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8-18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缔造近代的婚姻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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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落幕的15世纪末,接连发生的4桩政治联姻,改变了欧洲乃至世界历史的走向。古今中外,王室或最上层的婚姻大多出于政治考量,但没有哪一桩国婚像这一时期那样在历史上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其中最受关注的女性是勃艮第的玛丽(Mary of Burgundy),因为她是欧洲最富有的女大公。

<抓住最富有的女大公>

勃艮第是存在于法国及其西南部一带的诸侯国。虽为法国王室的旁系,却以复兴中世纪初消亡的中法兰克王国为名与法国对抗。抓住贞德并将其交给英国处死的也是勃艮第。凭借当时欧洲最发达的工商业地区佛兰德斯带来的财力,行使超过法国国王的影响力、统治勃艮第的“鲁莽的查理”的宫廷里,媒人云集。

只要促成查理独生女的婚事,就有望整个拿下富庶的勃艮第。玛丽五岁时就收到了第一桩婚事提议。包括正在崛起的阿拉贡王国的费尔迪南多王子(下一桩婚姻的当事人正是此人)在内,法国和德国各地诸侯派出的说媒者涌向勃艮第。1477年,玛丽的“身价”进一步上涨。查理公爵在瑞士南锡战役中阵亡,玛丽不再是勃艮第的继承人而成了主人,当时年仅20岁。法国最先行动。

法国国王路易十一执意要让比玛丽小13岁的儿子与她订婚。玛丽丝毫没有接受法国求婚的想法,反而把法国视为复仇对象。因为父亲查理公爵是在与受路易十一挑动的瑞士作战时阵亡的。玛丽首先为守住勃艮第,要求贵族和工商业者宣誓效忠与服从。工商业者则以此换取了自治权。(规定地方自治权的玛丽“大特权条款”,日后促成了荷兰独立。)

玛丽在择偶时也把军事保护伞作为首要考虑。最终获选的人物是出身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登上神圣罗马帝国选任皇帝之位的腓特烈三世之子马克西米利安,比玛丽小两岁。两人于1478年8月19日在根特(今比利时城市)结为百年之好。

使用佛兰德语和法语的玛丽与讲德语的马克西米利安,只能勉强用拉丁语沟通,但立刻相爱。生下两个孩子、幸福生活的两人姻缘却未能长久。喜爱骑马的玛丽在猎苍鹭时坠马,婚后仅4年便去世。伤心的马克西米利安以战争和政治排解丧妻之痛,继父亲之后登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之位。玛丽的财产自然功不可没。

<最早提亲的阿拉贡王子,娶了另一位公主……>

最早向年幼的玛丽提亲的阿拉贡王国,让王子比玛丽更早成婚。阿拉贡王国的国婚是意外的横财。比玛丽大五岁的费尔迪南多王子,竟先收到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尔公主派人前来请求成婚。比玛丽大五岁的费尔迪南多当时17岁,伊莎贝尔公主18岁。两人于1469年在卡斯蒂利亚中北部的巴利亚多利德举行了秘密婚礼。

瞒着众人成婚有其原因。伊莎贝尔拒绝了同父异母的兄长、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四世下令与葡萄牙40多岁鳏夫国王的婚事,逃出了宫廷。三岁丧父(胡安二世)、在监视与牵制中生活并最终逃出宫廷的伊莎贝尔,向费尔迪南多寄去了兼具求救与求婚意味的书信。费尔迪南多乔装潜入卡斯蒂利亚,终于举行了婚礼。

戏剧性的婚姻背后有着算计。幼年定亲、三年后解除婚约就是两人全部的缘分,他们权衡了利害得失。伊莎贝尔认为,为了卡斯蒂利亚的成长,与阿拉贡的结合必不可少。费尔迪南多的阿拉贡王国也不能在卡斯蒂利亚国王健康欠佳之际,错过王位继承序列第一位的伊莎贝尔。秘密结婚后伊莎贝尔一度被剥夺王位继承权,但在同父异母兄长去世的1674年登上王位。

1679年费尔迪南多也继承了阿拉贡王位,两人成为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的共同君主。随着时间推移,作为两个王国实质统合象征而出现的国名,正是“埃斯帕尼亚”(西班牙)。若没有两人的婚姻,伊莎贝尔或许无法登上女王之位。受伊莎贝尔女王资助的哥伦布航海与新大陆发现,或许也会成为别国别的探险家的功绩。

两人的婚姻对世界史也影响巨大。最大的影响莫过于世界性帝国的出现。好战的内陆国卡斯蒂利亚与海洋国家阿拉贡的结合,不仅带来哥伦布的航海,还延伸到征服南美。或许夫妻感情不错,两人所生七个孩子中活到成年的五人的后裔,占了16、17世纪欧洲王室的三分之一。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的三女儿,则成为另一桩“世纪婚姻”的主角。

<玛丽之子与阿拉贡王子之女,造就庞大帝国>

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把共同王国经营得不错,但1503年危机来临。伊莎贝尔女王去世引发卡斯蒂利亚统治权争议,甚至出现分裂迹象。让西班牙渡过危机的,同样是婚姻。主角是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的三女儿胡安娜公主。她17岁时的1496年与哈布斯堡的菲利普大公结婚。婚后兄姐相继去世,胡安娜于1500年被定为卡斯蒂利亚的继承人。

