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997年末袭来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事态,把韩国推向国难危机。当时韩国国民在外汇危机中紧紧团结在一起。尤其受到各国外媒关注的是“节用共享运动”。作为“省着用、分着用、换着用、再利用”的缩略语,这一运动被视为展现韩国国民潜力的最具代表性的自发性市民运动。
最近在国内外备受关注的所谓“共享经济”范式,某种程度上令人联想到过去韩国社会曾展现的节用共享运动。通过“分享”而非占有,同时获得经济利益与社会价值的共享经济,与节用共享运动大体同轨。
共享经济并不是多么难懂的概念。我们早已在现实生活中非常轻松地实践着共享经济。新学期开始的同时,中学、高中附近会设起校服集市,转让毕业生穿过的带着使用痕迹的校服。
要外出长假的人,会把自己的停车位借给邻居,或是需要停车位的人。每逢周末各处开办的跳蚤市场上,挤满了出售自己不用的物品、以及想以低价购买这些物品的人群。
像这样,我们每天在日常生活中接触的各种情形,都是共享经济的一部分。这并非只发生在韩国。在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现实生活中的共享经济远比韩国实现得更早。
这里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事实。过去“节用共享运动”展开之时,韩国经济可谓跌至谷底。必须尽可能减少消费,堵住流失的钱。某种意义上,“省着用、分着用、换着用、再利用”或许是不得不勒紧腰带的平民百姓别无选择的选择。
但如今的共享经济略有不同。虽说处于全球经济衰退期,却并未到难以维持生计的程度。国内外大企业投资共享经济这一范式的动作也很活跃。想一想过去是否真有企业投资节用共享运动,答案便一目了然。对于具备撼动既有产业生态潜力的共享经济,一些专家也称之为“更智能化的节用共享运动”。《财富韩国》查看了席卷全球的共享经济范式,以及为此做准备的国内市场与企业战略。</b>
<br>在全球范围内引爆共享经济范式的,是优步、爱彼迎这样的初创企业。尤其是爱彼迎对共享经济市场的活跃作出了巨大贡献。“据说美国国内有多达8000万台电钻。但电钻年均使用时间仅有13分钟。所有人都非要拥有一台电钻吗?毕竟只用13分钟啊。”
这是全球住宿共享企业爱彼迎(Airbnb)创始人布赖恩·切斯基(Brian Chesky)的话。只积灰尘的物品不止电钻。据美国一项研究结果,私家车停在停车场的时间占整个使用期间的多达95%。这也不只是美国的情况。记者所住公寓的停车场里,整周都安安稳稳停在那里的车辆不计其数。
这意味着什么?当然,消费者并不是为了整周在停车场里展示才买车。但相比并不算长的使用时间,我们在购车上投入了绝不算少的金额,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当然,把车作为谋生手段购买的人属于例外)。
汉阳大学经营学系教授韩相麟表示:“这样的困扰早在很久以前就存在。当然,很难找到乐于把自己的东西与他人共同使用的人。但如果个人所有的产品和资源,乃至才能能与他人共享,并由此让所有者也获得新的价值,情况不就不一样了吗?这一困扰的答案正是共享经济。”
<br><b>落幕的占有时代,崛起的共享时代<br></b>共享经济概念首次出现可追溯至1984年。
哈佛大学教授马丁·魏茨曼在当时发表的论文《共享经济:征服萧条》中首次提及共享经济。但当时魏茨曼教授所说的共享经济,只是接近“收益共享”的概念,与最近通用的共享经济定义相去甚远。
