格革命的刺激而爆发。

从圣多明格革命中获益最多的国家是美国。拿破仑派往圣多明格的兵力,最初的目的地是密西西比河以西。法国原打算向今天美国中西部的法国殖民地派兵,建设“第二法国”,而支撑这一野心的兵力被困在圣多明格,美国因此避免了出现“强大邻国”的局面。在路易斯安那地区建设“第二法国”的计划,从被尊为英明君主的亨利四世,到出身苏格兰、引发“密西西比泡沫”的财政总监约翰·劳,再到叙利公爵,都是法国长久以来的梦想。

拿破仑或许判断圣多明格远征实质上的失败使“美洲法兰西帝国”的建设难以实现,于是把北美中心的黄金地带卖给了美国。美国享受到了以每1000坪2.45美分、总计1500万美元买下相当于朝鲜半岛10倍大的路易斯安那的意外之利。为美国跃升为强国的路易斯安那购地提供契机的圣多明格,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惨痛衰落之路。

作为殖民母国的法国,以新生海地负有应偿债务为由,一直折磨其至20世纪中叶。美国则更加助长混乱,称承认海地独立会刺激美国国内黑人,索性根本不把它当作国家。美国资本一断援助经济就摇摇欲坠的结构,自19世纪中叶以来一直延续。

法国对海地的报复和美国的无视,很大程度上是黑人政权自招的。宣布独立后,它抛弃了独立战争时期对白人表现出的怀柔姿态,转向镇压与屠杀政策,引发国际反感。独立宣言后不久的1804年春,新生海地政府不分男女老少屠杀的白人估计有3000至5000人。海地新政府与具备国际视野和军事指挥能力的杜桑·卢维杜尔不同,无知、单纯且腐败。任意挥刀的腐败权力与外部势力无休止的干涉,终究把由首次黑人革命诞生的西半球首个黑人国家拖入最贫穷国家之列。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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