据传胡安娜的新婚生活很幸福,但未能长久。拥有“美男公”绰号、相貌出众的丈夫菲利普身边女人不断。菲利普不但不隐瞒众多情人,反而公然炫耀,令胡安娜深受伤害。因丈夫风流而生的愤怒与嫉妒之强烈,使胡安娜患上了精神疾病。她甚至被称为“疯女胡安娜”,但在母亲伊莎贝尔女王去世(1504年)后登上卡斯蒂利亚女王之位。

即位仅两年,丈夫菲利普突然去世,胡安娜陷入失意。她守在丈夫遗体旁,把国政全权交给父亲费尔迪南多二世。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联合王国自然在单一君主之下合为一国。胡安娜直到75岁去世,一直思念亡夫,不问国政。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儿子接受国王教育。

1516年费尔迪南多二世去世时,疯女胡安娜之子卡尔(当时16岁)继承了一切。外祖父的阿拉贡、外祖母的卡斯蒂利亚、祖父(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奥地利,以及祖母玛丽留下的勃艮第,所有土地都由卡尔一人继承。他以卡尔五世之名登上王位。连外祖父费尔迪南多二世通过战争取得的意大利中南部地区,也飘扬着卡尔五世统治的西班牙旗帜。罗马帝国之后史上最大的国家由此诞生。

<一位女子先后由内弟与姐夫继承的法国谋略>

凭接连的政治联姻壮大的西班牙,成为名副其实的强国。所有国家都看西班牙的脸色,唯有一国例外。占据欧洲中部肥沃平原的法国对西班牙的兴起大为不满。法国对抗西班牙的武器同样是政治联姻。法国的政治联姻带有强烈的掠夺婚性质——因为是用武力夺取新娘。

法国夺来的新娘是布列塔尼公国的安娜。布列塔尼只在形式上与法兰西王国保持君臣关系,实际上是独立国家。布列塔尼公爵弗朗西斯二世去世的1488年,法国进入高度紧张状态。因为传来消息说,布列塔尼公国的继承人安娜将与鳏夫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结婚。

马克西米利安已是失去妻子勃艮第的玛丽六年的鳏夫,但当选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正炫耀着鼎盛的军力。本已强大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若通过婚姻连富庶的布列塔尼也收入手中,法国就可能在多个方向遭到夹击,由此陷入危机感。况且查理八世与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之间若说有旧怨也确有旧怨。虽是记不清的年幼时期,但那个被年长13岁的勃艮第的玛丽拒婚的法国小王子正是查理八世。

查理八世向安娜求婚被拒后,动员4万大军进攻布列塔尼。最终安娜屈服,接受了查理八世的求婚。1491年结婚时查理八世21岁,安娜14岁。或许感情不错,两人生了4个孩子,但都在幼年去世。查理八世婚后7年去世且未留下后嗣,法国又陷入苦恼,因为布列塔尼的所有权依然在安娜手中。

最终继承查理八世的路易十二做出决断:接收寡妇安娜。但有一个障碍——路易十二是已婚男子。路易十二的妻子是查理八世的姐姐,查理八世与路易十二是内弟与姐夫的关系。路易十二为与14岁成婚、共同生活22年的妻子即先王之姐离婚,向罗马教廷苦求。最终取得与原配婚姻无效的判定后,路易十二于1499年娶了内弟的妻子。路易十二36岁,安娜22岁。

在内弟与姐夫之间辗转、两度成为法国王后的安娜只生了两个女儿。结果路易十二的王权也由女婿继承。安娜与路易十二的长女克洛德与女婿弗朗索瓦一世生下的儿子,日后以亨利二世之名登上王位。布列塔尼的归属权也自此完全归入法国。

<4桩婚姻,开启近代世界>

玛丽与马克西米利安,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美男公菲利普与疯女胡安娜,以及轮番娶布列塔尼的安娜为妻的法国内弟与姐夫……他们的婚姻不止停留于个人情感史与王室间的政治联姻,而是开启了近代世界。欧洲独有文化的起点,也从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的婚姻中萌芽。婚后23年,两位共同国王把伊斯兰势力彻底逐出伊比利亚半岛。

被称为“再征服运动”的驱逐伊斯兰势力之后仅三个月便断然实施的“阿尔罕布拉敕令”,使犹太人进一步流散。他们在欧洲各地建立共同体(隔离区)勉力生存,最终成长为左右世界的国际资本家,这也处在伊莎贝尔与费尔迪南多秘密婚姻的延长线上。两人的后代则倾尽全力防御企图吞并欧洲的奥斯曼土耳其。

由政治联姻形成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留下的最大影响,是搭建了以西方为主导的近代框架。新大陆的发现、大航海时代的开启、全球贸易都自这一时期正式展开。就支配地球村文明的仍是西方这一点而言,15世纪末的联姻系列或许至今仍在发挥影响。法国的现代史也是如此。当时的法国国王与哈布斯堡家族竞争、交战约100年以上。作为单一国家的法国认同感,正是从此时确立。

/论说委员兼资深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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