16年后的2000年,美国未来学家杰里米·里夫金通过自己的著作《占有的终结》介绍了更接近共享经济本质的概念。里夫金主张,“不久之后占有的时代将落幕,‘接入’成为经济活动中心的时代将开启”。他尤其提到,“所有权(Ownership)随着时间推移将被视为有限而陈旧的概念”,“任何人想要接入所有财货的渴望都将增加”。这里的“接入”可解释为,即使不占有的人也能使用所有财货的通用性扩大。
占有的时代自人类脱离共同生活之时起延续了漫长岁月。尤其进入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开始扎根的18世纪后期,经济活动开始以“占有”这一概念来说明。原因在于人们认为,在法律上承认资产与资源的占有可以成为经济增长的基础。
里夫金提到,占有时代不得不走向终结的原因是产业范式的变化。产业中心从烟囱产业转向信息通信产业(ICT)范式,占有这一概念可能因此淡化。他预计,随着以ICT为基础、以网络相连的社会结构形成,通过共享、交换、再利用等使使用价值最大化,将比追求占有价值更为重要。他还特别提到,此前以“占有”概念为基础追求利润的企业集团,也很有可能摸索通过“价值最大化”来追求利润的方式。
而把里夫金的概念确立为如今“共享经济”的人物,正是美国著名社会运动家、哈佛大学教授劳伦斯·莱西格(Lawrence Lessig)。莱西格教授把共享经济定义为“以多人共享使用一次生产出的产品的协同消费为基础的经济方式”。交易的不是所有权而是共享“接入权”,简单说,就像前面提到的电钻和汽车那样,一次生产出的产品不由一个人占有,而由多人按需共享,这正是现代社会的共享经济。
目前在全球引爆共享经济范式的,正是初创企业。以共享经济模式起步的优步、爱彼迎等初创企业,在初期还被既有产业界称为“异端”。理由很简单。通过共享创造利润的初创企业商业模式,对既有大企业而言几近不可能。
韩相麟教授表示:“大企业与共享经济初创企业的差别,在于他们重视的价值与哲学不同。如果说大企业把产品与服务的品质及可靠性视为核心价值,那么共享经济企业则把低廉的价格视为核心价值。品质与可靠性则依赖用户体验。最重要的是,一般企业持有的基本哲学是,要获得利润就必须‘销售’产品与服务。举个例子吧?三星电子或LG电子在开发、生产产品的同时,还在自己运营的直营商城里直接卖东西。原因是什么?是为了留下更多利润。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突然想到要与客户共享产品呢?恐怕即使时间推移,既有大企业蚕食了所有初创企业领域,也绝不会想进入共享经济模式。”
多数经济专家表示,优步、爱彼迎这类共享经济初创企业带来了“破坏性创新”。意思是它们展现出足以撼动既有市场范式的巨大冲击力。那么,作为“破坏性创新”主角、引领共享经济范式的优步与爱彼迎究竟是什么样的公司?
<br><b>站在共享经济中心的双头马车“优步·爱彼迎”</b><br>优步是通过智能手机应用程序(下称应用)把乘客与司机连接起来的一种叫车平台。它显然是运输服务,但优步并不拥有出租车。优步仅限于通过移动应用连接乘客与司机的枢纽。所有结算均通过优步应用进行,乘客支付的车费中约20%由优步作为手续费获取,其余归司机。费用按天气、时间和星期实行差别定价。下雪或下雨的日子价格上涨,平日白天时段价格下降。
2010年6月在美国旧金山首次开始服务的优步,目前已进入68个国家、400多个城市。截至今年3月,优步的企业价值据悉约为625亿美元。这一数字超过了历史悠久的汽车业代表企业福特(524亿美元)和通用汽车(471亿美元)的企业价值。
另一家代表性共享经济企业是爱彼迎。它总部设在旧金山,通过网页和应用把全球拥有住宿处的人与希望住宿的旅客连接起来。与优步一样,爱彼迎并不拥有住宿设施。用户通过爱彼迎平台,与愿意提供住宅、整套公寓或部分空房的房主连接,从而解决住宿。爱彼迎的优点是能以比酒店更低的价格入住各种形态的住所。与当地人一同居住、共享生活与文化则是一种额外收获。
爱彼迎此前保持惊人增长,已足以与既有顶级酒店品牌并驾齐驱。据美国旅游产业专门机构Skift数据,截至去年,爱彼迎企业价值估计约100亿美元。这一数字以微弱差距领先于洲际酒店(99亿7000万美元)和凯悦酒店(95亿5000万美元)。
专家评价,对共享经济市场活跃贡献最大的企业是爱彼迎。原因是什么?汉阳大学观光学系教授李连泽表示:“爱彼迎的成功,在消除人们对把自己最重要的资产、即家与他人共享的抵触感方面起了很大作用。它通过互联网创造出让陌生人彼此信任的新文化。可以说,爱彼迎的成功正是展示曾是共享经济成长最大障碍之一的信任问题如何能够解决的代表性案例。”
当然,两家公司并非在所有方面都只获得正面评价。也有批评认为,优步与爱彼迎打着“协同消费”这一共享经济本质的旗号,走出既有法律与监管范围,变质为只专注于扩大自身营利的方向。
举个例子。2014年优步推出的低价服务“UberX”是撞上法律与制度的代表性服务。如果说既有优步是以实际运营的出租车为基础的服务,那么UberX使用的是普通自用车。只要持有驾照,经过简略的身份核查和面谈,任何人都能登记为UberX司机。优步把UberX定义为“既为使用者提供高效舒适的移动手段,又让司机减轻因拥有车辆带来的费用负担,同时通过共享车辆缓解整个城市交通拥堵的革新性服务”。但UberX面临既有出租车行业的强烈反对与非法经营争议。在美国部分城市被停止营业,在韩国也于2014年8月引入,但不久便中断服务。
爱彼迎也面临问题。与连接纯粹的个人房东与客人的原有宗旨不同,出租业者占据房东大多数的事实被揭露。这或许算不上大事,但它带来了动摇爱彼迎身份认同的效果。原因何在?
住宿共享平台KOZAZA代表赵山九表示:“爱彼迎成立于2008年。但比它早四年就出现了类似服务,是一种互联网旅行者社区‘沙发客(Couch surfing)’。当地人为旅行者提供自己的沙发(Couch),旅行者住在沙发上。据说沙发客在打造爱彼迎这一概念上起了决定性作用。实际上爱彼迎创始人布赖恩·切斯基也说过,他从沙发客那里获得了一定部分灵感。可是突然间,爱彼迎中介出租业者住宅的事实被曝光。当然不能把这全部看作爱彼迎的过错。要管理所有房东在现实上会很勉强。实际上用户对此也没有特别的反感。问题在于住宿业界的反对。毕竟出现了拿出种种法律依据与监管来施压爱彼迎的动向。”
就这样,优步与爱彼迎在不断的争议中延续着业务。由于这些争议不局限于特定地区,而是在全球范围内发生,某种程度的打击似乎不可避免。然而结果恰恰相反。优步与爱彼迎反而把各种争议当作动力,实现了惊人的成长。更有评价认为,这些争议为共享经济向全球扩散起了一份助力。
优步与爱彼迎全面开启的共享经济市场及其范式,如今正扩展至全球。由于相对简单、进入壁垒低,类似模式也呈现出以全球各地本土市场为中心涌现的趋势。优步被同类服务企业“Lyft”追赶,全球租车企业安飞士(Avis)则收购了以按小时预约共享汽车的服务运营多年的“Zipcar”,向共享经济平台业务发起挑战。此外,攻占各领域缝隙市场的共享经济服务与初创企业也不断诞生。
那么,韩国究竟如何应对共享经济范式?多数专家主张,韩国尚未做好接受共享经济范式的准备。他们提到的最大原因正是“过度监管”。
<br>最近各国政府与地方政府为使UberX合法化而放松监管。这与坚守监管的韩国政府应对方式颇为不同。<b>中国共享经济市场也大幅成长</b><br>此前优步的海外市场业绩并不理想。既有激进投资的影响,也确有监管的原因。据优步上月提交给荷兰工商会的资料,2014年优步在海外市场录得2亿3700万美元(约2897亿韩元)亏损。
尤其在中国的苦战是致命的。在中国国内车辆共享市场上持续多年的本土服务“滴滴出行”与优步的竞争,实际上正呈现以滴滴出行胜出告终的态势。优步此前在中国市场投入了巨大心力。优步首席执行官(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唯一兼任的职务,正是优步中国CEO。他最近在公开场合表示,“去年在中国花了10亿美元以上”。
但目前优步中国的当地市场份额停留在13%左右水平。其余份额全部归滴滴出行。专家表示,韩国也有可从中国案例中学习之处。即应关注中国政府培育共享经济模式的支持战略。
KT经济经营研究所研究委员罗贤表示:“中国政府聚焦于共享经济创造的经济效果。中国实施的监管比韩国多,但对经济效果确切的市场则果断放松监管。当然不是无条件放松。它选择的方式是先放松监管,再根据情况制定事后监管。曾一度在中国上海发生反对车辆共享服务的出租车司机的激烈示威。当时车辆共享服务本身属于非法,因此出租车司机的示威被视为理所当然。但出现了惊人的反转。上海市政府选择的不是监管车辆共享服务,而是使其合法化。紧接着还向滴滴快的(现滴滴出行)发放了许可。作为替代,对车辆共享服务司机的管理方案得到进一步强化,包括是否取得驾照、身份核查、过往事故记录确认等。此后以上海为起点,中国国内400多个城市使车辆共享服务合法化,结果滴滴出行取得巨大成功,并进而谋求跃升为全球性服务。”
由滴滴出行引爆的中国共享经济市场呈现飞跃式成长。据中国国家信息中心信息化研究部发布,去年中国共享经济规模达到1万9500亿元。共享经济服务从业者约5000万人,占全体劳动人口的5.5%,参与共享经济活动的人口超过5亿人。不仅如此。被称为中国版爱彼迎的中国住宿共享服务“途家”自2011年12月成立以来持续扩大服务地区。目前已不仅在中国,还进入海外1085个地区,成为一项全球性服务。
相反,韩国的共享经济市场仍处于起步阶段。除2012年开始服务的汽车共享(预约企业所有的车辆,在距自己位置较近的停车场借车后归还的服务)企业SOCAR之外,尚未出现值得一提的后继者。严格来说,SOCAR也是借用SOCAR这家公司所有车辆的概念,因此很难视为真正意义上的共享经济服务。
在被称为IT强国、移动强国的韩国,共享经济为何无法立足?正在筹备创办O2O初创企业的A先生表示:“前不久我们带着与爱彼迎类似的平台找律师做法理审查。可是看了企划案的律师毫不犹豫地断言‘依观光振兴法属违法’。我们摸索了其他方案,但实在没有出路。在住宿领域能做的只有预约服务,而那已经饱和了。嘴上高喊促进共享经济,对放松监管却态度消极,政府的应对令人无语。”实际上,政府今年2月曾作为培育新产业、放松监管政策的一部分,宣布将放宽住宿共享服务监管,但因既有从业者反对,至今仍滞留在国会。
引发争议的UberX也是如此。2014年12月,检方以从事类似叫车营业为嫌疑起诉了优步技术公司代表,目前正在进行审判。现行“PASSENGER TRANSPORT SERVICE ACT”从根本上禁止使用自用车或租赁车收钱载客的行为。这与已经合法化或正在研究合法化的美国华盛顿特区和旧金山、英国伦敦、荷兰阿姆斯特丹、澳大利亚的案例颇为对照。邻国日本也在有限范围内允许优步这样的车辆共享服务。
韩国经济研究院副研究委员郑会相表示,“目前韩国在下班时间之后个人出租车供给急剧减少,深夜时段打车难问题严重”,“有必要修订PASSENGER TRANSPORT SERVICE ACT以解决深夜打车难”。
专家表示,放松监管更有可能带来有实力的初创企业诞生与成长,而不是导致全球服务在国内市场份额上升。因此他们一致认为,即使从现在开始也应致力于营造共享经济生态。共享经济初创企业代表B先生表示:“事实上只修枝剪叶是有极限的。攻占不受监管束缚的洁净缝隙市场也有意义。但即使从现在开始,也必须能够投身交通、住宿等正在展开激烈战斗的全球共享经济市场。为此,不是应该先从国内市场开始一步步踏实前进吗?但在当前状况下绝非易事。我认为,为了能诞生不是第二个优步、第二个爱彼迎,而是第一个什么,政府与企业应积极着手营造共享经济生态。”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记者 金炳周 bjh1127@hmgp.co.kr






